雪意酣浓_九章华【完结】(50)

  站在二楼走廊一端,能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热闹的街市和巷子中星罗棋布的民居。已过了晌午,日光照进来,却也感受不到多少暖意。她正不知该往哪里去,陆啸峥从廊子深处探出半个身子。

  “过来。”

  她将手中丝巾绞了一绞,不知怎么的,听着外头的喧闹,又望向幽深的走廊,心里的不安与期待交织在一处。他为了与她独处,包下了闹市中的一层楼,这听来已经很不像他的做派。

  然而,他们这又叫什么?幽会?偷情?

  虽然已经尽量告诉自己不必在意这些,可如今身在其中,竟又做不到毫无挂碍。

  这是她与他难得的放纵,抛却了所有礼教束缚,道德伦理后的贪欢一晌,她该珍惜才对。

  ……

  光洁的青砖地上,分布着细碎的点心渣,仿佛无人收拾的残局。床下,几件衣裳被胡乱丢弃在地上。

  纱帐只垂下了一半,露出些影影绰绰的痕。随着床榻颤动,像水波上的倒影,一荡一荡地,节律却愈来愈快,似汹涌的海潮,一波接着一波,拍打在岸岩上。

  浪举地很高,拍打下来时便格外地重,冲天动地一般,一下一下,带着要击碎一切的力量。

  她下意识地要逃,不知不觉便从他身下滑了出去,他大手一按,她便又回到了他圈起的高地。绵深的吻袭来,少女被挤压出声声哑涩的低呜。

  也不知怎么的……这小女子明明素淡得很,身材纤瘦,身体是那般柔弱无骨,眉眼和唇色因激动而泛着桃红色,渐渐在粘稠的汗水中瘫软成了一汪水。但这汪水毫不费力地困住了他这条搏浪的蛟龙,叫他只想在那绵密的包裹中沉溺。

  他爱箍着她,看她明眸迷醉,看她舌尖舔在浅薄的唇角。而他眼底如炽,快要烧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浪潮退去,瘫软的人儿大口呼吸着。下一刻,却又被高高抱起。她嘤声如蚊,期期艾艾的,趴在他肩上昏昏然力不能支。

  而他说,时辰尚早。

  她被哄着,紧紧抱着那雄阔的肩,指甲扣进他皮肉里,牙齿也是,嵌进去,几乎咬出血来。来自她的痛感反而是另一重刺激。男人大手掐着她的腰,盈盈一握的纤腰,可以轻易地举起。

  完事后,他向后一仰,又揽过她,而她像个刚喝饱乳汁、憨憨欲睡的婴儿,听着他强劲的心跳,沉沉睡了过去。

  第45章 赔罪

  天色黯淡下来时,她强忍着酸疼撑起身子,男人的眼睛却还是晶亮的,看不到一丝疲惫。就那样垂着眼睫,静静地,玩味地,也不知在看什么。直到她顺着他的视线俯下头,啊了一声,忙趴回他身上。

  上方传来一阵笑,“藏什么,我什么没看过?”

  “那也不许看。”少女白晃晃的手臂伸出去,捂了他的眼睛,又灵巧地爬起来,从他身上跨到床沿。她是裹着被子的,却突然连人带被一并被抱了起来,落回了他的腿上。

  “谁许你走了?”

  被他这般抱着,她也是贪恋的,哪里就想走了?但现在,时辰真的不早了。

  与他亲了一亲,她摸摸他的脸颊。

  “大公子后来去见过冯医正吗?”

  男人拧眉。这女人,真会倒胃口。如此浓情蜜意之时,提另一个男人做什么?!

  稚雪也看出他不悦,挺身勾住他脖子,“我就是觉得他约你见面定是有事。我早就想问,只是总没机会。”

  他手覆在她锁骨处,摩挲着,脸上氤着未散的欲念。“听说他刚恢复好些,过两日自然要见的。要不,你也来?”

  他眉尾一挑,半含嘲讽。

  稚雪娇笑:“还是不了。”

  就见男人眸色贪婪,她心道不妙,忙拽紧了被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跳下床去,开始一件件地捡地上的衣裳。又将他的袍子投进他怀里,见他怨念地望来,忙吐了吐舌头,灵动地躲在帐子一边,不叫她看自己穿衣。

  陆啸峥的目光追随着那只再次罗裙加身的“小鹿”,见她坐在不远处的圆凳上,隔着一道珠帘,一点一点将乌发挽起,梳成简单却温婉的发髻。

  他靠在床头,“你在吃什么药?”

  “大公子怎么知道?既然知道,又怎会不知是什么药?”

  “上午在萃华轩,我尝出来的。”

  稚雪隔着珠帘瞪他。

  又回身不去看他,只道:“调养生息,助人有孕。”

  “难喝吧?”他语气中有关心,却也透着慵懒闲散,昏昏欲睡。

  “良药苦口,无碍的。”

  “你总是这么懂事。”

  稚雪柔颈低垂,片刻安静,在咀嚼着他话里的意思。

  “懂事不好吗?”

  或者太过懂事,又觉得乏味?

  “当然好。”

  他睁了睁眼,开始披袍衫。

  “我只怕你太懂事,反而委屈了自己。”

  稚雪走来帮他,两人面对着面站着,男人胸前的块垒,还带着烫人的热度。

  “不会的。若有一日能为陆家生下孩子,也是我的福气。”

  陆啸峥低头看她,又去抬她的下巴:“我绝不会薄待了你,你放心。”

  说完,他手背更是在她莹润的脸颊蹭了蹭。

  云雨之后,少女面色愈加粉中透红,叫人看着喜欢,他便不曾察觉她眼中淡淡的怅惘。后两人一同下楼,茵儿和鹤儿都只垂首侍立,谁也不敢多话。

  稚雪先行上了马车,陆啸峥则骑马回府,两人并未同行。

  陆啸峥是绕路回府,身后跟着两三侍卫,却并不着急,只慢悠悠行进,路程又长,不免就走了神。

  他又想起冯景洲来。其实,稚雪是同他想到了一处,那医者约他喝茶,不可能只是为了道谢。可他迟迟未去见他,一者是冯景洲伤病未愈,二者,也是种若有若无的逃避心理作祟。冯景洲要与他谈的事,十有八九是与啸言有关。但若是什么好事,何苦还要约出来谈?

  他心里不由升起一片阴翳,再抬头时,晚霞已退,天际点点星光若隐若现,也不知稚雪到家了没有。

  谁知他回到陆府,还没来得及回潮升阁,魏冲就来报,说程家的三老爷带着五小姐程浥君已经在谦益堂等了两个多时辰。

  “程三爷带着小姐来给您赔罪,还带了好多礼来。夫人身子不大爽利,请他们改日再来,谁知那程三爷铁了心要等您,就一直在厅中干坐着。那会子二少奶奶买了点心回来,便依夫人的吩咐,去陪着喝茶了。”

  陆啸峥滞了滞,往前面谦益堂的方向望了一眼。两盏大宫灯已经点亮,照得阶上阶下通明。他自然知道程家父女前来的目的,隔了这么多日子,终于还是来了。可他若去见了,就等于已经不再与他们计较,这伤岂不白受了。

  他道:“二少奶奶陪着就好,你只说我还有事要回营中,今日不能见。”

  谁知他刚说完,腿还没迈开,就听台阶上有人笑道:“陆将军,您可叫我们等得苦啊!”

  程建带着女儿站在谦益堂前宽阔的平台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那笑亦令陆啸峥觉得不舒服,但人已经站在眼前,他不过去应承,便有些说不过去。程家毕竟是外戚,不给程建面子,也要给皇后面子。

  陆啸峥走上台阶去,绝口不提刚才说的要回营中之事。

  因程建现在户部任着虚职,不过从四品,但因是皇后的亲叔叔,又算他的长辈,他便率先行了礼。一旁站的程浥君一身端庄淑女打扮,素雅衣裙亦掩不住绝丽姿容,只是脖子梗得像装了铁板,得了程建的眼色才装模作样地向他行了礼。

  陆啸峥:“五小姐衣袂飘飘,那长袖中不会又藏了匕首吧?”

  女孩儿蹲身缓立,轻启凤眸,掩不住的星芒濯濯,弯唇假笑道:“浥君不敢在将军面前造次。”

  啧,这话说得,他肩上的伤难道是凭空得来不成?陆啸峥勾唇不语。

  程建:“陆将军见笑。您一定要恕我管教无方,这孽障无法无天,竟连右卫将军都敢去挑衅。您大人大量,看在她年纪尚小不懂事,勿要与她计较。程某这次来,带了些上好的山参和好几种名贵药材,给将军好好儿补补身子。二少奶奶已经瞧过了,她可是懂眼的,直夸药好。您一定要用上,切不要留下后遗症才好,那我才成了社稷的罪人。”

  陆啸峥:“您和五小姐再晚来半天,我的疤都成了陈年旧疤。这些名贵药材,恐怕是派不上用场喽。”

  说完,他提了袍子就往谦益堂走,中途与出来送客的稚雪碰了碰眼神,才跨步往厅里去。

  程建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呃,是。是我们来得晚了些。那日回去我就拿鞭子抽了她,还有程霆翼那个小畜生,我也没放过。谁知这两个不中用的,才抽了几鞭子便都病了,这两日才痊愈,到府上来赔罪的事也就耽搁了。”

  陆啸峥瞧着厅中摆放的大大小小十几个锦盒,问稚雪:“这些你都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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