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_九章华【完结】(82)

  年节过后,又出正月,天气渐渐回暖。司氏的身体也渐渐有了起色,陆家开始正式筹备陆程大婚之礼。

  但因一直未在运河中搜寻到稚雪的踪迹,陆啸峥坚持不发丧。没有见到尸体,他便不信她已死。

  司氏曾提议在啸言墓旁建衣冠冢,也算对邱家有个交代,亦被陆啸峥一口否定。

  ……

  就在婚礼举行前夕,陈令月到陆府向陆啸峥辞行。

  那时织云已代替司氏管理内院一月有余,又因婚礼筹备事情繁琐,遂常到前院与魏、秦两位总管商议。正巧令月从潮升阁离开,两人不期而遇。

  织云见令月待她如常,便知她并不晓自己与段龙辉曾有过那些纠葛,不过也都是过去事,如今物是人非,更没必要重提。

  令月对她道:“织云姐姐,我要出门一段时日,也不知何时才回。听说夫人刚好些,我怕惹她伤心,就不去她跟前辞行了。你寻个她高兴的时候,再告诉她我的去向吧。”

  织云已经为稚雪难过心痛了好些日子,如今令月也要离开,忽然兴起人间聚散无常之感。忙问:“你要去哪儿?怎么说走就走?”

  原来,那时令月因向段龙辉表白被拒,亦因此被祖父训斥,不久又传来稚雪落水的噩耗,而她一直为间接导致稚雪小产之事自责,累累伤心之事令她小小年纪也终日陷在郁郁之中。为开释她心结,程霆翼连堂姐婚事亦不理,邀她同往终南山一游,只为寻访名士高人,开阔眼界心胸,也好助她早日走出心牢。

  织云听后倒觉豁然开朗,欣慰一笑:“那我就祝月儿姑娘一路平安顺遂,归来时定让我们刮目相看!”

  令月被她鼓励,不觉绽开笑颜,点头道:“那咱们就再会吧。我便做我的江湖儿女去了,定不负你所望!”

  两人又相视而笑,互相行了揖礼,才各自去了。

  ……

  春日迟迟,万物欣荣。

  冯景洲第一次来到宁州运河渡口,长身玉立的身影静伫岸边,清隽似一竿迎风犹韧的修竹。

  他望着那繁忙到有些嘈杂的宽阔河道,不由默然叹惋。他甚至都不是悲伤,只是觉得心内甚空,没有着落。

  想来,她应是从未将他放进心里过,他在她的生命中,也只是比陌生人稍好一点罢了。

  可他依然思念着她。因为第一次在陆家苍吟小筑见到她时,那个清婉的女子便成了他心里一道挥之不去的影。

  后来,京城却流传起关于她的种种流言蜚语。他并不觉得意外,或许早在一些细枝末节之处,他反而是第一个觉察出陆啸峥对她非比寻常的情感。一个男人望向一个女人的眼神,骗不了另一个爱着她的男人。

  他甚至也不觉得惊讶,因为如果他是陆啸峥,他也一定会爱上这个女子。

  可他知道,她不属于陆府。她的眼睛里有不甘被困的桀骜,所以她不是柔弱的,柔弱,只是她自我保护的手段罢了。她需要装得柔弱,来博得那个男人的怜爱……

  而现在,她自由了,尽管也许她不会喜欢这河道的嘈杂,但至少,她自由了。

  “邱稚雪,如果你没有死,那也请你努力不要回头,因为离开了陆家的你,才能真正洒脱明媚地活着。”

  那远比得到一个男人的爱要重要得多。

  第77章 三年

  又是一年盛夏时节,运河上舟楫如织,千帆竞渡,往来船只几乎铺满了河道。这其中大多是载货的商船,唯有一艘装饰华美的游船飘浮其间,朱栏绮窗,帘幔轻扬,在樯橹林立的水面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船身因河水激荡而有些不稳。一个穿着灰色锦缎衫子的中年男人抬手扶住身边的随从,小心翼翼返回船舱中。

  他鼻下留着两撇小胡子,瘦削精干,眸光炯炯,先低头转了转手腕子。目光又在舱中另外两个人身上游着,最终落在离他仅一步之距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看起来与他年龄相仿,穿着朴素,此刻手臂背在身后,周身都被密密匝匝的麻绳束缚住。因此,他面上几乎写满执拗和气愤。

  瘦男人坐到了那二人的对面,翘起二郎腿道:“林神医莫怪,最多一天咱们可至京城,到时候自然为二位松绑。”

  “别!别这么叫,我林芳风只是个普通的大夫,可不是什么神医。”

  “您是杜神医的徒弟,杜神医驾鹤西去,您又继承了他老人家的衣钵。您不是神医谁是?”

  “我说蒋……”

  “蒋凡。”

  “啊,蒋凡。你绑我也就算了,为何还要绑我师……师弟?他还年轻,什么都不懂。”

  “原来这位是您的师弟?我瞧他细皮嫩肉,身量瘦小,还以为是个小药童。您这样的神医总得有个随从,带上他,您为侯爷诊病时,也更顺手不是?不知这位小医士怎么称呼?能让杜神医收作徒弟,想必定有过人之处。”

  “我叫二狗,家里人都叫我二狗。”

  蒋凡眼睛先瞥向林芳风,看他的反应。

  “没错,他是叫二狗。村野出身,取这样名字好养活。”

  蒋凡虽狐疑,并不完全信他二人,可也不曾刨根问底。毕竟他要找的是林芳风,旁的人并不重要。只要将林芳风顺利带回侯府,他便是头功一件。

  说完,林芳风与“二狗”悄悄对视了一眼,也就在这时,船舱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二狗”骤然脸色煞白,吓得缩起身子。

  林芳风被绑着,只能扭着脖子看他,“应是风大,船晃得厉害,师弟莫怕!”

  “看来这小医士胆子很小啊。”蒋凡笑笑。

  “我师弟曾落过水,所以怕坐船。”林芳风安抚了师弟,又问蒋凡:“听说老侯爷前年就去世了,你家世子袭了爵,成了新任襄翊侯。你把我绑去,却是给谁看病?”

  蒋凡只默而不答,半晌才道:“莫要多问,去了只管诊脉,开药。知道的太多,不好。”

  他如此遮遮掩掩,林芳风反而更觉蹊跷。三年前,他的师父杜雀曾受襄翊侯世子黎珩之邀,到京城泰安医馆坐诊,其间更替老侯爷医治痴傻疯癫之症。杜雀用药大胆,又兼施针灸,老侯爷痴疯之症渐渐有了好转。不料,那黎珩实则根本无心为老侯爷治病,竟给杜雀安了个庸医之名,将他们师徒赶出了泰安医馆。那次之后,杜雀大受打击,又因先前北上时溺水留下的后遗症,慢慢地郁积成病,不幸于去岁与世长辞。

  一代名医就此陨落,若说他不恨黎珩,那是谎话。遂蒋凡来惠州请他时,他断然拒绝,奈何这蒋凡也是仆人随主,做事很不讲究,直接将他二人绑上了船。

  林芳风心中不平,但因医者的操守,他若到了侯府,亦不能胡乱医治,或随意用药害人。遂一直在默默盘算着找个时机逃跑。

  可这一路蒋凡和他的几个随从看守甚严,又是走水路,想逃跑难上加难。

  最终经过一路辗转,他们还是被带到了襄翊侯府。

  当时正临近晌午,林芳风被押着,却是突然腿脚虚软,险些栽倒在地。待蒋凡上前,才听他哼哼唧唧道:“不行了不行了,饥肠辘辘,实在无法行医,蒋管事,我若是不吃饱饭,诊脉手会抖的。”

  “我记得你早上可是吃了五个肉包子,这才不到两个时辰,又饿啦?”

  又挑眉问他身后的“二狗”:“你也饿?”

  “嗯嗯,我早饭可才吃了一个包子。”

  “说的是啊,我还说怎么吃饭像个女人!罢了,先将他们带到厨房后面的院子里,好生招待些吃食,等我招呼,再带来前面。”

  却听一个随从问:“厨房后面?不是关进下人房的偏院吗?”

  蒋凡斜睨那人:“听你的还是听我的?那偏院现下关着人,再说,这两位医士是侯爷请来的,怎能关进那种地方?”

  那随从不敢反驳,带着林芳风二人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过后,待只剩他二人时,“二狗”凑了林芳风道:“怎么办师兄?黎珩是见过我的,可我……不能让他认出来。”

  “怕什么?那都是三年之前的事了,你现在女扮男装,又戴了帽子,看起来就是个小药童嘛,他记性再好也认不出来。”

  “二狗”不无惆怅。

  “想不到,我是以这样的方式再回京城。”

  说着,她揉揉手腕、动动胳膊,这些动作柔韧轻盈,更显出女儿之态。

  “唉,你当初是落水失踪,说不定陆家早已为你发丧建墓,在京城,你早已是个死人。”林芳风大口嚼着馒头,腮帮子填得满满的,生怕亏了自己的肚肠。

  “是啊,说不定我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说正经的,我让你带的防身用的的神仙粉,可带了?

  他这一问,“二狗”立时心领神会,道:“带着。那时被他们绑得猝不及防,都没来得及用呢。”

  “现在用也不迟。”

  不久,立在门外的两名看守便东倒西歪躺在阶上,不省人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虐文 宅斗文 古代言情 暗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