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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襄翊侯黎珩丁忧期满,正式袭爵,来府上道贺之人络绎不绝。只是,除了三品以上官员由他亲自接待外,其余客人都是只留下名帖,由管家代为迎送。
黎府管家昌宁刚送走了一波客人,正欲回府,却见三人三骑自东面浩浩而来,最前头的人怀里还坐了个六七岁的男孩儿。那御马之人他却一点儿也不陌生,只远远观其威武沉毅之身姿,还有那俊伟的长相,一眼便认出是刚刚升了枢密副使的右位将军陆啸峥。
“啧,嘶......”昌宁嘬了嘬牙,心想,他不记得近来侯府与陆家有什么来往,陆啸峥升官儿时,侯爷也不曾派人去送过贺礼。如今他却为何前来?
他心里虽疑惑,面上还是恭敬相迎,又偷偷叫人去内院通报。没想到很快送信儿的人便带回消息,说侯爷正亲来相迎。
昌宁遂先将陆啸峥一行四人请入黎珩用来待客的归逸楼。
谁知黎珩赶来却并不急着入楼见客,反而先在楼外站定,问等在门外的昌宁陆啸峥带了几个人来。
昌宁答:“算上陆将军共四个人,其中一个是陆府的小公子。”
“还带了个孩子?就是那个过继来的儿子?”
“您记性真好,正是。”
黎珩不禁一笑,心里却认定这不过是陆啸峥使的障眼法,带个孩子,看起来随意松散,实则有备而来。
随后,他略整衣袍,迈着四方步笑脸跨进楼中。
......
林芳风带着师妹虽暂时逃离了监视,但只要还在黎府,他们依然随时可能被抓回去。
“师兄,这样的豪门宅院一般都不会只有一个门,咱们跟着下人走,尤其是小厮,他们出府往往都走小门。”
后来走到一处花园,靠着茂密树丛的遮挡,二人躲进假山石中暂时歇脚。
不一时,不知哪里滚来了一只五色彩绣的蹴鞠。女孩儿情急怕被发现,便将球踢了出去,结果不踢还好,这一踢,反而引来个小男孩儿。那小孩子站在假山外望着两个蜷缩在山洞中、大汗淋漓的人。
“你们是贼吗?大白天躲在这里,是想等入夜再出来偷东西?”
“我们不是贼。”女孩儿小声朝他比划着,嘴巴做出夸张的口型,“我们.....只是在玩儿捉迷藏。”
林芳风扶额,心想这理由真是烂到家了。他只怕这孩子下一刻也要跟他们一起玩儿“捉迷藏”。
谁知那孩子似乎有种超越年龄的老成,只哼哼一笑道:“别骗人了,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不过你们是贼也没关系,反正我不是这府上的,我父亲也不喜欢黎侯爷。他家进了贼,与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不过你们可要小心啊,我听说黎侯养着许多暗卫,说不定你们的行踪早在暗卫的监视之中。”
师兄妹突然面面相觑,暗卫?!
“师兄,咱们还是快走吧!”
“走走走。”
两人挤出山洞,更不忘向那小孩子道声谢,便悄悄跟上一个小厮,往那看起来有些偏僻的方向去了。
那小男孩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青山。他朝那人招了招手:“凌侍卫,我在这儿。”
却不想,凌少骏明明看见了他,却立时躲开了目光,只佯装未看见,依然作茫然状朝别处逛去。
林芳风二人跟着那小厮进了个小院子。才发现那是下人们所居之处,不仅环境嘈杂,且住的都是男人,甚至有人光着膀子。女孩儿捂了眼睛,跌跌撞撞往旁边一处院子逃,却发现铁门上了锁,从门缝中只隐约能看到几间年久失修的厢房。
“师兄你还记得吗?之前蒋凡说,下人房旁边的偏院里还关着人,想必就是这里。也不知这黎珩还关了多少像你我这样的无辜之人。”
“别告诉我你要多管闲事。这里门禁森严,看来这人比咱俩重要。若硬闯进去,搞不好就会惊动暗卫。走吧走吧,咱俩还要留着小命明年给师父上坟烧纸呢。”
女孩儿被他的话劝住,不曾真的去多管闲事。两人正要走,却见有两个年轻小厮提着个类似食盒的物件过来了。两人躲在树后,待那二人打开了院门,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跟了进去。
又透过窗户缝隙看屋内光景,女孩儿却突然睁大了眼睛。
极度的震惊,让她变得结巴:“平……平燕!”
林芳风:“你认识?”
看到屋内人萎靡地靠在桌腿边,已经瘦得皮包骨,却依然将送来的食盒打翻了。
她心内叹道:“果然还是那个性子,宁死也不低头。可......她为何会在这里?”
黎珩.....又为何抓平燕?
不好……平燕是陆啸峥从域外救回来的北疆遗孤......难道,是要利用这层关系,对陆啸峥不利?!
第78章 是他
林芳风还没来得及反应,女孩儿已经从小药箱里掏出能让人晕厥的神仙粉冲进了屋内。
“稚雪!”他压着嗓门儿喊了一声。这一叫却惊动了屋内的两个小厮,他们见一个小药童打扮的人闯了进来,便起身向她扑去,却不料被扑面而来的棕色粉末迷了眼睛,更用力一吸,瞬间便晕眩倒地。
那被囚禁之人亦缓缓睁开了双目,“稚雪……真的是你?我就说,你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
稚雪跑过去拉住她的手,“先不说这些,咱们先离开这儿。我们背你走。”
林芳风问:“谁背?”
稚雪:“当然是你,难道是我?”说着,不由他反驳,便按着他蹲下。
“我就知道……”
稚雪扶着平燕起身,趴到林芳风背上。三人正往外走,突然,一个黑色影子落在门口,像从天而降的鬼魅一般。
林芳风腿一软,差点儿摔了背上的人。
却见门口之人披着玄黑色披风,戴着黑色兜帽,口鼻也被黑巾掩住,只有一双阴恻恻的眼睛在帽子的阴影下隐约可见。
简直白日见鬼。
“暗卫!”林芳风下意识脱口而出。
“识相。还不把人放下!”
一个低沉喑哑的声音从那黑巾后传来。
“你们不会以为这院子真的无人看守,任你们随意来去吧?府里十几名暗卫,早将你们行踪传递过来。听说你们是来给贵人医病的,却为何要在此插一杠子?你们可知,此人是北疆细作?”
“我不是……”平燕欲反驳,奈何因太长时间的饥饿,已经说不了太多的话。
林芳风将她放下来,背手道:“她是不是细作我们不知,但我们知道若再不救治,人就要虚脱而死。你既然知道我们是侯爷请来的神医,还不把路让开?倘若耽误了给贵人医病,你这小小暗卫担待得起嘛?”
那黑衣人似是思忖了片刻,道:“罢了,先将你们绑了,自会有人来领。”
“什么?又要绑?”
只是这次不仅被绑,还被蒙住了眼睛。
而他们再次重见天日,却已经到了另一处所在,这之前,他们被扶着上了两层楼,才来至此处。
放眼望去,这是一间布置十分雅致的会客厅。能看得出,主人很喜欢瓷器,偌大一个屋子,各处角落,桌几上、架子上,都摆放着各色漂亮的瓶坛瓯盏。大概也因为这些或大或小的瓷器,厅中来往侍候之人都行事格外轻缓小心,生怕碰碎了哪个。
这份安静,让林芳风和稚雪也不觉屏息凝气。
却见上首原本应该摆放长榻或桌椅之处,却被两架刺绣屏风死死围住了,看来求医之人并不想坦然示人。
又或者……是内宅女子?
林芳风这般猜想。但当他手指隔着纱巾搭上对方脉搏的刹那,几乎立时便确定,屏风中绝不是女子,而是个约摸三十五岁上下的男子。
稚雪侍立一旁协助。
蒋凡则站在不远处静观。
“这里头,是我们侯爷的一位姨娘。”
这刻意的解释,反而让林芳风不由一滞。心想,明明是个男人,为何要说是姨娘?他甚是疑惑,却也不敢轻易多嘴。毕竟蒋凡早就暗示过他们,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蒋凡又道:“姨娘近来常有健忘之症,某次在宅子里散步,一时竟忘了来时的路径,但只是刹那之后,便又记起。所以,请林医士来帮忙诊治,您可知这是什么病症?”
林芳风收回手,又命病人将另一只手伸出。那人换手之际,未能及时掩上纱巾,正露出一只修长的手,却是骨骼分明,指甲宽厚,连稚雪都一眼看出,那分明是男子才会有的特征。
然她刚想说话,却被林芳风眼神制止,便当即忍住,默默低下头去。
待诊脉完毕,林芳风道:“无碍。姨娘脉象有力,一看便是体魄康健之人。不过,这健忘之症……和瞬间失忆的征兆,可能是因为睡眠不足,夜间多忧思所至。亦或者,是遗传。”
“遗传?”蒋凡突然紧张起来,眼睛不自觉望向屏风之内。马上又问:“您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