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格外的潮热。好在新衣群的布料轻薄透气,行动起来很轻盈凉爽。
她与陆啸峥一起用饭,他时不时用一双阴郁的眼睛盯过来,有时还带着某种极力克制的恨意似的。这饭吃得也着实提心吊胆,吃下去也不怎么消化。
“杜雀死后,你就跟林芳风一起生活?”
“是。我们住在惠州的乡下,城里的房子太贵了,我们租不起。师兄大多数时候在城里的医馆坐诊,偶尔回来看我。我虽跟随师父又精研了针灸和药理,可医馆的人看我是女子,信不过我,不肯让我坐诊。我便留在乡下帮师兄收药材,有时也帮附近的村民诊病,补贴一些家用。”
“你喜欢那样的日子?”陆啸峥看着她,问。
“一开始也很苦,也很不习惯。可是渐渐地,我觉得自己的针灸之术有了很大的进步,村民们送来的药材,我一看便知成色好不好,偶尔帮乡邻诊病,他们还会给我送野鸡,野兔,冬天会给我送柴火……”
“行了,吃饭吧。”
说到这儿时,他只吃了半碗饭,便将筷子一掷,独自回榻上躺了。
后来稚雪要给他重新上些消炎的药粉,他也不理,只斜倚着枕头,凑着灯烛看兵书。
见他没有话要同她说了,她才想起自己已经好几日没有好好睡一觉。从惠州被绑之后所经历的也着实算跌宕起伏,精神更是一直紧绷着。不管怎么说,这别院的床榻总比她在惠州乡下时的床要舒服多了,真该趁机好好补上一觉。
可她刚回了东耳房安歇,便听得外头啪得一声,似是书本被摔在地上的声音。
她知陆啸峥还憋着火气未全发出来,也知他等着她主动靠近,甚至逢迎,讨好,温存,缠绵……仅一门之隔,她亦默默听着他的动静。
不知是否在山间的缘故,夜晚似乎异常的安静,静得人心里发慌。
但她真的太过困倦了,所有的心绪还没来得及在脑海翻涌,便被困意席卷一空。她睡得很沉,沉到连窗外突然下起大雨都没有听到。直到窗边的梨花木桌被斜打进来的雨滴敲的叮叮咚咚作响,山风裹着雨吹进来,带着一阵寒气,生生将她冻醒。
烛火颤巍巍的,随时都有熄灭的危险。稚雪起身去关窗,但窗户上的木插却不知被放在了何处,窗扇每每关上又被风雨撞开,咣啷啷得声响很难不惊动外面的人。
陆啸峥冲进来时,她正狼狈擦着脸上的雨水,他跨步过来,单手将窗扇压住。踅摸片刻,从不远处的花架旁取了木插,因一只手不便,遂让稚雪压住窗户,他则用木插一上一下顶在两扇窗中间,这才算完事。
屋内一下子寂静下来,风雨被挡在窗外,女人额前的发丝上却还挂着晶莹的雨滴。
两人默默看着彼此,陆啸峥又突然抬起两根手指轻轻捻了她的发丝,将雨水揩掉。
“女人就不该逞强。女人依靠男人,这是天经地义。”
她本是仰望着他的,带着些崇拜的意味。可听他这样说,却又不服气地翘起了粉唇,正想着该如何反驳,却已经被揽进那结实又滚烫的怀抱里。他早早地往前跨了半步,几乎与她贴上,拥住她时,便让彼此毫无缝隙,清晰感受着对方肌肤的温度,心跳的节奏,胸口的起伏……
“三年了,每到这样夜晚,你可曾想起过我?可曾想过,我为你担惊受怕,梦魇不绝?”
他喑哑的嗓音慢慢落在她心上,像钝刀子插来。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因为敏感地察觉到男人的口吻变得凶狠,那怨恨像一层浸过水的薄纱,死死捂在她心口上,让她透不过气。
果然下一刻,她的下巴就被那大掌掐住了。男人咬着腮帮子,让她看着自己。
“我始终不解,你为何可以做到如此狠心?!”
她终是忍不住流下眼泪,说不清为什么,她好像连委屈的资格都没有。可她想哭。
“该哭的应该是我吧?邱稚雪,嗯?”
“对不起……”
她用极弱的气音,说着。而他唇角只勾起一道干涩笑意,似乎并不领情。
“不用道歉,我说过,你要用下半辈子来还,记住,这是你欠我的。我们也该好好儿算算账了。”
男人浓眉微挑,眉峰又缓缓落下,眸色变得迷离。随后,他弯颈吻住她,释放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情感,爱恨交织,汹涌澎湃。这个吻,几乎夺走她所有能呼吸的空隙。那大掌始终箍着她的下巴,不许她躲,不许她呼吸……唯有占有,报复,和吞噬。
第83章 囚禁
雨不知何时停的。纵然窗外时而传来些响动,但稚雪多数时候耳边都在嗡鸣作响,不太能分辨那是不是雨声。
三年了,她几乎忘了一个男人蛮横起来具有怎样的破坏力。更何况这个男人还对她充满怨恨。
她觉得自己的嘴好像已经肿了,麻了,没了感觉。后来甚至因为窒息险些晕倒,幸而他及时抱住了她,又单手将她拎到了床边。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褪了衣裳,又是怎么像八爪鱼一样扒坐在他身上的,只是突然意识到身后空空,一不小心后仰得话,就要掉下去。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命令,他说:“坐上来,抱着我。”
她便没有忸怩,很自然得配合着,乖巧得顺从着。
“我背上有伤,今日先饶你。”
“啊?”
但她不明白何来“饶”一说?明明他什么都做了,只不过是用了一个不太常规的姿势……而已呀。
后来她才知道,男人疯狂起来是能将人折磨得不知手脚为何物的,今日他已算极力克制,的确算是“饶她”了。
这间耳房不大,除去一张架子床,一张方桌,和那边靠墙的一套交椅和中间的高几,便摆不下其他家具了。他又魁梧,往床边一坐就显得这屋子更逼仄了许多。
硕大的影子投在墙上,黑压压的由墙根攀上屋顶,仿佛化作俯身回望的一头庞然大物,幽幽注视着他怀中柔弱的女子。
男人坐在床边,单手环着她,遒劲的手臂像一条粗壮的藤缠在她身上,而女人柔韧的身体被他挑逗着,带动着,时而战栗,时而轻蠕……甚至不受控制得颤抖。
一阵贯穿全身的酥麻过后,女人长长的乌发早已汗湿,男人的身上也像刚从瓢泼大雨里滚过,那泛着光泽的古铜色和莹润的象牙白被汗液粘结在一处,一时竟难分彼此。
男人带着粗重的喘息咬着她耳垂:“这些年,你可有过其他男人?说实话。”
他要听实话!
那条“藤”又重重将她往身体里勒着,她轻呼一声,才费力地从他肩上抬起头,纤指将湿乱的头发拢在耳后,雾蒙蒙的眼睛半晌才将他那张黑沉沉的脸看清楚。
真是一张可怕的,让人生畏的面孔。
“嗯……”
“有还是没有?!”
他那只不太灵便的手抬起,在她腰部以下掐了一把,她身下传来一阵疼,娇哼一声,算是反抗。
“那大公子可有过其他女人?”
他狠狠瞪过来,又将她勒得更紧。“顾左右而言他,心虚了?”
“哪里就心虚了?我跟着师父学医,又要为生计奔忙,哪有功夫去谈情说爱?”
“当真没有?”
“说了你又不信,何必问我?”
虽然答案还算让他满意,但他依旧没有好脸色。
稚雪又问:“你还没回答我呢?这几年可有其他女子入了你的眼?京城十里繁华,好看的姑娘数不胜数,还有什么楚云楼、春香馆的,你定有不少艳遇。”
“男人若是没有女人,你知道有多难熬吗?那无数先贤都不曾要求男人从一而终,可见男人就不需在这事上严律己身。”
她听着生气,欲起身,他却得逞似的邪笑。又狠狠掐住了她的腰,力道很大,一点儿没有怜惜之意。
“唔……”她疼得直抖。他只冷冷睨着,像是刻意地报复。
“邱稚雪,咱俩的账还没算完呢。”
听着他阴沉的调子,她直觉得浑身一阵凉意,明明热的大汗淋漓,可就是打心里觉得凉。呼吸可闻的距离,逃也逃不掉。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忙又伏在他肩上,暂且避其锋芒。
他却当她是在撒娇。
三年不见,不再当闷葫芦,学会了示弱撒娇,也算稍有些进步了。
女人的肌肤,年轻的女人的肌肤,贴在他唇边,带着沐浴后的香汗味儿,他不觉吞咽着口水,喉结滚动。张口在她手臂上咬着,留下了一排牙印子。
她疼得搂紧了他,却也拉扯着他身上的绷带,湿漉漉的绷带下,伤口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疼。男人低吼了一声,示意她起身。
“我伤口好像要烧起来的。”
是被汗液淹的,都发白了。稚雪略披了薄衫,跑出去取了药箱来,拿纱布将他伤口处的汗渍都吸净,又重新上了药粉,用绷带绕着肩膀、前胸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