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又将撕开的绷带系上一个小巧的结。才从他身后探出头,问:“这几年你但凡受伤,都是谁为你换药?谁呀?”
“自然有人争着抢着帮我换药。”
他不去看她,只双手撑着大腿,衣衫不整依旧坐得板正。
“那你为何没生个孩子,还要过继青山?”
这话像突然点燃了火药桶,“邱稚雪,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他骤然站起,指着她骂了一句,然后气得在屋子里踱着。但因为屋子太小,他来来回回更像在原地打转。
“孩子,这个话题好啊,”他突然弯身凑过来,手指郑重点在半空,“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孩子!”
空气突然凝滞,她咽喉像哽住了,张口说不出话来,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屋门随即被推开,又重重关上。
一场别扭的欢爱,就这样草草收场。
大概也怕伤口久久不愈,往后几日陆啸峥多数时候都老老实实在书房呆着,不是看书,就是处理曹明津送来的军事文书。偶尔拉着稚雪问她在惠州的种种,听到不顺耳的话也会发脾气,但还是尽量克制。稚需一面照顾他起居和换药,一面找机会探他口风。毕竟山中枯闷,他与她整日大眼瞪小眼,她提出想下山走走,或回城会一会曾经的朋友,也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却都被陆啸峥一一否定。
就这样过了六七日,稚雪开始焦灼,越来越坐不住了。
那间小小的耳房,越来越像他为她搭的鸟笼子,待久了憋闷得很。这想法一旦在脑海成形,她坐在屋子里越发觉得喘不上气。陆啸峥看出她的变化,问她在闹什么,若觉得不舒服,他可以住耳房,让她住外面。
“外面窗户多,宽敞,总不会憋闷了吧?”
他低头批阅文书,并不看她。
“我要下山。”
“别逼我发火。”
“你这样囚禁我,我会死的。”
“放心吧,死不了,你命大着呢。”他讥讽地瞅她一眼。
“陆啸峥!”
他不抬头,“三年不见,你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下山?好啊,凌少骏早派人查清楚了。你以为你女扮男装,穿一身药童装束,人家就看不出你是个女人?你和林芳风被带上山的事,襄翊侯府也早已得到消息。估计你真实的身份,也并不是秘密了。此时下山,襄翊侯府定会找你麻烦。”
“就算知道我是谁又怎样,干嘛找我麻烦?”
“黎珩什么病,你当真不知?就算你不知,他们也会认为林芳风早已告知过你。你是我什么人,黎珩清楚的很。”
“照你这么说,我师兄岂不是有危险?”
“他能有什么危险?黎珩还指望他治病呢。老实呆着吧。目前只有呆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
稚雪仍然心有不甘,“你在骗我,我不信!”
陆啸峥鼻间冷哼一声,“要不说你蠢呢。”
饶是这样,她依然认为他不过是在危言耸听,这只是为了让她乖乖待在别院找的借口。
但这借口又看似无可反驳,她更觉得自己从人身到心理都受到了压制,内心越发焦灼不忿。当晚便将房门锁上,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方面是对他的无声抗议,一方面,她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想想对策,究竟怎样才能说服他放自己下山。
陆啸峥去推她的门,却没有推动。其实几日来他也能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这也着实出乎他的意料。本以为她还会和三年前一样,随遇而安地接受他的安排。
他们曾经想要的不就是朝朝暮暮,长相厮守?
他才发现这女人变了,或者是在外飘了几年,心变野了。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更决定要好好给她收一收心。
隔着门,他背手道:“明日我命人将旁边的碧锦阁收拾出来,那里宽敞凉爽,又建在山丘上,别有意趣。你便去那里住吧。”
屋子里没有回音,但他知道,她一定听到了。遂心安理得转身,回榻上安歇。
榻尾灯檠发出些晦暗的光,他枕着手臂,突然觉得这夜如此寂静漫长,一股无名的欲念开始像长了触角一般在身体里挤挤挨挨地攀爬。想着仅一墙之隔,近在咫尺的距离,那扇门在他面前更如蝉翼般形同虚设,只要现在起身,破门而入,她或许会被惊吓到,也或许,她也在等着他,也在怪这夜太长……她应该已上床躺下了,只穿了件薄薄的衫子,或者,连那些都省了,只穿了最贴身的小衣……
记得那天她身上虽散发着沐浴后的馨香,但也还残留着经年熏染沉淀在身上的草药味儿,极淡,但被欲火蒸着,再淡的味道也会随着汗液挥发出来,只需轻轻一嗅,便能分辨的出。
她应是个合格的小药师,他想。
男人凭着强大意志,压制着那些怪兽般的触角,眼眸紧紧地闭上,却又不知不觉开始勾勒另一幅画面……回忆那柔腻的触感,湿润温暖的包裹……
想着,慢慢便随着黑暗沉了下去,身体往下坠着,突然脚下一空,天旋地转一般,男人惊醒过来。
头脑还是半懵的状态,一时分辨不出是真是幻。却听到有人在呼救:
“大公子……救我……救我……”
谁?
他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猛然间意识到是耳房内传来的声音,稚雪在呼救。他挺身跃起,奔过去将门踹开,却见她浑身汗湿地躺在床上,脸上铺满泪痕,双手更是在空中急切地抓挠着,似是想拼命抓到些什么,惊恐地呼喊着“大公子,救我……”
第84章 缓和
陆啸峥忙按住稚雪的肩,又怕惊吓到她,遂不敢大声喊,只握了她的手,轻声安慰着。
“是我,稚雪……我在……你醒醒……”
这低唤沉厚而温柔,像一束暖光打在暗黑的水面上。
她像听见了,重重喘上一口气,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像急需呼吸,那只尚在空中的手也终于抓到了他的手臂,整个人找到了依凭般一下子平静下来。
上方的床顶是那般陌生,让她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稚雪。”他又唤她。
她转过头去,看着他,眼中的泪更如珠散落。
男人的神情很是忧虑,又用衣袖轻轻拭着她额上的汗和脸上的泪,安抚着,“我在。”
“大公子……那天,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凑近,脸颊贴了贴她额头,“哪天?”
“船被撞沉的那一天。雨好大,水里好黑啊……我拼命挣扎,我好后悔。”
他不禁蹙眉,虽心里骂她自讨苦吃,但更多的还是心疼。又见她泪眼婆娑,脸白得吓人,便更加不忍。
起身与她并躺在床上,但因后背的伤,便只用一侧支着身子,将她拢在身边,轻轻拍着。
她慢慢平复,才又抬头看他。“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可怕的梦。”
他不出声地冷笑。这女人又开始嘴硬了。
“早知会后悔,当初何必自讨苦吃?”
“不是……”
“不是?刚刚谁哭着说后悔的?”
这么多天,就这句话他听着顺耳些。现在又想收回去?门儿都没有。
她又往他怀中凑了凑,头发丝丝的澡豆香味沁入他鼻中。
“我是说,当初不该不告而别。没能和你再见上一面,我后悔。但离开京城,我并不后……唔……”
他早已听得不耐烦,本就浑身燥热难当,偏她又在身侧这般期期艾艾地躺着,每一声轻喘、每一个微小动作,都成了无声的撩拨。横竖人已经在这里了……
男人强硬抬起她的下巴,唇舌一下子将她要狡辩的话都封堵住了,随之又渐渐柔缓下来,更是变得温柔非常,含了她的舌尖,轻轻吮吸着,又几次三番去舔她的唇瓣……下巴……耳垂……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她,让她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
她晕乎乎的,感受着男人铺天盖地般的吻,却不知为何鼻尖一酸,眼泪又从眼角浸了出来,似是那梦魇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散,抑或多年积在心中的情感终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小小的屋子里竟又回荡起一阵伤心的啜泣声。
陆啸峥吓了一跳,支起身子查看。却突然被怀里的人紧紧地拥住了,才知她那情绪还没有完全过去。他只好缓缓抚着她的背,慢慢地拍着,拍着……拍着。
稚雪突然发现自己的睡衫不见了,连抹胸的带子也被解开了,后背凉丝丝的,他的大手却热得发烫。
一双哀怜的眼睛从他胸口望过来:“大公子,你的伤……”
“不用管,你老实些就好。”
她低呼一声,眼前人影一闪,双腿已被他拎了起来……
那晚之后,她便搬出了耳房,却也未去碧锦阁,只与他在外面的矮榻上一同安歇。
两个人难得减少了争吵,连在一旁侍候的仆人们也感觉到陆啸峥脾气比原来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