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还不算太晚,稚雪撩开车帘望去,街上人来车往不绝,热闹如昨。好不真实的感觉,她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上这片土地了。
回到客栈时,她努力不露出醉态。一步步挨上楼梯,却觉得浑身愈发绵软,头也昏沉起来——原是不胜酒力的,明明只饮了三四杯,竟连步子都踩不稳了。
小客栈,楼上是连灯烛都不点的,只凭一扇小窗漏进些清冷月光,朦朦胧胧照出轮廓。稚雪摸索着踏上最后一级木阶,喉间却忽然烧灼般干渴起来,渴意又一阵紧过一阵,终究还是决定返回楼下寻些水喝。不料刚一回头,脚下蓦地踏空,黑暗中又探不到扶手,整个人便仿佛要坠下去——
谁知刹那间,竟跌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她却并不能将那人看真切。突然又脚尖腾空,一条手臂揽住她的腰,轻而易举将她拎上了楼。
她惊呼一声,更是慌乱地抓挠起来,待到了光亮处,才发觉不对,这人怎么看起来有几分熟悉?这体型……她觑着一双朦胧醉目,仔细一瞧,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你……”
“你喝酒了?”男人沉声问道,暗影中的五官更显得严肃,眼睫下的那双鹰目含着几分担忧。
“你……怎么来了?”
她软软得倚了过去,他扶住她,抬头向前望去,“是哪间?”
“我师兄对面。”
“师兄……”陆啸峥嗤笑一声,“带我去。”
说完,小心扶着她,又随着她的脚步,摸索进了一间客房里。
待用火折子点燃了蜡烛,一眼可见的简陋床铺和家具,让他不禁眉头都皱作一团。
昏暗中传来一声沉沉地叹气声,稚雪知道他是生气了,可她头太晕了,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迷迷糊糊中感觉男人坐在了身侧,单薄的床板突然因为承压而发出了些吱吱扭扭的响动。
“是不是渴了?”
稚雪点点头,他随即起身出去了,不一会儿提回一把瓷壶。
待喝了水,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睡了,却突然被人抱了起来。
“唔……干嘛?”
他却不理她,沉重的脚步踩得脚下木板直响,然后下楼梯,走出客栈,上了一辆马车。
“去哪儿?”
男人又将她抬起的头按回怀中,命令道:“不用管,睡你的。”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她鼻尖蹭过他衣襟,闷闷地哼了一声,却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第90章 童言
似睡非睡之中,稚雪感觉到有人在脱她的鞋袜,然后解她腰间的束带……
可知在惠州时,三年不曾有过情爱,渐渐地也就淡了,反而封心锁欲一般。可自从与陆啸峥重逢,再次染了情欲之事,近来几日孤枕独眠,反而觉得冷清寂寞。今日被酒物渲染,在马车上时,男人身上清冽草木味道混合着颈间微潮的汗味,丝丝沁入鼻中,不免叫她心内发痒起来。
如今他为她宽衣解带,更让她脑中漫起一片绚烂绯色,脸颊和脖子也跟着燥热起来。只是因醉酒的缘故,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只口中不住地哼哼唧唧。
陆啸峥便以为她是醉酒难受,遂命人打了凉水,又用浸过水的毛巾帮她擦脸,倒也歪打正着让她身上的燥意退了一些。
但她不肯罢休,胡乱地抓过他的手抱在了怀中,十指摸索着他的指节,感受着那掌心的粗糙触感。男人先是微怔,呆看着她像个小猫儿似的在床上蹭来蹭去,忽然就明白过来,不禁挑眉,唇角更是向上弯着,笑意一直蔓至眼角。
他在营中晒了一天,为了见她又特意奔回城,洗漱更衣,一番下来已很是疲惫。见她醉了,本不打算再折腾她,但现下……他已经改变了主意。
稚雪正觉得身体里躁意涌动,更有种难以言说的空虚感,身体也空,心里也空,好像急需被什么东西来填满。她双腿紧合,难受得扭动着,却不知那大片的象牙色,似牛乳中洗过似的,对一个男人来说分明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力。
男人用了些力气才将手从她怀中抽了出来,又抚了她额头,弯身在她唇上啜了一下。
“别急。”又在她耳边说。
稚雪却深觉意犹未尽,扬着面孔想要更多,想要被亲吻,被拥抱,被填满……
瞧着她欲求不满的模样,男人慢条斯理褪着衣裳,眼睛却贪婪地描摹着她身体起伏的线条,工笔细致,泼墨酣畅,入木三分。
好久,她几乎就要在这样的躁动中沉沉睡去,却突然觉得身下一紧,一阵肿胀感贯穿而来,地抖山摇一般,她被一双大手抄起来,下一刻便与一具炽热的身体贴合在一处,温热的酥麻感漫过全身。惊讶中启目望去,男人的五官已近在眼前,那双眼睛如幽潭倒映着点点星光,恨不能将她也吸进那幽暗深渊里去。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却又和想象的有些差别啊。随着一声低吟,她趴在那副宽阔的肩膀上,双手更不受控制地乱抓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将此刻复杂的感受宣泄出来。
可是还是不够,她迷乱着,通身乏力又酥麻,只有嘴巴能使上力气,突然低头对着他肩膀狠狠地咬下去……
只是这些缭乱和情不自禁,第二日她便全然记不起来了。
两个人一起吃早饭时,陆啸峥抬手给她夹菜,却突然牵得肩膀刺痛。
稚雪问他怎么了,是否背上的伤疤又疼了。他无奈看着她:“你这小脑袋瓜当真不记得了?”
稚雪咬着筷子摇摇头。
他斜睨她,自顾自地笑笑,也不再说什么。
稚雪不明所以,可从他的表情里又好像明白了什么,不禁脸红。
她一早醒来时,发现自己置身这陌生的屋子里,外头还有侍女走动。又见这屋子装潢很是华丽考究。卧室很大,床榻独辟在帘幕之后,外头还设置着专门的梳妆台,和饮茶观书的长椅。后来才知,这是正房,有三间相连的屋宇,另外两间屋子一为会客的厅堂,剩下一间隔开,分为书房和餐厅。
陆啸峥听见她起床,从外面的长椅上透过纱帘与她遥遥对视。她看到他,心里才踏实下来。问他这是哪里。
才知这是他在南城的一处宅邸。别院毕竟太远,往常若不回陆家,他便常歇在这里。
稚雪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吃饭的时候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宅子在南城啊?”
“是,虽有些偏,但还算安静。”
陆啸峥随意答着。
“莲薇在这里住的时候,是住哪个屋子啊?”
陆啸峥放下碗筷:“你怎么知道她在这里住过?”
他看着她,恍然明白过来。
“是冯景洲告诉你的?”
那年莲薇因与兴隆寺的僧人私奔,被老夫人打断了双腿,稚雪用药救了她的命,陆啸峥又将她安置在这宅子里养伤,当时为她医治的,正是冯景洲。
稚雪默认,然她话还没说完。
“这宅子莫不是本就是大公子用来安置女人用的?”
陆啸峥哭笑不得,反问她:“当初莲薇是谁救的?现在又在这里吃陈年老醋!”
稚雪险些笑喷,娇嗔道:“我就是问问,你急什么?”
“懒得答这种蠢问题。”
“那……她后来去了哪里?”
“伤养好之后,回老家去了。不过,后来那勾引了她、又抛下她的和尚被我找到了。”
“如何处置的?”
“他挟了财物,挥霍一空。我本想杀他,又觉得太便宜他,便将人送去了官府。后来那人被发配去了西南的蛮荒之地,流徙三千里,终生不得回京,更不许返回祖籍。”
稚雪默默往嘴里送了一口粥。这刑罚听起来比死罪轻多了,但总觉得相比那和尚犯的罪过,又实在有些重了。她不免怀疑是陆啸峥在背后动了手脚。
“莲薇……”
“她的腿未留下残疾,应该已再嫁了吧。”
他显然并不想继续这话题。
转而看向稚雪:“我还没问你昨夜跟谁喝的酒?竟醉成那般?”
“我在京城就那几个旧友,自然是茵儿和织云。而且这次的酒没有白喝,她们已经答应给我和师兄的医馆入股钱了。”
观察者陆啸峥的脸色,稚雪又道:“唉,也是没办法。师兄囊中羞涩,我亦身无分文,只好四处求助。叶堂主慷慨解囊,冯医生也决定入股一百两,织云要拿出自己的私房钱,茵儿呢也要将赚的钱拿出来。如此,这医馆开起来,他们就都成我的东家了。啊,还有,黎珩给了我师兄五百两,这可远远超过正常诊费了。拿人手软,将来这位襄翊侯也会对医馆指手画脚了。”
“你在给我用激将法?”
“没有啊,我就是感慨。虽然这医馆已经有了眉目,可想想以后这些老友都成了我和师兄的东家,又不免觉得惆怅。”
陆啸峥白她一眼,用一旁的手巾擦着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