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阔将这些构成要素与祝晋南一一对照,很快就否定了祝晋南有厌食症的猜想。
任阔给祝晋南做饭的时间也不算短了。除了最近这几天,她送去的食物口味独特,祝晋南吃的很少外,之前的食物祝晋南几乎是全部吃掉的。虽然她与祝晋南沟通并不多,但也看得出来,他不是对身材有过高要求的人。而他身材虽然算不上健硕,但也绝对不瘦弱。
祝晋南身上没有哪一条符合厌食症的特征。
任阔关闭网页,带着对祝晋南的不解与好奇入睡。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如常。任阔做的餐食恢复正常,祝晋南也依旧维持着吃饭但不评价的状态。如果一定要找什么不同,那就是祝晋南回家的时间比以往早了些。自从那天十一点前回家后,他回家的时间几乎就没有再晚于十一点过。任阔还是在客厅等他下班。两个人还是简单的聊两句,便各自回房睡觉。
段欣欣接过任阔递过来的餐盒,掂一掂,笑眯眯地瞧着任阔,“你跟南哥和好了?”
任阔并不知道段欣欣此前为她作出的“努力”,只当她是调侃,“我又没跟他打架,有什么和好不和好的呢?”
段欣欣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任阔的小说大纲已经写完了。虽然她很想将“庄宇帆”写成一位科技精英、霸道总裁,但终究因为自己对“霸总”这个职业的生疏,而将他的身份设置成了技术大牛。
祝晋南身上的精英味实在不够浓烈,霸总气质更是稀缺。倒是段欣欣讲的几段他攻克技术难题、修补隐秘bug的故事,被她糅合进了“庄宇帆”的过往履历里。
晚上等待祝晋南下班的时候,任阔会将电脑抱到客厅,盘坐在沙发上写作。如此一来,等待的时间就不会那样漫长。
那天,任阔像往常一样在沙发上写作,等待着祝晋南的回来。那天恰好写到“庄宇帆”与“林童”在项目启动会上唇枪舌剑。写得入神,便忘记了时间。
等她写完一个来回,才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
祝晋南已经很久没有十二点以后下班了。任阔茫然地望着入户大门,大门处却毫无动静。
任阔想,可能今天的事情多吧。可事情多到什么程度,才会一点钟还不回来?
小说是写不下去了。任阔找出一本没看完的小说,继续等了半小时。祝晋南仍不见回来。
“南哥,下班了吗?”眼看已经一点半,任阔终于还是给祝晋南发了条微信。
任阔等到两点钟,仍不见祝晋南回来,也没有收到祝晋南的微信。眼皮几乎已经抬不起来,大脑也逐渐开始混沌。任阔踉踉跄跄回了房间。
第二天清晨,闹铃一响,她就起了床。昨晚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沉,她并没有听到有人回来的声音。她穿着睡衣跑出房间。外面的一切都与昨晚一模一样。连祝晋南的拖鞋也摆放在昨天那个位置。
“昨晚没有回来吗?”任阔嘟囔一句。
她走到祝晋南门口,在房门上敲了几下,“南哥,你在里面吗?”
房间里没有回应。她又试着敲了两下,仍旧没有回应。
不知为何,她竟鬼使神差地握住了房门的把手,轻轻一拧,门就开了。她并没有将门全部推开,而只开了一条缝。她无意窥探祝晋南的私人领地,只是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回来。
那条缝只有一指宽,但却将祝晋南的房间整个呈现给了任阔:深灰色的窗帘分立两侧,大片的阳光倾斜进来;床是灰色调的,铺设得平平整整;深色的木地板上在床脚铺了一截短毛的灰色地毯;衣橱和书桌的色调也是灰色,就连主桌上面的书架玻璃也是茶褐色的;透过玻璃,能看到书架上错落地放着一些书……
任阔的眼睛在祝晋南的房间里转了一圈,不禁感叹于祝晋南的规整,却也感受到一点沉郁。
搬进来一个多月,这是她第一次见识祝晋南的“私人领地”。刹那间,她猛然感到一阵慌乱,好像自己是一个偷窥狂,正在偷窥祝晋南。
这个想法让她握着门把手的手被烫了一下,赶忙一个回身,将门拉上。手也立即离开了门把手。
她靠在已经紧闭的房门上,拍着胸脯,大喘了几口气,才稍稍平复了心头的慌乱。
祝晋南果然没有回来。等她缓过神来,才想到自己开祝晋南房门的目的。
手机还在卧室。她走回去,将手机拿起。没有祝晋南的微信。
“欣欣,南哥去公司了吗?”任阔给段欣欣发去一条微信。
段欣欣几乎秒回:“不知道啊。我还在地铁上,等我到公司帮你看一下。”
但很快任阔又收到了另一条来自段欣欣的微信:“不是,你这个问题……什么情况?”
第17章 咬人的兔子
半个小时后,任阔收到段欣欣的微信。微信很简短,并没有说具体的原因,只说昨晚祝晋南与研发部通宵加班,现在人还在公司。
任阔刚要感叹做技术的人辛苦,段欣欣偏要发来一句若有所指的话:“阔姐,你放心了,南哥这样的人,除了工作,绝不会因为其他事情夜不归宿。”
任阔看不懂段欣欣想说什么,但却也能察觉到她话里的暧昧。她翻个白眼,心里吐槽: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凭什么不放心?祝晋南是一个年过三十的成年人,身体健康、智力正常、精神状态无碍,是一个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这样的人纵然是夜不归宿,又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她没有把这些吐槽告诉段欣欣,只是回了一句:“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不过是问问需不需要准备午饭。”
任阔像往常一样,十一点开始做饭,十一点半准备出门。考虑到昨晚通宵,任阔特意做了两道清淡的的菜,清炒西蓝花和菠菜炒蛋。网上说,熬夜后要多补充维生素。另外,她还将昨天买的酸奶塞了一盒在饭盒袋里。
任阔像往常一样骑车到玩伴,刚出电梯间就看到段欣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段欣欣的手在空中拨浪鼓一样摇摆,昭示着她有八卦要跟任阔讲。
任阔走到前台边,把饭盒袋放在前台上。不等她开口,段欣欣已经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去打听了一下,好像是因为一个同事的失误,导致昨天的版本升级出了大bug。南哥带着研发部的同事加了一整晚的班。”
“现在问题解决了?”任阔问。
“好像大问题解决了,小问题还在弄。”段欣欣的声音还是压得有些低,“听说,南哥发了好大火。”
任阔看段欣欣的样子,就知道问题很严重。任阔陷入一种莫名的沉闷情绪里。但她知道她的沉闷不是因为祝晋南发了火,而是因为她担心那个失误的同事,担心他将要面临的处境。任阔知道,那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沉闷。
纵然段欣欣之前将祝晋南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但那也不过是在日常工作中。无风无浪的时候,谁不是好好先生、好好女士?等到风浪一起铝驺,好好先生、好好女士大抵是要摘掉面具了。更何况,段欣欣已经说过,祝晋南发了好大火。
任阔抿了抿嘴唇,嘟囔一句:“那个同事惨了。”
“哪个同事?”段欣欣偏就听到了任阔的话。
“那个失误的同事啊。”任阔见她听见,便干脆说了出来,“捅了这么大篓子,让老板跟整个部门通宵加班,大概率会被辞退吧。”
“那不至于。”段欣欣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然,“玩伴从成立到现在,还没有因为工作失误开除过员工。”
任阔对段欣欣的话将信将疑,“以前不会,不代表现在不会。”
“我敢打包票,南哥不会开除他。”段欣欣笑着说,“要不我们打个赌?”
任阔撇撇嘴,“赌什么?”
“赌……”段欣欣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如果我赢了,你给我带三天饭;如果你赢了,我请你吃三天饭。”
任阔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段欣欣的提议,“算了吧,拿别人的前程做赌注,总感觉有点良心过不去。”
任阔这样说,并不是追求精神高蹈,而的的确确出于真心。
她不是玩伴的员工,不了解玩伴的风气,不知道祝晋南的行事作风,但她上过班,见识过“资本家”的嘴脸。在几乎的所有的职场里,一旦出现失误,总会需要人来承担。即便没有明确的责任人,组织内部也势必会推一个人出来背锅。更别说,玩伴这次的产品升级的bug责任明确。
她自然知道随便开除员工是违法行为,但这个世界上随意开除员工的事情还少吗?
而她,正是这类事件的受害者之一。七个月前,她的遭遇与眼下这件事,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唯一的区别是,她并非第一责任人。
任阔还能清晰地想起当时张岩找她谈话时的情形。
那是前司最小的一间会议室,平时都是用来给小团队开组会或给客户打电话用的。就在那间只有几平米大小的会议室,张岩冷着脸问她:“任阔,你知道这次恩科掉单对公司来说是多大的损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