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为了我,你照样可以选择保送啊。”沈词用指尖戳了下宴舟的手背,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其中,“你保送了就不用来学校,天天来我家陪我玩不好吗?”
宴舟:“……”
他决定收回那句夸奖。
“干嘛又打我。”
白皙的额头挨了他不轻不重的一个爆栗,小姑娘瘪瘪嘴,“为什么偏偏今年取消本部直升名额,要不然我就能和你一样提早解放了。”
“我陪你。”
宴舟拨开小姑娘的刘海,“头发都乱了,站好我给你扎。”
“不要,你每次都扎太紧,皮筋扯得我头皮疼。”
“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还记仇。”
宴舟无奈地弯了弯眉毛,“我以前没给小姑娘扎过头发,你是唯一一个。”
“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儿上,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沈词摊开宴舟的手掌心,把薅下来的小皮筋放上去,她背对着他,还不忘记叮嘱:“记住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啊。”
“好。”
清晨明亮的日光穿过树枝的缝隙,窸窸窣窣地洒在他们身上,宴舟神情专注,流畅的棱角勾出少年意气风发的轮廓,此刻的他瞧上去在做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他嘴角噙着笑,在照顾她这方面,他始终游刃有余。即便真有不会的,他也愿意为了她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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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雾白在家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沈词有些受宠若惊,她经常欲言又止,只敢在父亲夹菜时用余光悄悄看他。
“小词是不是有事情想问爸爸?”
当爸爸的哪里看不出她情绪变化,这两年女儿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古灵精怪,她如今不会再在亲近之人跟前掩饰自己,有什么想法基本都写在脸上。
沈雾白不得不感慨让宴舟带着她果然是很正确的选择。
看到这样的女儿,他很欣慰。
“爸,你这次在家待多久啊?”
她已经习惯了父亲的“不告而别”,因为她和父亲都不擅长应对别离,于是父亲经常是在某一个清晨,在她还睡着的时候独自离开,只留一张道别的小纸条。
“是不是我之前说的那些话影响到你了?爸你可别为了我耽搁正事。”
沈词又忐忑地补充。
她本意是希望父亲能够放心,希望和最亲近之人再无隔阂,而不是给他徒增负担。
“傻孩子。”
沈雾白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我在家就说明上面暂时用不到我,如果真有需要,哪儿是我能推脱的?况且我这么多年下来攒了不少假没空休,我已经打过报告了,这次应该能陪你到中考结束。你这么重要的人生节点,我这个当爸爸的怎么能不在身边呢?”
“真的?!”
听到父亲说“到中考结束”,沈词眼睛都亮了,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开心,“那太好了!”
“快吃饭吧,别饿着了。”
沈雾白往女儿碗里夹了一块炸带鱼,“我听阿舟说你胃不太好,这是怎么一回事?”
“呃……”沈词扒了两口饭,“也不是不太好,就是偶尔空腹时间长会胃疼,吃了东西就好了。一点小毛病而已,爸你不用放在心上。”
“你还这么小,什么小毛病都不成。改天我带你去医院做检查,听听医生的建议。”
沈雾白态度坚决,不给沈词反驳的余地。
“爸你好不容易放假,就在家好好休息,我和宴舟一起去医院,到时候把检查报告带回来给你看让你安心。”
“什么宴舟,没大没小的,那是你阿舟哥哥。”
“就大三岁而已,不叫哥也行的。”
总不能一辈子都叫他哥哥,万一真被宴舟当成普通妹妹就坏事了。
“爸我和宴舟约好去公园散心所以我先出去了啊,你有事打电话叫我,拜拜!”
沈词一口气说完不带停的,她抓起自己的阿狸小挎包飞奔下楼。
“你这孩子,一说到阿舟跑的比谁都快,饭都不好好吃。”
沈雾白笑着摇摇头,女儿果真是长大了,都有她自己的小心思了。
宴舟像往常那样立在小院里等,十八岁的宴舟身高来到了一米八九,一个沈词每次想到都要惊叹的数字。宴舟出落得长身玉立,她若不在身旁,他只会冷得像一座难以企及的冰山,落满永不消逝的千堆雪。
“你为什么总是站在这个地方,”
沈词来到他面前,“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过来。”
宴舟朝她招手,示意她靠得更近。
“嗯?”
沈词紧挨着他站好,“我过来了,然后呢?”
“笨蛋,抬头往上看。”
宴舟微微仰头,沈词学着他的样子往上面看去。她一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视线在楼梯口和二楼露台扫了两个来回,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他站在这里不受树干遮挡,既可以看到二楼卧室的灯光,也能第一时间迎接从楼梯口跑出来的自己。
“该不会是你经过精密计算后得出的最佳位置?”
“这么简单的东西还用得着算?”
宴舟伸手揉乱她头发,“与其说是精心计算,不如称之为熟能生巧。”
“我长不高的原因肯定是你天天都摸我头。”
沈词挎着红白相间的毛绒小包,她活动了下肩膀,说,“我今晚上的时间都归你了,你可以尽情向我倾诉高考来临前的种种紧张与不安,我很大方的。”
三天后就要高考,一中特地给考生放假让大家回家调整心情,真想留在学校的人也可以留校自习,休整过后全力以赴。
祁屿岸给宴舟的建议是让宴舟把桌椅搬到初三一班去给沈词当陪读,省得整日里高中部初中部两头跑,他看了都嫌累。
宴舟是舍不得沈词。
并非担忧有人想趁他不在钻空子,他是单纯觉得那么久在学校见不到小姑娘,很烦躁。
两个人来到后海公园,这里夏天晚上人不算少,宴舟牵着小姑娘的手,免得和她走散。
“哎,这时候就很羡慕你们这些个子高的人,不会被遮挡视线,不像我丢到人群里找都找不到。”
沈词连连叹气,她哪怕是垫着脚都只到宴舟肩膀那么高,认命是一回事,遗憾又是另外一回事,“什么时候我也能呼吸一回上层社会的空气。”
宴舟忍俊不禁,他垂眼看着小姑娘,问:“我抱你?”
“太羞耻了,我不要。”
沈词拽着宴舟来到一个卖各式各样许愿牌的小摊前,“我要给你挑一个金榜题名,虽然说你考试肯定没问题,我还等着你拿状元,不过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好。”
他温柔应下。
沈词很快就挑好了,她把木牌拿去摊主爷爷那里付款,看到宴舟手中也握着一块许愿牌,还有找回来的零钱。
“诶,你已经付过了?”
“嗯,走吧。”
“你都不好奇我给你挑了哪一块?”
“不是你说金榜题名?”
宴舟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小姑娘。
“我就不能是最后改主意了。”
沈词脸上闪过一抹可疑的红晕,略微不自在地说。
他说:“只要是你给我的,我都欣然接受。”
两个人走到湖边,月色下的湖水波光潋滟,夏风在湖面掀起一阵阵涟漪,把沈词的心都扰乱了。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许愿牌,迟迟送不出去。
“打算什么时候送我?”
知道小姑娘脸皮薄,宴舟自行开口讨要。
“……诺。”
沈词吸了一口气,心一横,闭上眼把木牌递给他。
宴舟接过来一看,小姑娘选的根本不是什么“金榜题名”“马到成功”之类的祝福,那缀着红绳的牌子正面刻着的分明是“岁岁相依”。
“不想知道我的?”
小姑娘恨不得钻进地缝,宴舟笑着打趣她。
“你给我。”
她又伸出手,看也没看宴舟。
“你不看我,我怎么给你?”
她嘟囔一声,“……你好烦哦”,不情不愿地抬起头,脸径直红到耳朵根。
宴舟更乐了,他缓慢地揉搓小姑娘的手掌心,许愿牌正面朝上,好让她看清上面的字。
“岁岁相依。”
沈词心尖一颤,“你居然和我选一样的。”
宴舟深邃的眼睛望入小姑娘眸底,“是我们心意相通。”
沈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既然宴舟没有否定这个词的含义,那么她就有勇气送出真正的礼物,她说:“其实我想送你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她未答,而是从随身携带的阿狸小挎包拿出一个黑色的绒面小盒子,“我给你买了一个礼物。”
“是用我自己攒的奖学金买的!不是我爸给的零花钱,也没用你给的钱。”
这可都是她的真心,没借助任何人帮忙,是她一学期一学期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奖学金,一分没用,都拿来给他买戒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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