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起风墨言给的那本名册,在马车上她快速阅览了一遍,发现名册上的男子皆是来自南境边陲之地,而萧焕又常年驻守南境,不知道会不会有所察觉。所以她才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研墨写家书。
不过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长姐实在不熟,家书上的内容又会经过军营查验,一个不小心被人揣测,不知又会给他安上个什么罪名。想了想,萧念决定捡起昔日的纨绔人设:
【言南境山水灵秀,所育男郎皆清雅温润,姿仪卓越,小妹年岁见长,母父问及婚事,然见京中儿郎终觉少一分天然风致,长姐巡城时若偶遇容止出众者,可否留意其来历?或遣人录其名籍、画像……】
叽里咕噜一长串,深刻又隐晦地表达了一个纨绔想要追求美男的心情。萧念搁下笔后轻叹道:“希望能看懂吧。”
只要萧焕有心去打听长得好看的男郎,多少都能察觉出一些不对来。届时便可顺藤摸瓜查下去。
江砚澄听到萧念回来的动静,于是添了杯热茶进来,一进门就瞧见桌子上那朵大红花。总共就扎了两个红花,秋露心灵手巧,扎得栩栩如生,而桌上这个团成一团的球正是出自他之手。
“这红花怎么会在这里?”他心中疑惑,把茶放到萧念手边。却没意识到不小心说出口来。
萧念认真写着家书,头也没抬,回道:“我回来的时候,它刚好掉我脑袋上了。”
顺带还吐槽了一句,“也不知道谁扎的,手艺实在太差了,和另一个比,天差地别。”
“天差地别”这四个字江砚澄听得太多了,每每提起都像是在提醒他,他和萧念之间根本不可能。
前世是,今生亦是。
他默不作声走过去拿起歪扭的红花,闷闷道:“羽衣方才说,若红花扎得好,可给小姐……做牵巾。我想着、多学着做一些总是好的。”
这话他说得很是艰难,温柔大度他做不到,体贴乖巧他也学不来,极尽伪装的面孔下是他扭曲又不堪的妒忌和占有欲。他脾气不好,性格很差,全身上下都是缺点,他甚至找不到抛开家世身份,萧念爱上他的理由是什么。
哪怕一点,他也只能放在自己这张长得不算差劲的脸上。
前世他仗着优越家世笃定萧念不会离他而去,但萧念还是走了。这辈子他什么都没有,还能拿什么留住她?
只能靠着每日伪装的温柔小意来换取她的一点薄爱,可纸包不住火,面具也有被撕下来的一天,届时又如何能保证萧念不会再次转身离去?
突然心存庆幸,庆幸那日在天香楼没有彻底捅破,如此,他或许还有争取一下的机会。
“小姐是嫌弃我做得不好吗?”江砚澄拼尽全力展开一个得体的笑容,藏在红花下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萧念停下笔,抬头望他,她不知道花是江砚澄做的,所以吐槽了两句,但也仅仅只是吐槽,谈不上嫌弃。江砚澄应该能理解她的玩笑话,顺带着还能接上一两句话茬,然后两人斗一斗嘴,这事儿就这样过去了。
可是……江砚澄不高兴。他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挂脸,尽管他现在笑得很完美,可在笑的是阿砚,难过的是江砚澄。
萧念接过花球,问道:“这个牵巾……是给我们做的吗?”
她刻意强调了“我们”二字,江砚澄闻言果然愣了一下,不可置信道:“小姐的意思是……”
萧念笑了笑却没直接回答,而是起身找了一个盒子,好生把牵巾放了进去,盖上盖子,郑重道:“这个先由我保管,待我们成婚时再拿出来可好?”
这算求婚吗?萧念也不知道,她只知道江砚澄的苦瓜脸渐渐消失了,耷拉着的眼尾缓缓绽开笑意,不由分说地扑进她的怀里,委屈又憋闷的声音说道:“小姐,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这话问得萧念也不知如何回答,要问她喜欢江砚澄什么,她答不上来,可若是让她放下江砚澄,她却能找到一百种理由拒绝。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她给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琢磨不清的答案。
江砚澄靠在她怀里,许久,极轻地说了一句,“那这牵巾只给我们用,好不好?”
“好。”萧念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语气又轻又温柔。
这样温柔的承诺,萧念不知道答应过多少次,他也贪恋了无数次。
明知萧念是在哄他,可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沦陷,曾经就是被这样的温柔哄骗走了一生的欢喜和尊严,在她决绝地转身时,他发誓要放下,可这份贪恋就像是毒药,早已深深扎根进了心底,怎么戒也戒不掉。
江砚澄把脸埋进萧念的颈窝,搂着萧念的双手紧了紧,压着颤声道:“可不许骗我,我会当真的。”
一次又一次,把她的话刻进心里,无字碑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未来的承诺。
萧念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抚道:“骗你作甚?我说到做到。”
江砚澄张了张口,缓慢点头哽咽:“好,我信你。”
窗外,一阵轻风拂过,满院的红绸猎猎作响起来,江砚澄贪婪地趴在萧念肩头不肯松开。
就算是骗,至少此刻也是真心的。
第100章 找几个美男子
◎若遇容止出众者……◎
家书寄了出去,辗转几手后到了皇帝手里,她盯着信上的某段内容呵呵一笑,不经意地问身旁的文珠,“萧焕有几年没回京了?”
“回陛下,已有五载。”
“哦,那是有些日子了。”皇帝把信原封不动装回去,沉吟片刻,道:“萧焕戍边五载,如今南疆已定,母女俩多年未见,不如趁这个喜事聚一聚吧。”
文珠微躬着身子,闻言悄悄抬眸看了皇帝一眼,随即道:“陛下仁厚。”
圣旨一下,家书便随着圣旨快马加鞭地送去边疆。萧母听闻消息时还担忧了一下,萧念劝道:“只要我们行为端正,陛下也不是不讲理之人,倒是这庆祝宴,不如就等大姐回来再一同庆祝吧?”
“也好。”萧母放下心来,看着萧念的眼中露出些许慈爱,如今女儿长大了,她做什么决定也喜欢问问萧念的意见。
萧父看着院中相谈甚欢的母女俩,低声吩咐下人给她们添了两道菜。
秋日的夜里透着点点微凉,但不冷,四周都点着灯,泛着微黄的光。萧念很少和萧母这般坐在一块儿畅谈,根本原因还是接触太少,没熟到交心的地步。
萧母倒是格外的心情好,从朝堂政务,聊到家长里短,萧念偶尔点点头,附和一句,心里琢磨着寻个机会提一下她和江砚澄的婚事。
“你大姐许久不归京,如今她回来得给她说门亲事,免得日后没机会。”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萧念放下了筷子,“说到婚事,我年纪也差不多了,我也该……”
话还没说完,萧母就笑了笑,拍拍萧念的肩膀,“确实长进了很多,知道为自己的婚事谋划了,不过你的婚事不急,这几日也有许多人上门给你说亲,你父亲帮你看过了,虽说家世也还不错,但对你日后的前程助益不大,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你刚中举人,先前又有些不着调,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哥们都想着再等等看,等你接下来高中进士了,我与你父亲自会替你寻一门好亲事。”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可要等她中进士,最快也要等到明年春天,江砚澄牵巾都给她做好了,她也答应了,也不想再继续拖下去,“母亲,我已有心仪之人,我的婚事我想自己做主。”
话落,萧母的面色沉了几分,“你说的人,是那个伴读吧?”
萧念眉目柔和,“是,我与阿砚心意相通,早就把他放在心上了,往后也只想与他携手共度余生……”
“不成。”萧母本以为萧念只是宠爱江砚澄,纳入房中也不无不可,没想到却越听越偏,竟是想要以正夫相待。于是斩钉截铁地拒绝,又想起萧念已不同以往,语气缓和了些,“你若真喜欢,那便收入房中当个小侍即可,正夫、还是得仔细挑选门当户对的……”
萧母的话像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尽管萧念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暗自轻叹一声,也没想着今日就能说服萧母,而是先表明自己的心意,免得她和萧父趁她不在偷偷给她说亲,“母亲,阿砚对我来说意义不同,唯有正夫可配得上他,此生我也打算只娶他一人,我意已决,无需多言。”
说完心里话,也没必要再留下去,起身准备离开。
萧母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眼底的慈爱消失殆尽,恢复成了平日的严肃冷静,“你仗着长了点能耐,就开始忤逆长辈,不听母父的话了吗?”
萧念脚步一顿,揉了揉眉心,又来了,为什么这一世又是这样,为什么她想和江砚澄在一起就这么难?
地位的悬殊在她们之间划出了一道巨大的鸿沟。前世她拗着脾气放弃了和江砚澄在一起的机会,这一次,同样的问题再次出现,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