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吴公公转过头来，似有些不信，“那可有证据？”
“证据？”萧念觉得这是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那你可有证据证明小秋的钱不是他的？”
“这……”吴公公支支吾吾起来。
人群中有一伴读跳了出来，指着小秋道：“我丢钱那日，只有他进了我屋内，不是他是谁？”
小秋气愤，“小风！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说了不是我。”
江砚澄面色极为不悦，反问道：“你亲眼看见他进屋翻了你的东西？与你同住的几人你都排除了？若是都没有，你凭什么断定是他？”
“我！”一连三问，小风被问得哑口无言。
萧念目光直直地盯着小风，只见他穿戴整齐，头发没有一丝杂乱，连唇上的胭脂都还在，一瞧就是有备而来。
她睨了吴公公一眼，适时开口，“我看就是一场误会，没有确凿证据，就算报官也理不清，前两日的事闹得太大，现在满京城对书院议论纷纷，今儿这事再传出去，怕是吴公公你这差事也不好做了。不如就散了吧，两厢安好，吴公公你说呢？”
吴公公揣度这话中之意，颔首应道：“也好……”
“吴公公！”小风扑到吴公公身前，“那我丢的钱怎么办！您不能只顾自己不顾我啊！”
“你别乱说！”吴公公往后退了一步，余光瞥向萧念的方向，“这没有证据的事，你找我也没用。”
叶江离打了个哈欠，催促道：“快快解决了吧，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去睡了，困死了……”
“吴公公——”小风哭得梨花带雨，吴公公两头为难。此时人群中突然有人站了出来，低声说：“我……我看见小秋进了他屋内。”
那伴读像是找到了救星，“吴公公，你看，我有人证！”
小洛不可置信，喊道：“你说什么？你怎么能帮外人呢？”
这人正是和小洛同一屋内的，他支支吾吾，“我没有……我真的看见了！我还看见他拿了一包东西出来！”
小秋焦急解释：“那是针线，我衣裳破了，借的针线来用，你怎么能乱说话呢！”
几人原地掰扯起来，吴公公上前劝阻，“一个一个说！”
萧念听一群男人叽叽喳喳觉得头疼，怕他们打起来伤到江砚澄，于是上前把他拽到身后，低声劝道：“此事没那么简单，怕是有人做局，你别掺和了。”
江砚澄眉头紧皱，“那小秋怎么办？”
萧念思忖一瞬，放轻了声音说：“小秋只是个伴读，做局之人应该不是冲他来的。不用担心，我定保下他。”
江砚澄垂眸看着被她握住的手，她的掌心温热，包裹着他的手，驱散了指尖的寒意，心中微动，抬头看向她的眼睛，“好，小的相信小姐。”
叶江离看着眼前的闹剧，“啧”了一声，余光看见门口围着几个杂役，正探着脑袋往里瞧，有些不耐道：“现下如何是好？再闹下去怕是要惊动山长了。”
萧念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大家各执一词，定然是有人说谎了，不如就一个一个问吧，若是实在问不出来，就只有请山长报官了，只是这报官是要挨板子的，你们可要想清楚了再说话。”
她话音刚落，还在争执的几人瞬间冷静下来，小风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紧张地看了眼萧念。
吴公公惯会见风使舵，连连附和，“也好，那就按照世女的意思来……”
“不好了！柳嬷嬷跑了！来人呐，快来人——”
一声高喊划破寂静的墨色苍穹。萧念瞬间明白过来，冷哼一声，“原来是为了这个。”
院内登时灯火四起，脚步声、呐喊声交错混杂，伴读们想出去看热闹，萧念扬声道：“吴公公，把院门关紧，大家不要随意走动，晚些时候，山长恐有话要问各位。”
吴公公眼睛一转，“哎好。”随后派人关紧院门，伴读们则一脸茫然。
叶江离不解，“什么意思？”
萧念拉着江砚澄走到石桌旁坐下，不紧不慢道：“柳嬷嬷被看管得好好的，怎么这个时候跑了？”
“小姐的意思是说，有人故意做了这局，引起混乱，好让柳嬷嬷趁大家不注意逃脱吗？”
“夜深人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这边，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那会是谁呢？柳嬷嬷还有同盟在书院？”叶江离问。
萧念想到什么，张了张口还是咽了回去，“我们瞎猜也没用，还是等山长来吧。”
江砚澄垂下头，盯着手上的帕子出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小秋被冤枉成这样，却也只是别人计划中的一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全身。
萧念注意到他的情绪，劝慰道：“你放心，小秋不会有事的。”
闻言，江砚澄看她一眼，眼底闪过复杂神色，他想让萧念不要插手这些的，可他又一次把她拉入混乱的局面，心底涌起阵阵愧疚。
这下欠她的更是多到还不清了。
北风呼啸，沉睡的京城，官兵们大街小巷地四处搜索。
山长沉着脸进来，看见萧念和叶江离，叹道：“我已经报官了，现在正在找寻柳嬷嬷，她刚跑不久，找到她应该不难。”
萧念提醒，“由官府出动，找人自然是不难，只怕是有人接应……就不好说了。”她不好把话说得太直接，点到为止。
山长何尝不明白，“先找到再说吧。”
“也好。”萧念看向小秋，“这明显是有人做局制造混乱，背后之人为的是柳嬷嬷，小秋心性良善，定然不会做偷盗之事，也请山长明察秋毫。”
山长颔首，“夜已深，这里交由我处理，二位小姐请回吧。”
她下了逐客令，两人也不好再待，“那学生告辞。”
出了院门，叶江离感慨道：“没曾想住在书院还能遇到这些事儿，这可比外头的画本子好看多了，萧兄觉得呢？”
萧念有些心不在焉，被她拽了下才回过神来，“想什么呢？”
“没……我只是觉得奇怪，那人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一个局？若只是为了放走柳嬷嬷，有很多种法子，把我们引过去是为了什么？”
叶江离摇摇头，“我不擅此道，你问我也没用，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些伴读实在太可怜了，白日侍奉已是十分辛苦，晚上还要遭这些罪，何苦来哉啊~看着他们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真令人心疼……”
她面露惋惜，刚说完就打了个哈欠，“太困了，我先回去了，告辞。”
萧念吐槽：“……你这心疼消失得也太快了。”
叶江离边走边摆手道：“这天底下那么多伴读，我一个个都心疼，都不用睡了。”
天底下那么多伴读……
萧念陷入了沉思，江砚澄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看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安慰道：“山长不会随意冤枉人，小秋定会没事的，你不用这样担忧。”
江砚澄摇摇头，“小的不是担心这个。”
“那是什么？”萧念疑惑。
第28章 重新看待他
◎她要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夜色深沉。
江砚澄眼眸闪烁，顿了会儿才说：“小秋是被污蔑的，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就这样被人当刀子使，任他怎么说都没人听，这个吴公公也是不明是非黑白就要将他送官，不比李公公好到哪里去，一直这样下去，日子只会越来越不好过。”
萧念原地驻足，叹气道：“我救得了你一人，可不能人人都救。”
江砚澄低头，“我知道，我只是在想，要是没有这伴读制就好了……”
萧念一愣，有些不能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以为这个世界的男子应当不会、甚至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可面前之人，竟然敢当着她的面说出来，这样的思想精神是怎么在这样的躯壳下生长出来的呢？
她低头直视着他，反问道：“你是在质疑吗？你怎么敢的？”
江砚澄眼眶憋得通红，咬牙道：“若是不公，为何不能质疑？”
“哪怕掉脑袋？你也不怕？”
江砚澄眼中升出倔强，“一直这样活着也挺没意思的，倒不如来得痛快些。”
萧念有些不解，如果能明哲保身何必选择惹火烧身？
“可你现在不同了，他们的命运与你无关，你何必……”
“是与我无关，可我也是切实体会过的，若没有小姐，便没有我了……可他们呢？他们不一定都能等到那个救他们出水火的人！他们的未来只能依附于旁人，甚至可能没有……”他眼含泪光，直直地盯着萧念，倔强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迟迟不肯落下。
萧念身躯一震，这一瞬间似是看见了他体内的灵魂，灼热而明亮，仿佛要冲破这瘦弱的身躯，如此坚毅强大的精神内核……怎么不让人高看一眼呢？她之前总是下意识地用看待江砚澄的目光去看待他，未免对他太过不公平，他值得平等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