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不就是数典忘祖吗?”
“我看她眼里毫无规矩可言。”
众人又一起哄,轮番批判起来,萧念又挥了挥手,把羽衣叫了回来。
江砚澄默默观察萧念的脸色,以他对萧念的了解,这些话倒是伤不了她,只是他自己听得很不舒服,凭什么这么说萧念!
难道不符合她们的心意就是荒唐吗?最难受的是他还无法替她出头。
“小姐,您为何要特意跑来听这些?”这是他最不明白的地方。
萧念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细嚼慢咽道:“我总得知道她们都在骂我什么,回去好写措辞应对啊,不然到时候脑袋空空,只有挨骂的份了,若为此败下阵来,岂不亏了?”
羽衣哼了一声,“这么说倒没错,只是说得越来越难听了。”
已经上升到人身攻击了。
萧念摆手,“无妨,我不在意就是了。”
江砚澄眸光沉了沉,那些话像针扎一半刺激着耳膜,实在难以入耳,转头瞥见萧念依旧淡然的侧脸,心中有些发闷,侧过身子,轻声说道:“小姐,这儿炭火气有些重,我出去找个风口透透气。”
萧念细细端详了他的脸,见他没什么异样,才颔首道:“别太久。”
“是。”
江砚澄从她身后绕出,掀开珠帘走了。萧念望着那抹白色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缓缓收回目光,结果一回头就瞧见羽衣捂着嘴偷笑。
“……”萧念睨她一眼,羽衣才收敛了神色,只是没过一会儿,她还是按捺不住地问道:“小姐,您觉得阿砚如何?”
萧念指尖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抬眸看她,“你问这个作甚?”
羽衣托着下巴,毫不避讳地说:“奴婢觉得阿砚很是不错,若是小姐将来……”
“咳咳!”萧念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轻咳两声打断她,“将来的事难说的很,莫要胡乱揣测。”
她还不知道江砚澄怎么想的呢,毕竟当初分手时,她说的话太狠、太绝,他那么高高在上的人,又怎么肯轻易翻篇。
江砚澄漫步到一个长廊角落,几个七八岁左右的孩童正蹲在地上捣鼓什么东西,看他们的穿着猜测是店家的孩子。因挡住了去路,江砚澄只好站在一旁默默等了会儿。
那几位小孩发觉后,歉意道:“你要过去吗?”
他们往一旁让了让,江砚澄见他们手上的东西,好奇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他们手上各自拿了个竹筒,听江砚澄这么一问,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想要做土水枪,但是母亲没空,只能自己动手了。”
闻言,江砚澄心生一计,他蹲下来,温和一笑,“我可以帮你们做。”
大堂内,议论声愈演愈烈,“哼,什么邪门歪道,我看就算上达天听,也只会触怒龙颜。”
一个茶客将手里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溅出些许茶水,“何止是荒唐,听闻舒国公一早就被急召入宫,怕是要御前问责了。”
另一年长些的摇头叹息,唏嘘道:“真是孽障,若我家出了如此忤逆不孝之女,十个脑袋都不够的……真是家门不幸啊。”
反观萧念,只是低着头,细细观赏着手中的茶杯,感叹工艺的精湛,看向旁边的空位,眉头微蹙,“阿砚怎么还没回来?”
羽衣已经捂着耳朵,紧闭双眼了,眼不见心不烦。
萧念想起身去找人,此时不知哪里冒出几个孩童,手上拿着竹筒制作的水枪,你追我赶地冲进大堂里,嘴里还喊着:“妖精,哪里跑,看我除恶扬善!”
“谁说我是妖精了?我可是武林第一的大侠!休要污蔑!”
几人一边跑着,手上动作没停,水花四溅,毫无保留地洒在那些茶客身上,她们躲避不及,脸上、衣衫上都留下几道水痕,不由怒道:“哪里的孩童!这里不是玩闹的地方!”
这个年龄的孩子本就皮实,面对恐吓根本不惧,反而壮了胆,拿着水枪就乱喷,“快看,这可是百年大妖,一起打倒她!”
“哎哟~停停停——”
来这儿喝茶的都是在京城混迹多年,说得上名号的人物,就算为了面子也不能对一些孩子动手,只能慌忙躲避,大堂内顿时乱成一团。
孩童所到之处无一例外,都被浇得一片狼藉,唯独萧念这里干干净净,萧念和羽衣面面相觑,一脸茫然,直到看到站在对面角落里捂着肚子笑个不停的江砚澄,才彻底明白过来。
原来是他的恶作剧。
暗笑一声,恍若未闻地坐下,继续慢悠悠地喝茶。
二楼扶梯处,一青衫女子目视眼前的一切,转头对身边人说了什么,侍女领命离开。
茶楼掌柜一瞧大堂乱况,忙上前安抚,抓过孩子手上的竹筒扔在地上,就要动手打孩子。
萧念见状,走上前去劝慰:“孩子玩闹就莫要当真了,今日所有损失记我账上。”
众人闻言看了过来,待瞧清她的模样,眼尖的认出来,脸上露出惶恐之色,拉着同伴就要溜,“快走,这是世女。”
萧念目光平静地掠过在场的每一位人,拂了拂衣袖,声音清朗,不疾不徐,“今日诸位高论,如雷贯耳,萧念受益匪浅,一字一句,必当铭记,他日若有机缘位列朝堂,定不忘诸位今日对我的鞭策。”
众人面上挂着笑,却比哭还难看,国公世女,再怎么说都是她们顶头上的人物,她们得罪不起,忙垂首弓腰赔礼道歉,“方才我们茶余饭后闲谈,说出不敬之词,还望世女勿怪,日后定当警醒,不再胡言乱语。”
“是是是,我们也是。”
几人说罢,如受惊的麻雀般四散逃了,大堂一时静谧下来。萧念看着空掉的大堂,对着羽衣无奈轻笑,“这帮人……有时候软刀子还真不如水枪好使。”
她目光环视一圈,下意识落在方才江砚澄站过的地方,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重新坐回位置等他,但是等她喝完手里的茶后,还没见他回来,奇怪道:“人呢?”
“羽衣,你可见着阿砚往何处去了吗?”
“未曾,许是去更衣了吧?”羽衣朝大堂四周瞧了瞧,摇头道。
拂云间分前后两栋,一楼是开放的大堂,上面两层皆是雅间,若是迷了路,一时找起来还真没那么容易。
萧念茶杯端起又放下,终是坐不住站了起来,“我去找找,你在这里等。”
第35章 你会不会抛弃我?
◎这辈子恐怕再也没办法割舍他了◎
二楼角落雅间。
江砚澄眉头紧锁,看着面前步步紧逼的人,只能一步步后退,她锦衣华服,想是身份不凡,不好轻易得罪,只能警告道:“你别过来,我是舒国公之女萧念的伴读……”
“萧念?”张菁冷哼一声,“找得就是她,不然怎么请你过来呢?”
“你什么意思?”江砚澄攥紧了衣袖,听这语气,难道和萧念有仇?
张菁手上盘着核桃,凝着眉说:“温芝芝知道吧?那么好的儿郎,萧念就这么吊着他,我听说那次失约,好像是为了你?你知不知道他回去哭了一夜!”她猛地将核桃拍在桌子上,抬手时,核桃已经碎裂。
江砚澄咽了咽口水,原来这人是温芝芝的死忠舔狗?他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想要怎样?”
“怎样?”张菁低低地笑了一声,眼神阴恻恻地打量他一眼,“若是你这张脸毁了,萧念还会喜欢你吗?我倒想看看她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话落,她拿起桌上的杯子掷向地面,捡起一块碎片,朝着江砚澄一步步逼近。
江砚澄被逼得退至角落,心脏狂跳,手心直冒冷汗。眼前之人肩宽体阔,硬拼毫无胜算,脑中飞速思索,“这里是拂云间,来往茶客众多,你不怕传出去会说你仗势欺人,有损名声?”
张菁嗤笑一声,“到底是损我的名声,还是损她萧念的名声?孤女寡男共处一室,外人会怎么说呢?”
闻言,江砚澄脸色僵住了,这里是女尊世界,面前之人身份贵重,而他只是个小小伴读,舆论会往那边倒,显而易见。
可是……
他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江砚澄眼睛快速捕捉周围能利用的东西,抓住一个花瓶就抡了过去,花瓶有些重,一时失了准头,砸在地上,炸开声响。
但只要能制造出声音,就还有一线希望。
走廊里,萧念疾步走着,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见到江砚澄的身影,心中越发担忧,这家伙,只要一离开她就会出事。
“阿砚——”
幽深的长廊里回荡着她的呼喊声。
“砰”的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尖锐炸响,萧念紧急锁定方向寻了过去,雅间门口站着三五个身形强壮的侍女,瞧见萧念过来立刻伸手阻拦。
“让开!”
房内,江砚澄侧身堪堪躲过飞扑过来的人影,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喊道:“小姐,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