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萧母开门离去,书房内,剩下萧念一人,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着,良久终是泄了气般松懈下去。寒风从门口灌入,寒意从头顶灌到了脚底。
不知站了多久,她才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朝清晖院的方向看了眼,犹豫一瞬,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长廊里,风铃的清脆声响在耳边晃荡,少了平日的纯真,多了几分讥笑和讽刺。
她以为江砚澄跟在她身边就不会再受委屈了,没想到受得伤害更多了……
国公世女又怎样?还不是这般没用。心中苦味蔓延,充斥着鼻尖也酸涩起来,呼出的气化成了白霜,抬眸时却看见尽头站着的熟悉人影。
寒风裹着雨雪纷飞,那抹青葱色身影如竹如松,眉目轻蹙,正朝着她缓步靠近。萧念望着那身影从模糊到清晰,再到模糊,直到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掌心的余温挟着她滚烫的泪交织在一起。
她听见他轻而柔的声音混在清脆的风铃声中,“小姐,别哭。”
别哭。
他会心疼。
萧念覆上他的手,咽下喉间的酸涩,问:“你怎么来了?”
江砚澄递上暖炉,回道:“下雪了,你走得急,想着你回来会冷,我来接你。”
萧念握着暖炉,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可她却觉得十分灼热,顺着掌心烧穿了她的心。
“……陛下有意按下此事,让张菁写份忏悔书就算翻篇了。”她说这话时感觉喉咙刀割一般疼。
江砚澄垂眸,这个结果他早就猜到了。他清楚地知道他的身份在这里不值一提,可是这几日看着萧念为他争,为他出头,又忍不住期待。倒不是期待能得到一个体面的道歉,而是想看见萧念处处护他的样子。
如今道歉落空,他也不恼,只是不忍心萧念为此神伤,“小姐,没关系的,我不缺那一个道歉。”
“可是。”萧念顿了顿,从刚才萧母的话中她也能猜到一二,萧母为了府中的前程放弃了替他求公道的机会,她低声道:“若是……若是本来能得到一个道歉,但是却因为别的而放弃了……你不生气吗?”
“生气?”江砚澄摇摇头,在这个世界,他只在乎萧念,其他的都无所谓,他知道萧念的身份令她无力反抗,也明白她是身不由己,于是轻声道:“小姐,能待在你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别的我不求,我只求你能保护好自己。”
廊间雪花飞扬,雨水毫无秩序地打在脸上,风铃声夹杂着风声从耳边刮过,刺耳又冰冷。
“对不起……”到头来她只有这一句。
她太弱了,护不了自己,也护不了他。
江砚澄又何尝不明白,曾经身居高位,最是清楚形势比人强的道理,萧念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再给她找麻烦。
他展开手上准备好的貂裘,披在萧念身上,仔仔细细地掖好,温声道:“没关系,只要小姐向着我就好了。”
萧念看着他清澈的眼睛,不敢直视,仰了仰头,一种很酸、很苦、很无力的感觉充斥了整个心间。她知道江砚澄有多傲气,前世一点都不肯屈就,如今却为了她一忍再忍,咽下许多委屈。
她眨了眨眼,想成全他这份体谅,可泪水还是从眼角滑落,只好伸手抱住他,将一切不甘埋在他的颈窝,闷声回应,“向着你,一直向着你。”
江砚澄感受到颈间的温热,伸手回抱住她,头轻轻依偎着她的,脚下的地面渐渐被白雪覆盖,直到盖满整个长廊,萧念才缓缓起身,眼睫的泪干了,恢复成平常的模样。
她牵起江砚澄的手,朝清晖院走去。江砚澄就这么任由她拉着,听她说:“陛下看中我的计策,又有大儒的支持,想来成功的几率很大。”
江砚澄笑了,“那很好啊,小姐为我做了这么多,只是少一个道歉而已,没什么的,我不在意。”
萧念脚步停了下来,她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环境改变了江砚澄,看着他这般懂事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不喜欢乱发脾气的江少爷,可也不想看见委曲求全的阿砚,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那个做回自己的江砚澄呢?
她想,她还是太弱了。
“小姐?”江砚澄看着她发愣的模样,心里暗骂自己嘴欠,怎么又提道歉的事?这样萧念定然以为他很在意,到时候又要去替他讨公道了,急忙拉住她劝:“小姐,你可不要做傻事啊。”
萧念看着他揪着自己衣服的手,纤细修长,甚是好看,忍不住握在手里,这样他的双手都被她牵着了。
江砚澄有些茫然,抬眸时却撞见她眼中燃烧的火种,“阿砚,今日我们所受的一切,我都会记住,来日我们向她们一一讨回来。”
闻言,江言澄颔首笑道:“好。”
“走吧,回去教你写字。”萧念拉着他就往清晖院走,斗志满满。
江砚澄哀嚎一声,“小姐,今日天色已晚,改日再教吧。”
“不行,就今日。”
“明日真的不行吗?”
“不行。”
“好吧……”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有点憋屈[可怜]不过没事的,后面都要一一讨回来的!
男女主也会一步一步变得更加强大,大家不要担心,爱你们[亲亲]
今天没有小剧场,因为太伤感了,我哭一会儿~[可怜]
第40章 一定会是好消息
◎做一把利刃!◎
“哎……”
“哎……”
“哎……”
江砚澄瘫软在床榻上,手上捏着书卷,多瞅一眼都头疼。和萧念比起来,他是个妥妥的学渣,上学的时候看文字就味同嚼蜡,如今还要认这复杂难懂的古体字,忍不住连叹三声。
跟着萧念学了两天已是精疲力尽,桌上还堆着萧允送来的“三纲五常”、针线等乱七八糟的物什。江砚澄看了眼,只想闭眼睡觉。但又想起今日从萧念书房出来时,听到羽衣和萧念说,“小姐,国公爷传话来,今日早些歇息,明早寅时正刻堂厅等候,随她上朝。”
寅时正刻……这么早的吗?
清晖院主屋,萧念背靠椅背,饶有兴致地观赏着江砚澄费力写下的字,因为不熟悉,又要极力伪装,导致写得歪七扭八,和原主有得一比,只是字里行间带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傲气。
“还真像他。”萧念忍不住轻笑出声。
“像谁?”羽衣端着水盆进来,抬头就瞧见萧念撑着脑袋傻笑。
萧念不动声色地收起手上的纸张,叠好放进床榻旁的抽屉里,羽衣又叮嘱了,“小姐,明日要早起,可莫忘了。”
“嗯,知道了。”萧念接过羽衣递来的手巾,湿热的温度盖在脸上,面部都舒畅起来。
明日可有一场大战,得好好休息。
白雪覆盖了屋檐一角,天穹深沉宛如墨色晕染。
寅时初,寂静的夜里,主屋点起了灯,羽衣拉开床帘,轻声唤道:“小姐,该起了。”
上学也没起过这么早。
萧念到底是忍不住哀嚎一声,撑着昏沉的脑袋坐起,迷蒙的双眼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天,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这朝不上也罢。
“小姐。”羽衣伸手撑住她的身体,冰凉的手隔着里衣刺激萧念的神经,她猛然睁开眼,一下子就清醒了!
往里瑟缩了几下,看着羽衣发红的手,眼里露出惊恐之色,“羽衣,你干什么了!”
羽衣嘿笑一声,“我猜小姐起不来,就提前玩了会儿屋檐下的冰棱。”
萧念:“……”
磨磨蹭蹭地起来穿衣,洗漱收拾,穿戴整齐后,整个人也彻底精神了,只是开门后,外头的寒风还是让她打了个寒颤。
雪停了,满地被铺上了一层白色鹅绒,黝黑的院子中间亮着一抹光亮,江砚澄提着灯笼笔直地站着,看见萧念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看了过来。
萧念凝眉走过去,见江砚澄穿着整齐,显然是早就在这儿等着了,“你怎么在这儿?今日我随母亲上朝,不能带你一起去。”
“我知道,小的是来送小姐的。”江砚澄不傻,上朝这样重要的事,怎么可能带他?但是他想送送萧念,想告诉她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不用一个人扛着,还有他在。可这话太肉麻,他犹豫了半天也没说出口。
萧念见他鼻子都冻红了,又支支吾吾地要说不说,看了眼时辰已经不早了,只好道:“有什么话待我回来再说,天太冷,你赶紧进屋吧。”她说这话的时候,感觉牙齿都在打颤。
“好……”江砚澄话音还未落下,萧念就转身走了,眼见着快到院子门口,终是忍不住叫住了她,“小姐!”
“嗯?”萧念回身,茫然地驻足在原地,“怎么了?”
天太黑,烛光太弱,两人隔了段距离,江砚澄看不清萧念的脸,萧念同样也是,只听见他喊住了她,可等了会儿,却没再听到他说话,只好又问一遍,“你可是有什么要紧话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