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念轻笑一声,打趣道:“允儿还真是容易害羞呢。”
和某人一样。
萧念将萧允在萧父院子前放下,他是和萧父一同用饭的。萧允和她挥了挥手,红着脸跑进院子里了。萧念则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江砚澄亦步亦趋地跟着。
走进长廊,她忽然说:“允儿从小养在深闺,父亲教导起来也格外严厉,他说的话你不用太在意。”
江砚澄抬眸看她一眼,又低了下去,“小公子是为我好,他教我学规矩也是为了我。”
萧念在宽慰他,他知道。
萧念停下脚步,侧眸看他,“我说过,你在我这里不用守规矩。”虽不能保证让他像前世那般自由自在,但好歹可以轻松一些。
可是江砚澄却不认同,他既然要装,就要装到底。免得时间一久,一松懈,被萧念看出破绽来。
他抬起头来,好看清亮的眼睛弯了弯,“小姐的心意小的明白,只是小的身为小姐的伴读,若是连规矩都不懂,只怕会给您丢脸、添麻烦,小的不怕苦,会努力学习的。”
他态度诚恳,可萧念最是清楚他,能让他如此委曲求全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不想暴露身份。她想不通为什么,既然他要演,她也乐意陪他。
“好啊。”萧念笑了笑,“你有这向学之心,我自然高兴,只是那《男诫》你看得懂吗?”
江砚澄哑然,“小的确实不识字……”
刚信誓旦旦地说完要学习,却被硬性短板狠狠打脸。他脸上险些挂不住。
萧念唇角微勾,背着手往前走,转过一个拐角,落下一句,“我可以教你。”
江砚澄:“……?”
开什么玩笑,让萧念教他?他都能想象她会用什么法子折腾他。
“不……”刚想拒绝,萧念补充一句,“要不然请个夫子教你?”
江砚澄想起那漆黑冷硬的戒尺,咽了咽口水,“还是麻烦小姐吧。”
萧念把江砚澄的表情尽收眼底,目视前方继续走,眼尾的弧度微微扬起。
进了清晖院,饭菜已经备好,满桌的美味佳肴,色香味俱全,江砚澄打眼一瞧,眼皮猛跳,全都是他爱吃的,连他讨厌的冬笋都没了,难道萧念识破他了?
“小姐,这……”江砚澄目光聚集在正中间的肘子上,还没吃就觉得腻了。他只是随口一说,还真有啊?
“我制定了菜谱,往后每日让厨子按照菜谱来做,这样能保证营养均衡,身体健康。”萧念淡定坐下,用公筷夹起一块肘子放在江砚澄碗里,“来,你爱吃的。”
“……”江砚澄看着碗里泛着油光的肘子,扯着嘴皮子笑,“小姐,我自己来就好。”
面上淡定如常,轻咬一口,脑子却在疯狂打转,巧合吧?一定是巧合!他的喜好连自己都捉摸不定,萧念她怎么可能全部知道?
“好吃吗?和天香楼相比如何?”萧念陡然一问。
“好吃。”江砚澄咽下第一口,嗯,第一口是好吃的。
咽下第二口,嗯……有点腻了。
直到萧念给他夹第三块,他赶忙拦下,“小姐,我吃够了。”
萧念挑眉,“你不是说好吃吗?好吃就多吃点。”
再吃就要吐了……
江砚澄目光转向其他菜,“我还想尝尝其他的菜,小姐精心为我准备的,我可不能辜负。”
“哦。”萧念收回手,将肉塞进自己嘴里,蓦地说道:“谁说是给你准备的了?”
“嗯?”江砚澄抬头,不是给他准备的吗?是他自作多情?
眼神茫然地询问萧念,可她却没有再说了,而是埋头吃饭,全程没再看他一眼,失落地垂下头。
萧念却抬起眸,欣赏着他变幻的神色,脸上荡开笑意。
这样的相处模式,是从前没有体会过的。真有意思。
窗外天空灰蒙蒙的,悄无声息地飘了几片雪花,混着雨水落下,寒风四起,却盖不住这屋内的温馨惬意。
一顿饭慢悠悠吃完,萧念擦了擦嘴,起身道:“走吧,去书房,我教你识字。”
江砚澄心里一咯噔,才刚吃饱就要开始学习?不歇一会儿吗?
“小姐……这么着急吗?”
萧念严肃点头,俨然一副夫子的姿态,“时间很宝贵的,要珍惜。”
“……好吧。”江砚澄生无可恋地随她起身。
此时,羽衣敲门进来,“小姐,公爷请您过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萧允:不能不懂规矩,这本《男诫》你要通读
江砚澄(装傻):抱歉,我不识字……
萧念(坏笑):我教你啊。
第39章 只要你向着我就好了
◎护不了自己,也护不了他◎
萧母书房。
萧念叩门而入,屋内没有点香,萧母坐在桌边,沉默地喝着茶,整个书房安静异常,只听得到萧母轻刮茶叶的声音,莫名觉得压抑。
来的路上听说了,萧母刚从宫里回来,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因此,萧念很是规矩地问候,“母亲,您找我?”
萧母这才放下茶盏,抬眸看她一眼,朝着身侧的位置扬了扬下巴,“坐。”
萧念听话坐了,萧母推过来一本薄册,萧念接过一看:《请开伴读出身及广寒门进学之路疏》。
“这是?”
萧母解释,“这是孟渊孟先生联同她的几位好友以及门下学生共同撰写的,你那幅字她和几位大儒都看了,纷纷交口称赞,也很震惊你短时间内怎么变化这么快,说要收你为徒,让我问问你的想法。”
这倒是让萧念意外,但她对拜师没有兴趣,随便找了个委婉的理由拒绝了。值得高兴的是,有了这份奏疏,就相当于有了一大批寒门子弟的支持,成功的可能性也大了些。
果然萧母接下来的话应证了这一点,“这份奏疏我也呈给陛下看了,她对你的计策也很有兴趣,但这不是儿戏,得问问朝臣们的意见,过几日你随我一同上朝吧。”
萧念点头,可心中存着另一个疑虑,萧母上次被召进宫就是和皇帝谈论此事,她打听过了,这次皇帝同时召了两位国公进宫,难道还是说这个?
“母亲没有别的同我说吗?”她终究还是大着胆子问出了口。
萧母看了眼她头上的纱布,顿了会儿才说:“陛下今日召见我和张简,让我们各退一步,张菁写份忏悔书,赔你那伴读些许银钱,此事就算作罢。”
“什么?”萧念眉头深皱,害怕自己听错了,她以为铁证在手,怎么都能有个结果,没想到竟是这样。她不可置信站起身,道:“陛下就是这么和稀泥的?”
“住口!”萧母神情凌然,“圣上决策,岂容非议?”
萧念心沉了沉,指着脑袋,咬牙道:“母亲,我头上的伤还没好,阿砚的手到现在还动不了,张菁先动的手,欺压良民,还反污告我,一篇忏悔书就算作罢?母亲您什么时候这般怯懦了?”
“放肆!”萧母脸上青筋暴起,没想到女儿敢骂到她头上来了,饶是平日再自持,此刻也险些没绷住,“她已在陛下面前认错,你还想要怎样?”
萧念挥了挥衣袖,扬声道:“我要她给阿砚赔礼道歉!”
“他不过是个伴读!让国公之女给他道歉,荒唐!”萧母也站了起来,女儿的要求她不是不知道,可在殿上,她从头到尾都没提。
这话听得十分刺耳,萧念不服气地说:“他是良民!不是随意任人糟践的,张菁欺压良民,御史不参她吗!”
“御史参她,同样也会参我!继续闹下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陛下看中你的才干,你就此罢手……”萧母从没想过自己女儿能为一个人犟到这种程度,后悔当初没有早点把江砚澄送走。
然而萧念接下来的言论更是让她火气上涌。
“我不罢手,我只想要个公道!”
“啪!”
掌起声落,萧念硬生生挨了一巴掌,脑袋侧向一边,脸上火辣蔓延。
萧母怒不可遏,“你要公道难道就不要府中的前程了吗?”
萧念十分不解,冷哼一声,“母亲,我不明白,要公道和要前程这二者有什么干系?我们明明占理,为什么要退让?”
萧母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压着怒气劝道:“陛下不想此事再继续闹大,你有心也无力……再说了,不就是个伴读吗?你至于这样?”
萧念垂下眸,心脏像是被人揪了一下的疼,江砚澄在她们眼里,就永远“只是个伴读”。她想起萧父说的话,喃喃道:“母亲,若是你曾经在意的那个人受了同样的屈辱,你会怎么做?”
闻言,萧母身躯一愣,攥紧了发麻的手,“你怎么知道的?”
转念一想猜测是萧父说的,面上升起愁容,第一次明白那个伴读在萧念心中的地位。可时过境迁,她当年没得选,萧念同样也是。
无奈拍了拍萧念的肩膀,“好在没有造成很大的损失,就此作罢吧,既已得了陛下青眼,不好再因此事惹得她不快。过几日,朝堂上好好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