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雅扶着二老进入屋内,等安抚好温父和温芝芝后,从屋里出来,侍女走近悄声说了一句,她微微颔首,抬脚朝后院走去。
层层月洞门尽头走出一个人影,两人对视一眼后,温静雅噙着笑走过去,俯身嗅着他身上的脂粉香,调笑一句,“换了?”
苏总管娇嗔一声,“是你喜欢的。”
温静雅牵起他的手,“往后,你便是我一人的了。”
苏总管脸上浮现出红晕,歪头轻靠在她的肩膀上,“那你可不能负我。”
温轩仪喜怒无常,他待在温轩仪身边的时候,整日提心吊胆,好在是成功把她送走了。
温静雅卷起他的发丝,承诺道:“当然,待我做了这温家的主,便纳你进门。”
“好。”苏总管脸上红晕更甚,声音也软了起来。
晨光照亮屋檐一角,在月洞门处切割出一条阴阳线,两道人影依偎纠缠,隐匿于暗中。
纵火案落定,温轩仪走了,京城内原本如沸水般的议论声也渐渐平息。
少了一个对手,萧念之前紧绷的心稍稍松懈了些,至少剩下的人里都只是对她提出的政策不满,而不会想要她的性命,她也可以把心思全部放在学习上。
萧念翻了一页书,目光落到叶江离空荡荡的位置上,觉得奇怪,叶江离又逃课了?
她悄声溜到岳青身边,指着叶江离的位置问:“她人呢?”
叶江离走之前随口和岳青交代了一句,“尹大师今日离京,她去送她了。”
萧念了然地点头,“看来她真的很喜欢尹锦了。”
“咚——”
课憩钟声一响,萧念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书案上的字帖和墨条出了讲堂,朝着伴读讲堂走去。
一路上脚步轻快,待到讲堂时,趴着窗户上朝里一喊:“阿砚!”
江砚澄转头,就撞见她双眼弯弯,笑眯眯朝他招手的样子。周围人看见后都捂着嘴低声偷笑。尤其是小秋,笑得格外明目张胆。
这场面,太社死了……好比没穿衣服登上了热搜,可他和萧念之间还有几万张窗户纸没捅破呢。
江砚澄无奈地走出去。
萧念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笑声,好奇问道:“他们在笑什么?”
“……”江砚澄偏头避开她的视线,余光却瞧见伴读们竟一个个扒在门框上探头朝这边看,尬得他拉着萧念就走。
萧念被他拽到角落,瞥见江砚澄红了的耳垂,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这是害羞了。
“你……”萧念刚想说什么,江砚澄率先开口,“小姐找我做什么?”
“哦,我来给你这个。”萧念拿着字帖和墨条递到他面前,上次糊弄羽衣时,江砚澄说了墨条,想来是早就想要的,于是她就挑选了一块上好的徽墨,并刻上了他的名字。
江砚澄伸手接过,打开木盒,看见墨条上的“砚”字,一时愣神,“这是……给我的?”
萧念点头,凑近一分问:“我刻的,喜欢吗?”
江砚澄指尖抚上墨条,笔画间的沟壑透过指腹传来细微的摩挲感。
这上面刻的,是他的名字?
“喜欢吗?”萧念见他迟迟没有回应,又问了一遍。
江砚澄这才抬起头看她,萧念就站在他身边,凑得极近,近到只要他稍微一偏头就要亲上去了。
“……”他轻咳两声移开视线,掩下心中悸动,“嗯,喜欢。”
很喜欢。
“小姐送的我都喜欢。”他又补了一句。不管是送给阿砚……还是江砚澄。
这话就很公式化了,十分的符合身份,但萧念却品出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在喝一杯柠檬气泡水,初入口是甜的,细品下去又有点酸,到后面气泡炸开,刺激得整个鼻腔都麻酥酥的。
“是吗?”她有些不信,指了指字帖,“打开看看。”
江砚澄依言打开,看到里面的字迹后,沉默了一瞬。这是萧念写的,萧念是想让他临摹她的字?
他缓缓看她一眼,“小姐这是……”
萧念挠了挠耳朵看向别处,解释道:“我看了很多大师的字帖,都不适合你,所以呢,我就自己写了一副,怎么?你不喜欢?”
江砚澄刚说完只要是她送的都喜欢,怎么可能现在又收回去,于是笑着点点头,“小的很喜欢。”
“那就好。”萧念满意地笑了,她就说嘛,她写得这么好,江砚澄怎么可能不喜欢?
课憩结束,萧念回到自己的讲堂,嘴角还挂着美滋滋的笑。
而这一边,江砚澄坐在位置上认真观摩字帖,发现了许多不同之处。萧念的字他很熟悉,但给他的这份字帖有些笔画间做了细微的调整,他对照着写下一个字后才恍然大悟。
萧念是按照他的写字习惯来写的,保留他风格的同时又纠正了不好的字形结构,虽然大体上看还是萧念的字,但字里行间都容纳了他的影子。
意识到这点之后,那杯柠檬水里的气泡被道道笔锋戳破了,没了呛人的酥麻,只剩下酸甜交织的柠檬水。
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萧念会不会已经识破了他的伪装?
想到这点后,悬在空中的笔尖不由得一颤,墨水滴入心湖,晕开一圈圈涟漪……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萧念:嘿嘿,我写得很好吧?看我这高超的技艺和手法,试问还有谁?
江砚澄:(被尬到,默默转身——)
第62章 大少爷还真难养
◎“怎么那么多人想送你东西?”◎
代笔之事暴露,尹锦彻底在京城混不下去,按照之前的约定,和沈容瑛告别后,便坐上了离京的马车,几个护卫跟在后头,确保她能安全抵达江南。
路过茶亭时,几人坐在一起喝水解渴。尹锦原本还在和几位护卫谈笑风生,可一碗茶下肚后,护卫突然纷纷倒在了桌上,把尹锦吓了一跳,茶碗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身后传来脚步声,下一瞬,冰凉的利刃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树林里,鸟雀惊飞。
尹锦看着面前把自己五花大绑的黑衣男子,惊道:“是你,你不就是那日救我的人吗?”
黑衣男子扯着嘴皮子笑:“是啊,我不仅能救你,还能杀你呢~”
说罢,一柄匕首掠过尹锦的耳郭,直直地插入树干,吓得尹锦张嘴惊呼,男子趁机迅速塞入一块布,堵住了她的嘴。
“小风,别吓到大师了。”叶江离自小风身后走出,手执折扇轻摇,目光平静地看着被绑在树上的人。
尹锦双目圆睁,看着她扇子上自己亲手写下的“江晚”两个字,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前几日还在一起谋划要扳倒温轩仪,如今怎么这样了?
“唔——唔唔——”尹锦奋力挣扎着,想要问个清楚,就算是要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叶江离合扇,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放心吧,我不会要你性命,那些侍卫也没事,我只是想问你一些事,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好了。”
闻言,尹锦安静了下来,点了点头。小风上前拿掉她口中的布,她深呼吸一口气,“你想问什么?”
叶江离问:“你跟了温轩仪那么多年,有没有发现她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可告人的秘密?”尹锦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实道:“温轩仪很谨慎,除了书法上的事,她几乎不怎么和我说其他的。”
叶江离顿了会儿,提示她,“比如……醉风堂。”
尹锦听后,眸光闪烁,咽了咽口水,“你确定不杀我?”
叶江离走到她面前,弹了弹她耳边的匕首,威胁道:“你若是不说,我现在就可以动手。”
“我说、我说!”尹锦惊恐万分,一骨碌全说了。
林中树叶婆娑,叶江离摇扇的动作缓缓停了,眼底凝结了层层冰霜,最终闭上了眼,转身离开。
小风拔出匕首,问道:“小姐,这人……”
“放了。”
星月当空,叶府。
屋内烛火明亮,一排移动屏风上挂着一幅幅美人画卷,画中男子温婉恬静,粉色罩衫下眉骨柔情似水,一颦一笑皆柔美动人。
叶江离执笔在眼尾点下最后一颗朱红的泪痣,看着面前一幅幅完成的画卷,她像是失去了浑身的力气般,跌坐在地上,毛笔滚落在一旁,烛光映照着她的侧脸,一滴无声的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
她拿起放置在地上的酒壶,闷头灌下去,火辣的灼烧感贯穿肺腑,刺得她捂着胸口倒在画卷上,指尖轻抚画卷男子脸庞,忽地攥紧拳头,痛恨道:“晚儿,你放心,我会给你报仇的,我一定亲手杀了她!”
泪水滴落在那画卷上,叶江离急忙用衣袖擦拭,动作急切又小心,生怕碰坏了。等擦干后才小心翼翼地把画挂起来,看着满屋的画卷,她忽然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