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长什么模样?多大年纪?”叶江离急得眼眶发红,抓着那人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哎哟,我不知道。”那人甩开她的手,“我也只是听说,你若想知道,可去……哎哎?去哪儿?”
还不等她说完,叶江离转身就走,脚下生风般疾步朝着汐水江畔跑去。身上出了一身汗,冷津津地贴在后背,心口像被强烈的冷风堵住了,刺激得胃部翻涌,疾跑几步后,猛地停下来一阵干呕,头脑胀得发晕,心中的念头只有一个。
——晚儿,千万别是你。
黑沉沉的江边,叶江离把府中所有家丁都抓来打捞。几个时辰后,家丁回复:“小姐,这边前前后后都找过了,没看见人。”
“下游呢?去下游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信找不到!”叶江离看着一望无际的深潭,眼中似有火光跳跃。全身血液翻涌,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沿着江岸走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墨色散去,天边升起初阳,家丁们都已经精疲力尽,纷纷倒在地上喘气,叶江离的双腿早已僵直,眸光中的那点星火逐渐暗淡,消散,归入死一般的寂静……
“小姐!”侍女急匆匆跑来,“我、我……”
叶江离抬眸看她,眼珠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找到了?”
侍女摇头,“不是,是我在下游碰到了温府的家丁,她们好像也在找什么,只是我上前去问,她们又不肯说,慌忙走了。”
叶江离眉头皱起,像是想到什么,瞳孔微震,“去!去打听一下,昨日温家人有没有去醉风堂!”
侍女领命去了,叶江离木讷地站着,晨光笼罩了她全身,可她只觉得冰凉,双腿麻木到快要站不住,刚转身想去休息一下,不料一记耳光挟风而来,重重地打在她的脸上,天旋地转间,身体撑不住跌倒在地,唇边溢出鲜血。
一道威严的训斥声响彻头顶,“你个逆女,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叶江离吃力地爬起,不敢抬头直视叶宁,“我只是想找个人,找到了……就回去。”
叶宁满脸怒气,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书不好好读,成天就是往醉风堂跑,整日和那个伶人厮混,如今闹得满京城皆知,你把我的脸往哪儿放!”
“什么?”叶江离疑惑,她和晚儿的来往瞒得很严,怎么可能满京城都知道?
叶宁身边的侍女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总结就是:叶御史之女逼迫醉风堂伶人投江自尽。
一声嗡鸣在脑中炸开,视线变得模糊,晚儿的笑脸、温家的马车、风墨言的含糊其辞交替在眼前疯狂闪烁。叶江离张了张口,却只觉得有千万个刀片割锯咽喉,血腥味直冲味蕾,猛地一下咳出一大口鲜血。
“小姐!”侍女忙扶住她。
叶宁拧了拧眉,眼底露出不忍,“带她回去。”
“不……我不回去,我要看着晚儿……我要找到他——”叶江离奋力挣扎,脑中嗡名声持续袭来,不过片刻,彻底晕厥过去。
叶府门庭被踏破,十几个郎中接连进去,又一个个摇头出来,“心病还需心药医。”
叶家人扑在叶江离床榻边哭了三天,许是听这哭声听烦了,她终于睁开了眼,扯着沙哑的声音,开口第一句便是,“找到了吗?”
侍女摇头,顿了会儿道:“小姐,我打听了,那日温家二小姐温轩仪去了醉风堂,好像还与晚儿起了争执,许多人看见晚儿满面是血的从醉风堂里跑出来。”
叶江离怔怔地收回目光,盯着帐顶出神,良久,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喉间溢出痴痴的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高,连带着胸膛都在剧烈起伏,由哭转笑,又由笑转哭,最后呐喊起来,“温轩仪——”
侍女被她吓了一跳,怎么劝都劝不住,只听得她一遍遍地喊“温轩仪”这三个字。
“我要杀了你,替晚儿报仇!”
赶来的叶宁刚好听到这句话,原本关怀的神色陡转为怒气,“你要杀谁?你还嫌给我惹得麻烦不够多?从今日开始就待在府中,哪里也不许去!”
叶江离慌忙解释,“母亲,晚儿被温轩仪害死了,我不能让他这么白白死了……”
“住口!”叶宁打断她的话,“那不过是个伶人,你难道还想为了他得罪整个忠信侯府吗?来人,将小姐的院子牢牢看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去!”
“不……”叶江离慌乱地想要逃走,却被家丁按了回来,铁锁上门,窗户封死,偌大的屋内就只剩她一人,任她拼尽全力也撼动不了分毫,无力地倒在地上,屋内昏暗,只有微弱的光线照进来,泪水源源不断地滴落,在地上晕开一片又一片的痕迹。
“晚儿……”
“晚儿……”
【📢作者有话说】
文中诗句出自白居易《暮江吟》
感谢观看!
第70章 “有多重要?”
◎“过往种种,两清了”◎
屋内一片寂静,只能听见三人的呼吸声,以及叶江离落下的泪,砸在画卷上,发出“啪嗒”声响。
萧念嘴唇蠕动,可又觉得说什么都是苍白。她按了按叶江离的肩膀,道:“这么多年,没查到晚儿是因何而……”
那个字她说不出口,生生咽了回去。
叶江离抹了把泪,有些不敢看萧念,她到底是利用了萧念,心有愧疚,试探道:“你还愿意帮我?”
萧念握了握拳,转头看向江砚澄,后者眉头低垂着,触碰到她的视线后,走上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萧念紧皱的眉松了几分,她知道,江砚澄没有怪叶江离。
可是,她心里过不去,忍不了自己交的好朋友算计了自己最爱的人。如果没有她的算计,或许他们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叶江离。”萧念低低地喊了一声。叶江离抬起头来,猝不及防地迎了一记重拳,整个人失重倒在地上,牙龈渗出血来,可她的神色却是从未有过的放松,自嘲一笑,“打得好。”
这一拳,萧念用了十足的力,她走近一步,冷声道:“过往种种,两清了。”
叶江离眸光暗了下去,“好,往后再见……便是陌路人。”
江砚澄听她这么说,摇了摇头,“你还是不了解她。”
“什么?”叶江离不解地抬头,面前站立的两人同时向她伸出手,异口同声道:“往后,一起。”
叶江离眼中闪过不可置信,浓烈的血腥味刺激鼻尖,翻涌出滚滚热泪,她别扭地偏开头,快速抹去,随后抓着两人的手站了起来,强压着奔涌的情绪,道:“多谢。”
三人重新坐下,叶江离缓缓收起画卷,萧念慢悠悠倒了杯茶,问道:“为什么选我?”
叶江离目光在她和江砚澄之间游视,看见她倒的第一杯茶自然地递给江砚澄,轻声笑了笑,“若是没有阿砚,我也不敢选你。”
江砚澄端茶的动作一顿,眸光缓缓看向萧念,后者眼神飘忽。三人都心知肚明一件事:江砚澄在萧念心中足够重要,萧念会为了江砚澄成为那把最锋利的刀。
萧念回到最初的话题,“所以你有查到原因吗?温轩仪和醉风堂有什么关系?”
叶江离神色沉重下来,“尹锦离开之前告诉我,醉风堂的伶人都是签了卖身契的,可问题是,他们自己并不知道。”
“还有这种事?”江砚澄十分惊讶。
萧念沉思,“醉风堂是私人经营,能经营到现在这个位置,又能将这样的事瞒得如此严密,其背后之人定然非富即贵,你可知是谁?”
叶江离一副“你觉得我知道吗”的表情,道:“应当不是温家,她们没那么大的能耐。”
“那只能往上想了。”萧念扶着下巴嘀咕,“难不成是老皇帝——”
“呸呸呸!”叶江离忙不迭地捂她的嘴,压着声音警告,“这话你同我说也便罢,若是在外头,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的。”
萧念摊手,无奈道:“这不是什么线索也没有,瞎猜的吗?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叶江离也是一头雾水,脑子乱得很,一直沉默的江砚澄忽然开口,“或许可以从风堂主身上下手。”
叶江离不赞同,道:“我明里暗里地旁敲侧击过很多次了,一个字都没打听到。”
江砚澄道:“他定然不会同你说,孤苦飘零之人,常常身不由己,只是听晚儿对他的评价,我想他应当不是个坏心肠的。”
“那要如何做呢?”萧念撑着脑袋问,看着江砚澄的眼里泛着点点星光。
江砚澄没注意到她的注视,转头问叶江离,“他的身世查了吗?”
“查了,是个清白的苦出身,家里人都死光了,就剩他一个了。”
江砚澄垂眸,“或许我可以去问问看。”
叶江离不解,“你去问,他也未必会告诉你吧?”
江砚澄摸了摸脸,喃喃道:“若是潜入他的地盘呢?深入腹地,总能打听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