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萧念的目光沉了下来,冷声打断,晚儿的前车之鉴还在,她怎么可能让江砚澄再去涉险?
江砚澄道:“小姐,我想做点什么,这应当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萧念“蹭”地一下站起来,拉着江砚澄就要走,对叶江离道:“此事可慢慢再议,当务之急应当是把重心放在科举上,等你手握实权,有些事情自然就好办了。”
叶江离点头,该查的她都查过了,一直没有线索,继续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好。”
她站了起来,对两人拱了拱手,道:“阿砚,谢谢你,但是如萧兄所言,不要涉险。”
江砚澄目光落在被萧念紧抓着的手腕上,怀里的糕点似乎还散发着一股烫人的暖意,他抿了抿唇,应了一声,随后便被萧念拉走了。
马车上,萧念紧闭着眼靠在车壁上,沉默不语。江砚澄侧目看了她好几眼,摸出藏在怀里的糕点,打开帕子,轻声问道:“小姐饿不饿?”
“……”萧念没睁眼,“不饿。”
江砚澄又默默盖上糕点,问:“小姐生气了?”
萧念搭在膝上的手蜷缩起来,侧头偏向一边,“你现在都喜欢越过我做决定了,比以前长进了很多,我应该高兴才是。”
反讽意味拉满了。江砚澄险些将手上的糕点捏烂,窗外的风撩开车帘拍打在脸上,江砚澄撇开侧边被吹乱的碎发,沉默了会儿,道:“我在小姐心中,真有这么重要?”
萧念缓缓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他又说:“帮叶小姐也是小姐的意愿,我只是想出点力。”
“重要。”萧念忽然开口。
闻言,江砚澄的视线从手上的糕点移向萧念,还未及看清她的表情,下一瞬,就被她拥入怀中,熟悉的熏香钻入鼻尖,萧念低低的声音传来,“你比她重要多了,办法我会想,不用你冒险。”
江砚澄手指渐渐收紧,糕点在手帕里变了形,喉结上下滚动,问道:“有多重要?”
萧念深吸一口气,手上力道加紧一分,“很重要。”
江砚澄脸埋在她的颈窝,心中酸涩难掩,若是真的这么重要,那可不可以放下前尘往事,重新开始呢?
他抬起头,张了张口,却吃了一大口冷风,理智被拉回一分。拽着萧念衣裳的手紧了紧,心中的恐惧让他及时刹住了车。面前仿佛立着一面明镜,照出他和萧念的影子,虽朦胧,但至少能看清。可一旦靠近,便会出现无数裂痕,将二人的脸分割成千万个细小的棱片。
他心里十分的清楚,他和萧念之间不是简单地说开了就好的。前世无数次的挣扎,无非都是同一个结果,裂痕逐渐增多,鸿沟越来越大,在一次次的争吵中,逐渐消磨掉了日渐积累的感情,最后剩下的是一望无际的平静。他有时候在想,他和萧念是不是真的不合适?
可是,他不想放手,纵使伤痕累累,他也舍不得。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就一直睡下去好了,永远不要醒来;如果萧念喜欢他伪装的模样,那他也宁愿一直装下去。
只要她不离开。
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嘈杂声混着车轱辘声传入耳中。路过一家药铺前,不耐烦的斥责声陡然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一个身形消瘦,衣衫破烂,戴着头巾的男子被轰了出来,药铺的掌柜骂骂咧咧,“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我这可不养闲人。”
男子的破布包袱掉在地上,几个小瓷瓶从里面滚落出来,他连忙捡起,风吹得他脸上的粗布掀开一角,他惊恐地伸手捂住,像是怕了旁人的目光,把头垂得更低了,对着掌柜求饶:“掌柜的,我会洗衣做饭,浆洗缝补,什么都会干,只求一口饭吃,求求您给我一个机会吧……”
掌柜看他可怜,无奈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愿意,我店铺开不了张,自己都要养活不起了,哪里还雇得起人?”
围观的人见了,也是议论纷纷,“哎呀,当真可怜,你就收留他吧,你一个学徒都没有,整天自己忙活不过来,来找你看病的人自然就少了。”
“就是啊,一个人操劳迟早要累死了。”
萧念透过车窗看了眼,沉默了会儿后,对羽衣说:“你去看看,别自报家门,若是非要问,就说……是叶家人。”
“哎好。”羽衣把车停在角落后,翻身下了马车。
江砚澄转头笑道:“小姐总是这么善良。”
萧念盯着他还维持着掀车帘动作的手,眼神意味深长,“和阿砚比,我还是差了点。”
江砚澄尴尬地把手缩回袖子里。
羽衣挤进人群中间,低声对着掌柜说了什么后,掌柜驱散了人群,睨了眼地上跪着的人,“你随我进来吧。”
一番交谈过后,掌柜同意男子在店里做工,羽衣掏出五两银子,面上挂着笑:“还望掌柜在闲暇时能够教他一些本事。”
掌柜震惊地看着她,“敢问府上何人?”
羽衣镇定自若地扯谎,“我主上是叶家二小姐,近日心神不宁,求神拜佛后,法师说要做些好事积积功德,以保日后安稳顺遂。”
话落,男子猛地抬头看她一眼,又急匆匆垂了下去,默默转身,摸了摸遮脸的粗布,粗糙摩挲的触感,从指尖流入心口,扯着枯竭的伤疤隐隐作痛。
掌柜一听,附和着说了些善心积德的场面话,随后就送羽衣出门了。
男子望着羽衣离去的背影,眼中疑惑万千。
掌柜转身回来,仔细打量他一眼,衣服破破烂烂,鞋子破得能看见脚趾。全身上下用衣襟见肘来形容也不为过,她也不是个心硬的,见他如此模样,语气也软和下来,“跟我来吧,给你安排个住处。”
“好,多谢掌柜。”男子规矩行礼。
掌柜面露疑惑,这人礼数周全,不像穷苦人家没有接受过教养的样子,怎么混成这样?
“你从何处而来?”她随意问道。可男子十分谨慎,含糊应付一句,“南边。”
几次套话没成,掌柜也就作罢了。
第71章 “小姐把我当什么?”
◎她就是一时手贱◎
录遗的结果出来了,三人成功通过。
叶江离兴奋道:“走啊,去喝一杯。”
萧念怕了她了,千杯醉的事还没找她算账呢。说起千杯醉,又想起那一晚做的梦了。
到底是不是梦呢?
“啊欠!”叶江离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萧念嫌恶地看着自己的胳膊,下意识想掏出帕子擦一擦,猛然想起来自己的帕子还在江砚澄那儿。
叶江离揉了揉发红的鼻尖,岳青关怀道:“你病尚未好全,怎么急匆匆地来书院了?”
叶江离看了萧念一眼,见她拿着书写的纸擦衣袖,不禁皱眉,有这么嫌弃吗?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回道:“那自然是想多看点书了,可不能被你俩甩在后头,下个榜,一起上!”
路过的何思微听后,嗤笑一声,“口出什么狂言?你都在书院待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上过。”
叶江离之前确实是不务正业,纨绔子弟的标杆,和萧念不相上下,被何思微这么一怼,她有些无言以对,可如今她并非势单力薄,她说不过,萧念一定可以,于是转头看向萧念。
座位上空空如也,“哎?人呢?”
萧念慢悠悠朝伴读讲堂去,不料在拐角处撞上一个步履匆匆的人,薄册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赵司计?”萧念弯腰帮忙捡帐薄,赵雪亭讪笑一声,“怪我没看路,冲撞世女了,对不住。”
萧念把账薄递给他,随口问道:“怎么这么着急?”
赵雪亭道:“近日帐目太多,整理起来有些费力,耽搁了给山长送去,这才急了些,没瞧见世女。”
“哦。”萧念点点头,往旁边让路,“那你快去吧。”
待赵雪亭走后,萧念边走边呢喃,“费力?”
江砚澄之后也要学习记账算账,会不会也很累呢?
不知不觉到了伴读讲堂门口,里面都在安静练字,萧念照旧溜到江砚澄侧后方,悄悄观摩他练字。
江砚澄正对着萧念给他的字帖,一笔一划地写着,写得很认真,完全没有发现站在身后偷看的萧念,直到墨没了,才搁下笔准备研磨,手肘一弯,挨到了萧念的衣袍,侧身抬眸,就瞧见萧念莞尔一笑的模样。
“……”江砚澄已经习惯了,萧念现在看他就像老母鸡看小鸡崽一样,时不时就要来看看他在干什么。见萧念没说话,他神色淡然地默默转过身,继续干自己的事。
萧念喜欢看,那他就做给她看。
萧念盯着他磨墨的手,忽然出声问道:“怎么不用我送给你的墨?”
江砚澄手一顿,轻声道:“小姐送的墨太贵重,用来练字太浪费了,我用这个就好。”
他才舍不得用呢,那可是萧念亲手刻的,只送给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