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族想吃绝户?嫡女单开百年族谱_寸寸金【完结+番外】(283)

  时君棠眉梢微动。

  “堂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时明哲哽咽道。

  “你真是糊涂啊。”三叔公见时君棠面色淡静,并无表示,扬手便要往孙儿背上打去,“今日我便当着你堂姐的面,打死你这不孝子孙。”

  时君棠让开,退至一旁的酸枝木椅前,落座。

  见人突然走开,祖孙二人俱是一怔,动作僵在半空,抬眼望向她。

  “三叔公怎的停了?”时君棠执起案几上温着的茶壶,缓缓斟了半盏,热气氤氲了她清隽的眉眼,“既是做给我看的,总该演得真切些才是。”

  三叔公老脸一红,神色讪讪:“君棠,明哲终究年少,难免行差踏错。你大人大量,不要同他一般见识。啊?”

  第401章 该胸襟宽广

  时君棠静静的看着祖孙俩人:“三叔公,明晖堂兄早将利害与您分说明白。可之后,明哲依旧去了姒家表忠心,执意要争这族长之位,那时,您不也是默许的么?”

  三叔公面色骤然惨白,他没有想到,这番暗中盘算早已落在时君棠眼中。

  “堂,堂姐……”时明哲愣愣的看着她,原来他做的一切她都知道。

  “如今觉得毫无胜算,又惧我身后那些护卫,所以后悔了?”时君棠唇角仍噙着那抹淡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三叔公和时明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既未酿成大祸,我便当作不曾发生。”时君棠徐徐起身,月白绫裙拂过紫檀椅沿,“三房往后,好自为之。不送。”

  就这么走,三叔公心头不甘,急声道:“君棠,人孰无过?你身为族长,该胸襟宽广。何况明哲亦是嫡脉,有志争夺族长之位,何错之有?”

  “三叔公口中的‘志气’,便是勾结欲害时氏一族的外姓之人,来争这族长之位么?”时君棠声音陡然沉下:“三叔公,若这事的结果,是明哲在姒家的帮衬下来争夺族长之位,他的结局——”她顿了顿,目光如刃,“就会和那晚的羽林军一样。”

  祖孙俩一脸骇然地看着她。

  时明哲想起那夜血色浸透青石,脊背霎时冷汗涔涔。

  “时君棠,你也太绝情了。”三叔公没想到时君棠这般不顾念亲情:“竟连血脉亲缘都不顾了?”

  “究竟是谁先绝了情分,二位心中应当有数。往后还请好自为之吧。”时君棠说完,越过他们离去。

  偏厅内只余祖孙俩寂然无声。

  出了偏厅,巴朵回首瞥了一眼那犹自失魂的祖孙,低声冷哼:“族长,这两人还真当咱们耳目闭塞呢。这般行事,竟还有脸来求宽恕。”

  小枣随在一旁,撇撇嘴道:“婢子倒巴不得明哲公子真来争一争呢。正好杀鸡儆猴,也叫那些暗地里蠢蠢欲动的人,都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

  时君棠素手微摇,实在不愿费精力在这种事上耗神:“巴朵,去将明哲的事告知明晖堂兄,交由他自行处置便是。”

  “是。”巴朵匆匆离去。

  时君棠并未折返主院,缓步走向了自家居院旁侧的偏院。

  此处素来清静,唯几株老梅斜倚粉墙,虬枝上已缀了星点嫩蕊,祁连在此养伤。

  他身子骨的伤早已无碍,可祁家满门遭难,将他的心神碾得支离破碎。

  她进去时,里头先传来时君兰软和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劝慰:“祁连公子,这画是我用晨露调和了梅花、茉莉汁绘的,悬在屋中便能漫室生香。闻得久了,心绪也能舒朗些。”

  抬眼望去,时君兰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将一幅卷轴往墙上的木钉上挂,素色的裙摆轻轻晃动,挂得几分便侧头,目光温柔地看向坐在圈椅上的祁连,絮絮叨叨说着话,语气里满是关切。

  可祁连依旧纹丝不动。他垂着眼帘,面容木然如雕像,眼底空洞得不见半点神采。

  一身霜色锦袍原是合身的,如今竟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伶仃的锁骨。

  午后的光影透过窗棂,在他身上切出明暗的交界,更添几分萧索。

  “长姐?”时君兰瞥见门口的身影,快步迎了上去,“你来了。”

  “祁连还是老样子吗?”

  时君兰轻轻颔首,脸上掠过一丝愁绪:“还是不爱说话,也不怎么动,整日里便这般坐着,连水都喝得少。”

  时君棠缓步至祁连对面的圈椅坐下,素手轻搭在扶手上,并未急于开口。半晌,她方道:“祁连,再大的悲伤,也得有个时限。祁家如今只剩你了,你得振作起来。”

  祁连睫毛微颤,依旧沉默。

  “祁家的惨案是姒家和太后联手所为,姒长枫已经被杀,太后如今在祁连的后院赎罪,也算是告慰了祁家八十多口人的在天之灵。”

  顿了顿她声音放缓,“可祁家那些未竟的产业、散落各地的旁支、祖坟的祭祀……这些,都需你亲自撑起来。”说罢,她缓缓起身,便要转身离去,

  就在她将迈步出门的那一刻,一道沙哑干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微弱却清晰:“老大。”

  一旁的时君兰满脸欣喜地看着祁连,他终于说话了。

  祁连缓缓抬头,深陷的眼窝里终于有了些微光亮:“我饿了。”

  时君棠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我这便让人去灶房,做几样你往日最爱的菜。”

  天气是越来越冷,转眼已经冬寒。

  虽说受去年雪灾影响,老百姓几乎没什么收成,但新帝刚刚亲政便颁布下了不少惠民政令:

  其一,令各州府大开常平仓,按平日七成价格售粮,每人日限三升。凡奸商囤积、哄抬米价者,货没入官,人徙边三千里。

  其二,工部文书驿马疾传:疏浚河道、整饬官道,凡赴工者日供两餐,另发糙米一升、铜钱二十文。老弱妇孺可编筐采薪,亦计件给粮。不过旬日,各处河道已闻夯土号子声,叮当凿石之音彻夜不绝。

  其三,凡去岁遭重灾之郡县,三年之内田赋免三征一,丁役减半。里正挨户登记时,许多老农老泪纵横,跪下连连磕头谢恩。

  政令如暖流涤荡,老百姓奔走相告,瞬间稳定了民心。

  时君棠为这位徒弟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让说书人在街头巷尾,茶棚酒肆告诉众人:这位少年天子,是真把老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上的,

  第一场大雪压折枯枝那日,时君棠进了宫。

  刘玚刚下朝,帝服外披着玄狐大氅,才踏入御书房所在的园子,便见师傅一身银狐氅衣立在庑廊下,正静静望着满园皑雪。细雪如絮,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肩头,氅衣领口一圈银狐毛在风里微微颤动,衬得她侧颜如玉雕般清冷。

  “师傅。”刘玚加快脚步上前,“这样大的雪,怎不让人通传?您在暖阁里等着朕就行,外面多冷啊。”

  第402章 随行

  时君棠闻声侧首,微微泛起暖意,端正敛衽一礼:“臣见过陛下。”

  “不是说过,师傅和朕在私下时不用这般虚礼吗?”刘玚说着,已如少年时那般自然拉起时君棠的胳膊,拉着她朝御书房内走去。

  狄沙在旁瞧着,眉眼笑作一团褶子,忙不迭让宫人沏上热腾腾的云雾茶。

  如今他重回总管之位,更是深受新帝的信任,先前受的苦亦是值得。

  “皇上先缓口气。”时君棠在黄花梨圈椅中落座,望了眼紫檀案几上几碟精致的点心,“先用些糕点吧。”

  “朕不饿,这几日在朝堂上,朕学了不少的政务,方知为何父皇当年每日只能睡两个时辰。”刘玚将自己这几日批阅奏章、召对臣工的体会一一道来,何处艰难,何处明悟,言辞间虽偶有稚气,却可见用心之深。

  时君棠静静的听着,时不时颔首,唇边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小子,倒真是在用心学。

  “师傅,朕说了这么多,你还没说今日进宫所为何事。”刘玚饮了口茶,抬眼望来。

  时君棠说明来意:“臣今日来,是想请皇上亲赴青州、通州、宁州三地,不是天子巡幸,是微服私访。”

  见少年天子眸光微凝,续道,“这三处皆是去岁雪灾最重之地。皇上亲政,朝堂政务有阁臣辅佐,六部规程可徐徐习之。然民生疾苦、百姓冷暖,哪怕是万言奏折,也难描摹其万一。需得陛下的眼睛亲自去看,亲身去体会,方知‘民生’二字究竟有多重。”

  刘玚眼底骤然亮起光彩,霍然起身:“师傅,朕去。”他一直想着出宫去看看外面。

  时君棠莞尔:“臣还想着让皇后娘娘也一同随行。”

  说到皇后,刘玚神情便有些复杂:“为何要她也一同随行?”

  时君棠笑了笑:“帝后本为一体,皇后娘娘若能亲见民间疾苦、民生复苏,日后与陛下共处时,便能时时提醒,无论做什么决断,莫忘百姓。这亦是中宫之责,娘娘之本分。”

  刘玚想了想:“其实皇后待朕也挺好的,太后的事,她帮过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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