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_知堇【完结】(10)

  到了晓花苑后,他趁着车夫被请去喝茶的空档脱身,又按照弗筠的指示一路摸到了她的住处。

  晓花苑的花木山石,倒成了藏形匿影的天然遮蔽,因此一路神不知鬼不觉。

  弗筠坐了下来,准备跟这位冷面杀手好好谈一谈,“带你进城,我算是帮了你一次,对吗?”

  陆洲依旧冷着脸,“有话直说。”

  弗筠会心一笑,省去那些在徐鸣珂面前的弯弯绕儿功夫,“我想离开这里,需要你帮我找到陈妈妈的罪证。她房间里有个密室,我亲自用脚步丈量过,屋里屋外步数差着一大截,可我不懂这些,不知道机关在哪儿,你能帮我吗?”

  陆洲努力消化着她这句话,里面实在有太多骇人的信息。

  “什么罪证?”

  “你若告诉我‘他们是谁’,我便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

  弗筠虽然性子怪异,但总归是凌仙口中的生死之交,陆洲自然不能把她推入火坑,遂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了句,“我就是因为知道太多,又参与太多,便招来了杀身之祸。这些事你不需要打听,也没必要知道。”

  “如果说,我跟你有同样的目的呢?”

  “什么目的?”

  “我想让这天下之主,换个人当当。”弗筠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好似在谈论今晚要吃什么饭。

  陆洲不觉周身一悚,“你是齐王的人?”他眼中顿时杀意复现,似乎下一刻就能徒手将她脖子拧断。

  弗筠并不畏惧,眼眸一闪,“齐王?原来‘他们’就是齐王的人啊?多谢告知。”

  陆洲拍案而起,周身的杀意顷刻转换成怒意,“你在耍我。”

  弗筠赶紧伸出手指比在唇前,“嘘,小点声,你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这屋里藏了个人吗?”

  陆洲坐了回去,长长地舒着胸中浊气,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她那句话,看她的眼神带了些莫名的畏惧。

  “怎么说,帮不帮?”

  “等我找到惜凡再说。”

  弗筠知道他算是点头了,便起身向书房而去,从角落箱笼的夹层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摊开在桌面上。

  纸上画的是晓花苑的平面图,各处房屋的功能皆细细标注了一番,甚至连屋主的名字、脾性、喜好都赫然在列,陆洲一时看呆了眼。

  弗筠将他的目光引向中间一处占地略阔的房间,旁边注有“老鸨”二字,与别处不同,此处是间绣楼,依她手指所指之处,密室就在二楼书房中。

  等他记清楚之后,弗筠便开始送客,“后面那三间屋,是凌仙住的地方,你今晚去那里睡吧。”

  陆洲不走正门,反而推开后窗的一条缝隙,耳朵贴在墙上听了会儿,又打量四周,见确无他人才放心地翻窗而去。

  弗筠将那幅图仔细地收回了原处,用过晚饭,又洗去了一身风尘,推窗一看,仍是乌云密布,便弃了夜里观星的美事,决定早早睡下。

  躺了没多久,忽听外面传来不同寻常的声响,嘈嘈切切,咣咣铛铛,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弗筠诈尸般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

  晓花苑的厅堂里。

  章舜顷站在那幅玉面观音像面前驻足有一会儿了,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真真玷污了观世音菩萨。

  陈妈妈匆匆赶来,看着满屋子的官兵,一时愣了神,只见居中一位穿着脏兮兮的青袍,鬓发松散,面上带污,瞧着实在不像样,可他身旁一位捕快却对他点头哈腰、十分恭敬。

  陈妈妈心情复杂地朝那位而去,腆着脸笑道,“大人,搞这么大阵仗是做什么呢,咱们可是清白经营的人家。”

  她甫一走近,一股浓香直往鼻子里钻,章舜顷以手作扇挥了挥,退后一步拉开二人距离,弹出握在手里的通缉画像,问道,“见过这人吗?”

  陈妈妈被他避如蛇蝎的动作僵了一僵,很快恢复如常,瞟了眼那幅画像,一眼认出画像中人就是前些日要为凌仙赎身的客商。

  倒也不是此人长相有多让人过目不忘,而是他实在过于愣头青,连晓花苑的规矩都没打听清楚,上来就要为未梳拢的粉头赎身。

  且不提没开张就赎身的事情,晓花苑从无先例。再者,能从晓花苑堂堂正正走出去的,无一不是被送给高官显贵当小妾外室,哪里轮得上一个寂寂无名的客商。

  眼下此人又突然成了通缉犯,陈妈妈愈发庆幸自己当初没给他任何机会。她好奇问道,“这人犯了什么事啊?”

  她今日忙着打理月末的账册,尚未留意到外面的天翻地覆。

  章舜顷卷起画像,退到了几步开外,站在风口才稍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从实招来,一字不漏。”

  陈妈妈只好将他要为凌仙赎身的事道来,再三强调道,“这人总共也就来了两回,我都是没好气地打发走了,他要是犯了事,可跟咱家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可不是你说了算的。”章舜顷乜斜着眼,指了指满厅的美人图,“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可在这些画里?”

  晓花苑来往客人举凡都是权豪势要、富埒王侯者,就连陪都的六部七卿也有不少陈妈妈与其打过照面,还从未见过如此趾高气扬的毛头小子,心里有些忿忿,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好颜色,指着凌仙那幅画道,“是这幅,姑娘名叫凌仙。”

  章舜顷回头看了眼王石,王石随即点头,“大报恩寺失踪的那位姑娘,便是叫这个名字。”

  “那便错不了了。”

  在目送徐鸣珂的马车离开之后,他又晚一步得到了嫌犯的踪迹,与之前有些不同的是,他竟然混入了一队查案的捕快行列中。

  简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而那队捕快所查的案子,正是晓花苑妓女失踪一案。

  事情未免也太巧了。

  章舜顷大胆猜测,嫌犯绕了一大圈,或许原本的目的就是大报恩寺,而他要找的人却出了意外,否则他没必要冒如此大的风险行事。

  如今从鸨母这里得到了佐证,他便确信无疑,胆大包天的毁陵犯,是栽在了一个“情”字上。

  同样在大报恩寺逗留过的弗筠,又是这位失踪妓女的姐妹,章舜顷隐隐觉得,她或许就是此案的突破口。

  想到这里,他便一声号令下去,“搜,给我挨个房间仔细地搜,特别是这个‘玉面观音’的房间。”

  待命的官兵立刻四散开来,陈妈妈拦都拦不及,她看着眼前这位来路不明、一身狼狈的大人,十分笃定这人也是位愣头青,便收起了笑,刻薄面相暴露无遗。

  “大人是奉哪个衙门的命令行事啊?”

  章舜顷敏锐地听出她这话背后的有恃无恐,便顿住步子,“看来这家妓院来头不小啊,不知你背后的靠山又是谁?”

  陈妈妈见他丝毫不怵,眯着三角眼细细打量,确认自己从未在金陵见过这号人物。脑海中忽地想起近日京官来皇陵祭祀一事,方才情急之下她忽略了一事,此人可不就是一口纯正官话嘛。

  在摸不清对方深浅之前,陈妈妈选择了按兵不动,立刻又换上笑脸,“瞧大人说的,哪里有什么靠山,干这一行的,不都是靠着官家给条活路混口饭吃嘛。”

  章舜顷见她翻脸比翻书还快,毫不掩饰自己面上鄙夷,冷哼一声,便往后院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对她乱来

  弗筠刚来得及披上外衣,就听“咣当”一声,门被弹开,齐刷刷涌进几个官兵,不由分说就开始翻箱倒柜,把她的衣裳首饰粗暴地扬了一地。

  “官爷,你们这是找什么呢?轻点轻点,都是值钱的东西。”

  弗筠心疼地跟着蹲在地上捡,可捡的速度压根儿赶不上扔的速度。

  荷包里的铜钱不知怎地也逃了出来,骨碌碌在地上滚,她便舍了首饰,去追那三枚铜钱,好容易捡起两枚。

  剩下的一枚滴溜溜滚到堂屋里,她正欲去捡,一只沾满污泥的鞋突然出现,将那枚铜钱踩在了脚底。

  她抬起头来,看见了白日里那张讨厌的面孔,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形容比白日更狼狈了些,眼神也更锋利了些。

  动作还真快,这就摸过来了。

  弗筠心里有些烦躁,面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弯着唇角跟他招呼,“呦,大人又见面了啊。劳烦抬抬脚,您踩了我的东西。”

  章舜顷抬起脚面,经他一踩,靴底湿泥已深深嵌入“景佑通宝”四个字的缝隙里,把那枚铜钱糟蹋得面目全非。

  弗筠叹了口气,徒手捡起来,走向门后的面盆架,将铜钱投入盆中清水仔细濯洗,仿佛那是眼下唯一重要的事情。

  见她如此镇定自若,章舜顷不免有些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他沉着脸,眼睛在三间房里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不一会儿的工夫,房间被翻了个底朝天,零零碎碎被扬了满地,官兵甚至连床底和梁上都摸了个遍,别说是人了,连只老鼠都没看见,只好摇头摆手前来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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