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荷还要再说,被李仙芝立马捂住口,在她耳边低声道:“阿姊已经这样了,我只望能保护好你……”
这时常桉也追进屋来,见李仙芝屈服,一脸得意:“早这样多好,也免受皮肉之苦。”
说罢,又将李仙荷拖拽起来,威吓道:“从今几个起,你就负责贴身伺候我,就像以前我在李府伺候你们那般。且没我允许,你再不许像今日这般擅自离开!不然我就把你也送去接客,听见没!”
“不要,她还太小,经不得的!”李仙芝泣声恳求。
常桉阴笑道:“那你便好好劝劝你这个倔骨头的妹妹,兴许伺候得我满意了,我还会待她宽容些!”
李仙芝便只好将李仙荷拉到一旁,轻声劝她:“小妹,咱们两个弱女子眼下如何能斗得过这些恶人,听阿姊的话,你且先忍耐,待他日再寻方法逃出去。”
李仙荷泪如雨下,抽噎不停,她心底纵有万般不愿,可眼下这个处境,也只能听姐姐的话。
常桉见李仙荷沉默,知她已是低头的意思,不禁得意一笑,随即将人半拉半拖去了灶房继续生火做饭。
薛水姑收起鞭子,将李仙芝拉到她屋里梳妆。梳妆时见她一头乌发黑亮顺滑,窗外阳光照在她身上,胴体雪白,凝脂如膏,心下不由的又妒又羡。
想到昨夜常桧趁她睡着偷食今早被她发现,拿着梳子的手便故意重了些。
李仙芝头发猛的被扯掉一撮,暗自叫苦不迭,却因惧怕也不敢言语。
薛水姑见她低声下气,心底愈发得意。
因她不会梳宦家的发髻,便随意给李仙芝梳了条长长的麻花辫,拿一条艳俗的玫红色发带绑了,抹上自家平时舍不得用的桂花头油,便算完事。
梳头已毕,薛水姑拿出铅粉用唾沫和了,涂了李仙芝满脸,又在她雪白脸颊上涂了两抹红胭脂,还画了眉,点了樱唇。
李仙芝被她搓得面皮生疼,也不敢言语,只任她摆布。
将人打扮好后,常桧也正好来了。那常桧一进门就色迷迷盯着李仙芝上下一通乱瞟,李仙芝羞得无处藏身,双手难掩丑处,恨不得立刻钻到地缝里才好。
薛水姑见状踹了常桧一脚,叉腰吼道:“不是说客人们都来了么?还杵着干嘛?”
常桧这才收回目光,干笑了两声,随即和薛水姑一道拖着李仙芝出了门来,往对门赁的土屋那走去了。
李仙荷正在堂屋里站着伺候常桉用早饭,甫一见长姐赤身被那对贼夫妇拖着出了大门,心里又是惊怒又是担忧又是无奈。
常桉观她神色,轻笑一声,忽起身放下碗箸道:“走,带你见识见识去。”
李仙荷一心担忧长姐,没瞧见常桉脸上的不怀好意,只快步跟上去。
于是,很快她便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只见常桧和薛水姑将李仙芝拖进了巷子旁靠街的一间土屋里,那土屋外墙的圆洞旁此时围满了人,这些人高矮胖瘦、年轻男子和老汉皆有,一个个评头论足,秽语连篇。
不一时常桧从里头出来,手上拿了个瓦盆守在门口处,冲众人高声喊道:“来来来,今日有新人来,才破瓜的黄花闺女,长得如花似玉,美得咧,六文钱一次,六文钱一次……”
那些汉子早就透过圆洞看到李仙芝了,见李仙芝貌如天仙,都垂涎欲滴、争先恐后地排起了长龙。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屠夫,生得虎背熊腰,满脸麻斑。李仙荷看见他从身上取出了六文钱投到瓦盆里,随即腆着肚子笑嘻嘻进去了。过了约两刻钟时间,那屠夫方神清气爽的提着裤腰带出来。
第二位进去的是一个壮汉,生得身材魁梧,面如黑漆,一脸虬髯,约一炷香时间才出来。
第三个是一个獐头鼠目的矮瘦男子……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李仙荷呆呆僵立着,目光盯着那些来来往往、令人作呕的男子,耳边听着从圆洞里传出来的狎声浪语,只觉身处地狱,遍体生寒。
作者有话说:
查资料的时候,发现历史上很多官宦倒台,家里女眷下场都很凄惨,代入到那些女性心境,令人痛心……
第4章
常桉瞥了一眼李仙荷神色,得意一笑,又开始不怀好意地同她介绍起这家窑子来。
原来这京师皇城中,那些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平日通常会去那秦楼楚馆寻欢作乐。那中等阶层的也有教坊书场作寻乐去所。下等的呢,大多姘私门头,逛小教坊。
惟有那些贩夫走卒,每日赚得不多,吃上没下,娶不起亲,逛私门头小教坊钱又不够,只有积攒铜钱,熬上一段时日,再去那破窑子里寻一回乐。
这窑子大多开在京师外城,这外城乃是穷人聚集之所,就有人想出生财之道,捡几处破窑或赁间破房,诱骗几个女乞丐或孤苦无依的姑娘寡妇前来,关在破屋里。
那些开窑子的为了省钱,平日不让她们穿衣裳,只置点脂粉头油,打扮起来,再教唱几首俚词歪曲,在路边靠街的土墙上凿几个窟窿圆洞,就这样在破窑里任人观看。行人路过此处时,就小洞窥探,情不自禁就进去花钱买乐了。
这些窑子价钱贱,还可以白看挑选,因而常引得那些贩夫走卒,鼠偷乞丐来逛。
……
窑子里,李仙芝只觉羞愤欲绝。
她身处的是一间土屋,里头破烂不堪,四壁都是蜘蛛网,地上铺着干草,屋内还有一股难闻的腥臊之气,冲鼻欲呕。
除了她以外,窑子里还有另外三个同样赤身露体的女娘。一个年岁二十五的妇人,名唤惠娘,另外两个和她一样年龄都是十七岁,分别叫柳香君和潘怜儿。
通过交谈得知,惠娘原是从山东逃荒来的,因丈夫死了,一个人在京师孤苦无依,某次外出时坐了常桧的驴车,便被他中途换道强行载进了这条巷子。
柳香君原先是富商府里少爷的通房丫鬟,因少爷成了亲,正妻嫉妒她貌美,容不下她,便设了毒计,污她与人私通,最后故意贱价卖给了常桉。
而那潘怜儿原先是乞丐女,因薛水姑承诺会日日给她提供吃食,便傻乎乎的跟着来了。
四人一整天都在不停的接客,尤其李仙芝生得貌美,在干草上躺了一天,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那些个臭味熏天的男子挨个排队爬到她身上,她不堪忍受,不由的缩缩躲躲,闭目流泪。遇到那一味蛮用力气、不懂怜香惜玉的粗俗汉子,也只能暗暗的紧咬银牙忍耐。
可怜一个官宦小姐,原本仙子一般冰清玉洁的人物,如今却被逼到赤身卖娼,实乃活地狱也。
转瞬已至夜晚,好不容易熬过一天,李仙芝已是饥肠辘辘,头晕眼花,痛如锥刺。见薛水姑终于送来水和饭食,李仙芝忙挣扎着爬起,拿起干硬的窝窝头配着清粥吃了几口。
饭毕,她和惠娘柳香君潘怜儿四人将木桶里的水分着用,勉强擦洗干净身子,而后各自拣了一处稍微不那么狼藉的干草上躺下闭目歇息。
一整天下来,她实在太累了,累到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便疲惫的沉沉睡去。
这边厢,李仙荷正手提着一桶满满当当的洗脚水,费劲的挪到常桉的房门前,用瘦小的肩膀去顶开那扇半掩着的木门。
屋内,常桉正斜倚在炕上,瞧见她进来,嘴角勾起一抹满是恶意的笑,眼神中尽是戏谑与轻慢。
“哟!咱们李府的二小姐亲自送洗脚水来了?”他掩不住得意,阴阳怪气地提她身份。
一想到昔日只能仰望的千金小姐,自己以前连她的裙摆都不配碰,哪知她一夕之间就从云端坠入泥沼,如今反要耐着性子听他这样一个出身泥淖的粗鄙奴才指派,内心不由的生出快感来。
李仙荷隐忍不语,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费力地将木桶往炕边挪了挪,默默承受着这份屈辱。
常桉见她对自己视若无睹,冷哼了一声,便坐起将脚随意一伸,朝着木桶的方向,等着她伺候。
李仙荷抿唇,站在一旁不动,只当看不见。
常桉见状,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下一刻,他骤然抬起脚,狠狠朝着木桶踹去,只听“哐当”一声,木桶被踢翻在地,冒着白雾的热水瞬时奔涌而出,在地面上肆意流淌,很快便浸湿了李仙荷的裙角。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常桉已然伸出手,将她手臂用力一拽,只听“扑通”一声闷响,她的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地面上。钻心的疼痛让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然而噩梦并未就此停止,常桉修长的手指瞬间如鹰爪般掐住了她的下巴,用力一抬,便迫使她不得不仰起头直视着他。
他那双三角眼阴阴冷冷地盯着她,“从前你是千金小姐,我只是李府雇工,你我云泥之别,可如今你也在尘泥里,甚至还不如我。你心底纵有万般不愿也无用,我想怎么驱使你就怎么驱使你,我劝你也最好识趣些,莫要再挑战我的耐心,不然……”说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