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荷只觉下巴快要被捏碎一般,疼得眼眶泛红,却硬是倔强地不肯求饶,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满含恨意,死死地瞪着他。
常桉见她还不肯屈服,愈发冒火,当下起身去到炕头上取过皮鞭,往她身上一抽。
“啪——”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骨头硬,还是我皮鞭硬!”
说罢,便不管不顾的鞭打起来。
李仙荷自幼在宦门之中娇养长大,一身细皮嫩肉,哪经得住这般鞭打,没一会儿便痛得昏倒在满是洗脚水的地板上。
常桉手都打酸了也不见人低头,见她晕倒在地,稍觉解气,也就罢了手,累得爬上炕自去睡觉。
翌日天亮,李仙荷被常桉用脚踢醒,一会儿指使她去灶房烧火做饭,一会儿让她替自己浆洗和缝补衣裳。转瞬时至晌午,吃完午饭,常桉拿出锁链,将李仙荷锁在柴房里,而后叮嘱薛水姑将人看好,便去对面窑子里看买卖如何了。
“今日买卖比昨日还多咧!”常桧笑嘻嘻的将瓦盆递过去给常桉瞅。
常桉见瓦盆里满满当当的银钱,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背着手唱着小调慢悠悠出了巷子。
傍晚夕阳落山,常桉才归来,此时李仙荷正闷闷的在灶房里帮薛水姑洗菜打下手,听见动静,下意识抬头望去,就见常桉左手提着一袋米肉,右手似是提着一些纸笔,吹着口哨走进来。
今日晚食吃得丰富,炕桌上有荤有素,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常桉常桧薛水姑三人围团坐下动筷,李仙荷将刚烫好的烧酒放下,便退到一旁,冷眼看着他们猜拳行令。
酒过三巡,都有了一点酒意,只见常桧拿出今日窑子里挣的银钱,按照常桉一半,他和薛水姑两口子一半的比例分了钱。
“今日李大小姐整接了二十九个人,比昨日还多六个咧!”常桧喜道,“才两天工夫就替咱们赚了六吊多铜钱!”
李仙荷闻言,浑身僵住,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地轻颤。
只听薛水姑刻薄道:“哪门子的大小姐,你们见过哪家的千金小姐天天被人压吗?叫小娼妇还差不多。”说罢,侧头瞥了一眼旁边的李仙荷,掩嘴嬉笑了起来。
李仙荷拿眼狠狠瞪她。
常桧瞥见,一把将酒水泼到她脸上,大声喝道:“臭丫头,瞪什么瞪!”
李仙荷抬袖擦去脸上酒水,愤恨道:“你们会有报应的!”
常桧一听,愈发恼火,当即取过炕头上的皮鞭就要抽打,被常桉起身拦住:“莫动气,莫动气!小丫头也就是过过嘴瘾,她能奈我们如何。今日挣了钱心情好,不与她一般见识,来,继续喝酒。”
常桧原是那游手好闲的市井无赖,两年前气死了爹娘,生活变得窘困,后来跟着常桉这个堂弟,日子才有所好转,因而眼下常桉发话,他不敢不听。
三人于是继续喝酒吃菜,猜拳行令,直至深夜,常桧和薛水姑夫妇方醉醺醺回屋歇觉。
夜深人静,常桉朝蹲在墙角的李仙荷招了招手,吩咐她将炕桌上的酒菜碗筷收拾干净,李仙荷不情不愿过去撤去残席,打来热水伺候常桉洗漱。
常桉接过李仙荷手中布巾净面,随即又朝她身上用力一扔:“死丫头,方才白护着你了,摆着一张冷脸给谁看?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是吧?”
李仙荷只觉可笑,冷笑瞪他:“怎么,我倒要感谢你护着我了?”
常桉愣了一下,随即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李仙荷恼火道。
常桉见眼前的小丫头还没他胸口高,这会子生起气来,那双如葡萄般水润澄澈的大眼睛瞪得溜圆,黑亮亮的瞳仁里满是对他的气恼,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气急败坏,偏又无可奈何的软糯小白兔一般,不禁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李仙荷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不觉遍体寒凉。
平心而论,此人长得并不丑陋,甚至算得上清俊,只那双三角眼微微上挑时,恰似那狡黠狐狸的眼眸,总是透着丝丝缕缕让人不寒而栗的奸邪之气。
李仙荷怕他对自己起邪念,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常桉悠然在炕上坐下,两只手臂往后一撑,盯着她后退的动作冷笑。
“你把我当什么了,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一枚,现在办了有甚滋味。”他刻意停顿一下,勾起唇,视线肆意的在她身形之上游走起来,眼神中满是玩味,“再养两年,等果儿彻底成熟饱满,汁水丰盈时再做品尝,那才是神仙滋味。”他舔舔唇,对着她露出一抹邪恶的笑,“我有的是耐心等待。”
李仙荷听言微微颤抖,只觉一阵恶寒。
看官,你道这李家姐妹二人,一个被逼赤身卖娼,千人看万人压,泪兮兮做了那没廉耻的勾当。
另一个,被迫做了那供人驱使的奴婢,日日浆洗缝补衣裳,烧火做饭,洒扫房屋,被三个恶人呼来喝去,还要时刻担心哪日会被人轻薄。
可怜幼主被那恶奴欺,昔日的官家闺阁千金,金枝玉叶,如今却身陷火坑,受尽凌辱。
春去秋来,这般难以忍受的日子,转眼过了有半年之多。
这一日秋风萧瑟,残阳如血,柴扉小院里满地枯黄落叶。屋内,李仙荷身穿粗衣布裙,正专注的在窗下木桌上执笔作画。
她画的是一幅《持莲观音图》,画中的观音大士身着素净白衣,头戴化佛宝冠,顶披白纱,双手持一茎莲花,站立荷叶之上,一眼望去,庄严而慈悲。
她画得正专注,冷不丁从身后冒出一个人来。
“画好了吗?”
高大的黑影从身后笼罩过来,将夕阳光线遮挡,李仙荷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旋即搁下笔,低头看画,也不看来人:“嗯,快了。”
常桉露出个笑来,“今日我去酒楼买了酒菜回来,你仍同我们一块儿吃。”
李仙荷转身静静看了他一眼,“我已经两个月没见过姐姐了,明日我生辰,能不能让我见见她?”
常桉笑容顿消,避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正冲他招手的常桧,道:“晚上我多留些酒菜让水姑送去窑子,让她们都吃顿好的。”
李仙荷皱眉:“我日日替你们作画,想必也给你们挣了不少银钱,我只想每个月都能见姐姐一面,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吗?”
先前常桉命她每日作画来与他们拿去画铺卖,后来那些画果真替他们挣到了不少的银钱,于是她便趁机提要求,希望每月能让她与姐姐见上一面。当时常桉看在钱的面子上爽快答应了。之前他倒是都履诺了,只是这两个月却迟迟不让她见李仙芝,不知为何。
李仙荷为此心里有些不安。
常桉想了想,突然执起她的纤纤细手,莫名其妙来一句:“明日我们成亲如何?”
李仙荷像沾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就抽回手,背过身去,冷冷皱眉:“怎么突然说这个?我在与你说看姐姐的事,你还未回答我。”
常桉半眯着三角眼,看着她的背影自说自话:“我待会儿便让水姑帮忙操持一下,明日我们便成亲。”
李仙荷大惊,转过身道:“不行!我不同意!”
常桉俊容扭曲,冷笑道:“你不同意有用吗?与我成亲和去窑子里接客,你自己选一个。”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将门锁上。
堂屋里,常桧一面往大碗里倒酒,一面道,“自那李仙芝没了,窑子里的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他觑了眼常桉脸色,“论我说,还是快点把那个小的破瓜了顶上。”
“不行!”常桉皱眉道。
这时薛水姑将新做好的一盘豆腐放到炕桌上,笑道:“怎么着?还真想留着做婆娘?”
常桧与薛水姑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常桉:“你若真想留着自己用,俺们自然不反对。不过大哥可得劝你一句,这小娘子肉眼可见的讨厌你恨你呢,且她姐姐还因为你把她送窑子里而被刁钻的客人折腾没了,等哪日她知晓了此事,夜深人静时,你就不怕她躺在你枕边给你默默来上一刀?”
常桉摆手道:“此事不用管,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我就不信她能杀得了我!”
薛水姑笑道:“行行行!我看你红嫁衣都买了,俺们也不多说了,明日你嫂嫂我就帮你布置一回,再请几个兄弟来热闹一番,喜庆喜庆。”
常桉这才露出个笑,对她抱了抱拳,以示感谢。
话说李仙荷当夜被常桉关在屋里饿了一宿,翌日天色刚亮,薛水姑就扭着水蛇腰开锁进屋来,“小丫头,喜事,大喜事!从今日起,你就是我们常家的一份子了。你呀,再不用担心被送去窑子里接客了,因为常桉他呀,瞧上你了!都等不及你再长大些,今日就要娶你为妻咧!”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你说什么?”李仙荷像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击中,浑身僵硬。
薛水姑把她按坐在木凳上,一面梳发一面笑着絮叨:“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待会儿可会来很多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