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荷愕然扭头看向温塘福,温塘福有些尴尬,他方才的确说了客套话来着。
陆珏既已开口,他便只得讪讪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正是。大公子登门,岂...岂能慢待,快请入内吃杯清茶。”
陆珏微微一笑,“这般,那我便不客气了。”说罢,便径自穿过药铺后门,信步往后院走去。
“你这人......”扶荷无语凝噎。
眼见他理直气壮,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自家居所,立时气了个仰倒。
这世上怎会有这般厚颜无耻的男人?
扶荷这次是真给他气着了,为防止他在里头作妖,只得赶忙追上去。
傍晚已至,暑气稍收,天边云霞满天。
林氏正在灶房里做晚饭,听得院中有脚步响动,一面将刚炒好的夏崧自锅中盛起装盘,一面道,“饭食马上好了,等昭哥儿散学归家,咱们就可以用饭了。”
话音刚落,抬眼一瞥,忽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疾不徐走入院中来,不由一愣。
“大公子?”
林氏手中锅铲顿在半空,一时惊讶得忘了动作。
陆珏微微颌首示意。
林氏以为陆珏是来找他们算账的,毕竟当时自家女儿是瞒着大公子私自离开陆府的,没想到两年过去了,双方又见面了。她心中惴惴,生怕陆珏记恨动怒,此番上门来是为着报复女儿,面对陆珏这样出身贵胄,又身居朝堂要职,有权有势之人,若他怀恨在心,蓄意报复,他们温家可毫无抵抗之力啊!
她慌忙瞅向丈夫,又瞅瞅陆珏身后的女儿,只见丈夫一脸惶然,女儿则看上去有些生气,当下更是惶恐,忙不迭撂下锅铲,就着腰间围裙草草揩净两手,便要上前屈膝下跪行礼。
陆珏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下一步举动,先一步制止了她,“不必多礼,过去之事我不会再追究,莫要惊慌。”
林氏和温塘福对视一眼,夫妻两个虽心中仍存几分疑虑,不敢全然深信,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林氏见人在院中站着,于是连忙将人请进堂屋落座,又急着端茶与他吃。陆珏接过茶盏,赏脸浅呷一口,便轻轻放下,抬眼四下打量这房屋陈设。
虽寒酸简陋了一些,倒也洁净齐整,他心道。
到底是旧主,林氏和温塘福规矩站在八仙桌旁,只敢悄悄觑眼看着陆珏,不敢贸然言语,陆珏问一句,二人便答一句,字字斟酌,像是生怕说错了哪句话会惹陆珏不喜。
扶荷见爹娘这般谨小慎微,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实在忍不下去了,便出声道:“陆大人,你坐也坐了,茶也喝了,天色不早,是不是该回去了。”
不待他回答,门外忽传来少年清脆话音,原来是温赴昭散学回来了,此刻正边走边高声唤道:“娘,我回来了。晚饭可曾做好?儿子都饿了......”
温赴昭脚步一跨进门槛,陡然只见堂中坐着一位气度矜贵的青年男子,当下脚步一顿,怔在原地,脱口便道:“这、这不是阿姊最讨厌的那个......”
一语未毕,林氏吓得心头一跳,飞步上前,急忙捂住温赴昭嘴巴,又转头对着陆珏尴尬赔笑:“大公子莫怪,我们家昭哥儿年纪尚小,口无遮拦,胡乱认人,当不得真。”
陆珏心里门清,如何听不明白,他转头望向扶荷,唇角扯起一抹浅淡凉笑,语气不咸不淡:“原来你背地里在家人跟前,就是这般议论我的?”
扶荷正要开口辩驳,林氏唯恐女儿出言得罪陆珏,连忙出声打断,又朝温赴昭递去眼色:“昭哥儿,你不是饿了吗?还不快去净手,帮忙把饭菜端上来。”
说罢又转头看向陆珏,陪着小心笑道:“大公子可曾用过晚膳?若是未曾,不若在此随意用些粗茶淡饭。”
“他不饿。”扶荷冷声抢先作答。
陆珏却淡淡一笑,从容接话:“谁说我不饿?既蒙伯母盛情相邀,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林氏闻言,便连忙拉着温塘福去往灶房,将各样菜蔬饭食一一端入堂中,摆好碗筷,又拿了一坛酒,众人围着八仙桌坐了。
林氏和温塘福举止拘束,握着碗筷迟迟不敢夹菜,直等到陆珏先动了筷子,方敢小心翼翼伸筷子。
“多吃些。”陆珏执着木筷主动给扶荷挟菜,举手投足皆是世家公子的优雅。
看上去人模狗样的,可惜讨人厌得很。
扶荷看了看他,又低头望着碗中堆得满满的菜肴,气都气饱了,哪里还吃得下,当下“啪”地一声,将筷子重重搁在桌上,冷声道:“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说罢,便负气起身回屋去了。
回到房中,扶荷上炕坐着,忍不住将枕头当作陆珏,攥起秀气小拳,恨恨捶了两下。
真不知他闹的是哪出,前几日在宫里还一副恨她入骨的冷厉模样,随后连续好几天没出现,她还以为他放过自己了呢,刚松一口气,没想到今日就又上门来纠缠她!
这般没脸没皮的,仿佛听不懂看不懂她的拒绝似的,自作主张、自以为是的把她家当成是他所属一般,堂而皇之跑到人家家里,赶也赶不走,她简直要气炸了。
扶荷趴在被褥之上,下巴抵着腕间,抬眼望向窗外漫天晚霞,徐徐吐了一口长气,勉强按捺下心头躁怒。
待好不容易稍稍平复了些心绪,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叩门声。
“谁?”
扶荷猛地直起身,神色警觉,紧盯着屋门。
门外无人应答,唯有叩门声持续不绝。
扶荷便知是陆珏无疑,只得缓缓下炕,轻步挪至门边,将门开了一道细缝,抬眼上下打量,满眼戒备:“又做什么?你还不走?我......”
“开门。”门外男人语声低沉,“让爷进去,爷想同你聊聊。”
“不要。”扶荷断然拒绝,面色不耐,“我同你没什么好聊的。”
说毕,便要阖门落栓。
怎料陆珏早有防备,骤然伸手,硬生生抵住房门。扶荷奋力抵挡,奈何女子力气终究不敌男子,很快就被他强行推门而入,跨步踏进了房内。
扶荷气极,一双柔荑抵在他胸膛之上,用力向外推搡:“你给我滚出去,谁允许你进来了?”
陆珏反手掩上屋门,落了门闩,随即抬手剪住她双手,一个转身,便将她整个人抵在门板之上。
扶荷瞬间慌了,只竭力挣扎道:“陆珏你放开我!你要做什么?这可是我家,你别乱来......”
作者有话说:
陆珏:听说死缠烂打就能有老婆,让我来试试……
第81章
陆珏单手扣住她双腕举过头顶, 另一只手掐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俯身凑近低语:“你再乱动,我可真就由着性子妄为了。到时把你爹娘弟弟惊动过来, 可莫要怪我。”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扶荷唬得立刻停止了挣扎, 只一双水汪汪的杏眸圆睁着,羞恼地瞪着他。
陆珏见她安分下来, 不再扭挣乱动, 这才缓缓松了她手腕。
默然片刻,他神色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正色道:“这几日我静心思忖多时,只要你肯乖乖重回我身边, 过往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扶荷听了这话, 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 唇角勾起一抹冷峭:“你别说的好似施我天大恩典一般。我如今早已不是你们陆家的奴仆, 再不会回去伏低做小, 任你肆意折辱践踏。”
“并非令你为婢,亦不肯屈你做妾。”陆珏目光沉沉, 字字郑重, “爷愿以正妻之位相聘, 八抬大轿, 迎你做我陆珏明媒正娶的妻子。”
扶荷一时愣住, 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陆珏曾经屡屡嗤笑她不肯屈身为妾的念头,嘲讽她一介奴婢,心比天高、白日做梦,痴心妄想云云。他对她说过很多很难听的话,在他眼中, 她能够做他的妾都已是天大的恩赐。她还记得,有一次陆珏又因为她不肯为妾之事同她争吵,那次他曾亲口对她说过,这辈子有资格做他正妻之人,只能是和他门当户对的世家贵女,除非他疯了才会迎娶一个低贱的家奴做正室,还道娶她这种身份的女人做正妻会被外人笑掉大牙云云。
这般看重礼教门第、心底轻贱她入骨之人,又怎么可能会甘愿抬举她做自己的正室娘子?
思绪回笼,扶荷理智回道:“别开玩笑了。陆大人高门贵胄,你我身份悬殊,门第有别,先不说你是否真心,便是你爹娘和祖母跟前,也断不可能同意。”
“这些你无须管。府中诸事、门第非议,我自会一一周旋摆平。如今我就站在你面前,且只问你一句真心话,你愿是不愿?”
扶荷微微仰起头望着他,语气清决:“我不愿意。”
陆珏一愣,浓眉皱起,追问道:“却是为何?你往日曾言,不愿屈身做妾,只求为人正妻,守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般心愿,我如今皆愿予你,你缘何依旧不肯?”
“因为我不喜欢你。”
“因为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