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青野把课桌顶到身前,挑挑拣拣起来。
蓝的,不要。
金的,不要。
黄的,不要。
紫的,……
忽然,身旁悦耳脆亮的女声隔着一阵吵闹传入耳朵,黎青野转头,那人抓着一片金粉色亮片递给他,眉眼弯弯,眸光潋滟:
“你挑香菜啊?”
夏语星莫名就是觉得,桃花哥一定在找一片粉色亮片。如果是她,会扫视一圈,抓住那片粉的,然后把剩下的全部一肘子扫下桌面。
她不知道黎青野为什么这样笨拙地挑选,看得有些着急。
黎青野停下动作,接过来,摩挲了下那长长一条,他捏在眼前仔细瞧,语气轻松:“谢谢你啊小同桌,还专门把你的分给我。”
他又抬眼看她,小同桌一只手还举着礼花棒,桌上,肩上,甚至额发上——那块他的唇触碰过的地方——都沾有亮片。
窗外有光透进来,她整个人亮晶晶的,在闪光。
很……好看。
夏语星摇摇头,又指指他的头发:“我从你头顶捡的。”
你没看到。
彩带落得差不多,班里人开始分蛋糕了,黎青野低低笑起来:“是吗?”
夏语星大笑着点头。
“那我头上……还有吗?”
“有很多。”夏语星干脆又坚定:“丢不完。”
“……”
那样子就像在说:黎青野,你的好运,丢不完。
看着那样澄澈的眼,那样弯的唇,黎青野胸中情绪一阵起伏,心底忽然就溢出一丝……恨。
永远向上的太阳是她,高悬天边的月亮也是她。
可世界太残忍了,太阳只有一颗,月亮只有一轮。
夏语星不知道自己每天在说什么,在干什么。
她不知道……
她为什么不知道?
她怎么就不知道?
她不是会算命吗?怎么没算出他的心意?
亮片在手心被攥得变形,有什么就要压不住,黎青野表情垮下来,掐着纸条缓缓朝她靠近:
“小同桌……”
那声音太有蛊惑性,眼神也很侵略,夏语星微微睁大了眼,盯着他。
莫名的有些好奇。
顺着他颔首的动作,有淡粉色亮片从他头顶缓缓滑下,从他们之间飘落,黎青野忽然眨了下眼。
夏语星前倾,伸手抓住了,笑着递给他:
“看。”
我说还有。
两人的距离就这样悄无声息拉近。
教室里还吵吵闹闹的,蛋糕都堵不住他们的嘴,陈英婵喜滋滋笑着,在让门边人开灯。
被打断的黎青野努力稳着心神,呼出口气,伸手去拿。
就要触碰到的时候,手腕忽然一凉,视线里有什么东西直直坠下去。
黎青野眸中闪过一丝少见的慌张,他紧盯着那红绳,迅速埋下头去。
同一秒,夏语星也瞥到了,她手一沉腰一弯,稳稳抓住红绳。
“咚!”
两人的额头就这么重重磕到一起,头上的亮片全部撞落,又下了场灿烂的雨。
“啪”的一声,整间教室骤然亮堂。
四目相对,鼻尖几乎相触,近得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澄澈的眼眸近在咫尺,撞得黎青野心头猛地一颤。
情绪无处可躲,他根本就没稳好的心神,就自此刻起,乱得一塌糊涂。
徐秋雷扭着身体,手里还端着传下来的蛋糕。
点点银辉碎光,恰好从两人相贴的额头缝隙间缓缓滑落,金箔似的亮片贴着眉骨,顺着鬓角轻轻下坠,细碎微光笼在两人眉眼周遭。
徐秋雷根本忍不住,内心狂吠:
这他妈!这他妈!
夫妻对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流血 “你是夏语
两人一碰即散, 夏语星先退开。
好像是被撞懵了,她竟然捏着那红绳有两秒都没动静。
刚才?是磕到他额头了吗?
温温的,热热的。
她屏住呼吸, 睫毛轻颤,眼神游离。额上逐渐散去的痛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两人撞开一些距离, 但依然很近, 近到那股危险的龙鳞香都闻得到。
她没动, 眼前的人竟然也没动, 甚至一只胳膊支在桌上, 就这么大剌剌盯着她,说不清道不明的, 有些直勾勾。
最后, 夏语星先木着脸转回头去了。
黎青野看见她眼里的慌乱,心情好起来, 他唇角勾起,懒懒散散斜坐上摇摇椅, 长腿伸到她的椅子下,脚挨着凳子腿,很想连人带椅——猛地勾过来。
最好是能凑近了,好好欣赏一番。
但他瞥了眼讲台上的班主任,最终还是抑制住了。
黎青野叹口气,又从桌底下悄无声息升起手机, 堪堪露出镜头,对准了, 歪着头又轻唤她:
“小同桌?”
徐秋雷舔了下嘴角的奶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悄悄跟自己的同桌对对眼, 放下蛋糕,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转回头去了。
夏语星这会儿忽然觉得“小同桌”这个称呼听起来非常不自在。
同桌就同桌,为什么要加个“小”?
第一次听到应该是被凌舟罚站那天,她那会儿正气头上,没工夫理。但现在她也没法纠正,也懒得管,就假装没听见。
夏语星右手放下礼花棒,没发现铺满亮片的桌上什么时候多了一块蛋糕,拿起勺子就开始挖。
嗯……这个水果蛋糕还不错嘛,奶油甜而不腻,干脆让老妈也卖小蛋糕算了,她就可以每周吃。
今天吃明天吃后天吃大后天……
“小同桌?”黎青野轻轻按下拍摄键。
后天吃大后天吃……
黎青野笑意更深,颊边竟漾出久违的浅浅酒窝。他收起手机,斜着身子靠近了,虚握着手移到夏语星眼前,忽然五指张开,就停在她面前。
有属于掌心的香味传来,清淡得近乎无形,却又清晰得让人难忘。
夏语星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望着那大得能盖住自己脸的手掌,腮边还包着鼓鼓一块蛋糕。
黎青野笑起来:“你还攥着我的红绳呐。”
草。
她一顿,赶忙抬手,似乎还挣扎了一下,最后把那红绳虚虚挂在他的食指中指之间。
绳子重心不稳,在黎青野指缝间荡起秋千。
看他终于移开了,夏语星不满地嘟起嘴,把嘴里的芒果吞下去才说:“你晃我干森莫!整的跟吸星大法一样。”
黎青野收回手,重新戴好,绳上的余温圈起他的手腕。
看她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还恨他一眼,他心情大好。轻轻启唇,声音温柔:
“小同桌,我给你放了个烟花呀。”
……
课间的时候,夏语星端着一小块多余的蛋糕下了二楼,送给7班的童雨竹。
上来的时候路过一班,眼前背着书包的背影使她心绪微乱。
乱的是,她竟然很久没有想起他来。
没错,温玉终于回来了。
这会儿教学楼外的天色几乎沉了下来,白日的余温散尽,晚风带着傍晚的凉意穿过走廊。
温玉好像瘦了很多,步调很缓,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沉重。
夏语星动了动唇,隔着几米试探着喊了一声:
“温……玉?”
温玉顿了顿,转过头来,本以为他眼里应该是好奇或者疑惑,因为俩人根本不算认识。
但没想到,温玉抱着笔记本,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她忽然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她在等他开口,他好像也在等她开口。
有些东西变得莫名奇怪。
他身后有女生惊喜地跑过来,叫他的名字,他又转身过去。
是跟她关系匪浅的那个女生,长相清冷,今天扎着低鱼骨辫。夏语星送礼物和地震大通铺时见过的。
两人交流起来,女生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温玉看不见表情,声音依然清清的。
细碎的词句传入耳朵,他们在交流温奶奶的伤,听起来,手术很成功。
上次和这个女生的交流有些不爽,因为感受到微妙的敌意和排斥,甚至居然还有点迁怒到温玉。
她觉得自己也有小脾气。
我喜欢你,为什么你的朋友要这样对我?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或者,她根本不止是你的朋友,我是在吃醋?
一分钟了温玉也没有转过头来,夏语星别过头,悄悄叩问自己的心,现在你什么感觉?
现在看着这俩人这样密切交谈,夏语星你有什么感觉?
安静两秒,她的心诚恳回答:
无感。
稀奇啊。
她摸不清这是什么逻辑,只是很清楚自己的心意,就当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了。
其实这种就是,有时候你觉得本该恨海情天一场,结果睡一觉就全忘掉。你觉得自己忍泪含悲默默隐忍,他某天早上如常给了个清淡的眼神,你忽然就全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