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父皇的父女情,似乎在童年时候就已经结束了。她记忆中的仁武皇帝,作为父亲,最亲密的事便是带着她去太傅的小院除草。北国回来后,因他与母后的关系,沈宁风无事便也不会去皇帝跟前晃荡。
“屈太医来看过了吗?” 沈宁风问垂首的两位太医,他们看起来很有资历,对沈宁风的话有点摸不着头脑。
沈宁风了然,点点头,依然自顾自地吩咐了人,“去请屈太医,就说是我要他来看的。”
屈沛奉命看完了皇帝的病情,摇头,汇报给沈宁风,“此为沉疴宿疾,陛下眼下的情形,确实极为凶险。”
沈宁风扬眉瞧了他一眼,见他并没有反应,便放他走了。
“人也见了,病也看了,峻宁公主,这下你可放心了吧。本宫繁忙,便不送你了。”薛贵妃优雅起身,一副女主人的派头。成王依然端坐一角,从开始起,便一言未发。
“哦,对了,”薛晚泠轻轻摇着小折扇,十足地优哉游哉,“国师在驱邪仪式上当众被射杀,行凶之人本宫已经抓住了,峻宁公主,你要不要也去看看呢?”
沈宁风心猛地一抽,沉声道,“国师被杀与我有何干系?”
“呵呵,”薛晚泠假眉假眼地笑了一声,“是吗?难道是你尚不知情,凶手可是你的前夫呢。”
沈宁风的手在衣袖下紧紧地绞住,面上依然不动声色,“贵妃娘娘要我去看杀人的嫌犯,莫不是认为是我指使人去刺杀的国师?”
“难道不是吗?!”刚刚还是装着的贵妃兀地变了脸色,咬牙切齿,“谁人不知他是你的狗?沈宁风,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众目睽睽下刺杀大宁的国之重器,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贵妃娘娘如此指责儿臣,是已经有了确切的证据吗?”
“你!!”薛贵妃怒极,“本宫的人,会让那只野狗开口的,他不说,那就打碎他的骨头!”
“贵妃娘娘,审案的事本王自会上心,贵妃娘娘莫要气急伤身,毕竟照顾陛下的重任,还得贵妃娘娘亲力亲为。”
成王终于开了口,熄灭了这一场一触即发的战争。薛贵妃眼见着平静了下来,她翻了个白眼,扭着身坐到了皇帝的床边,即兴扮演起了一个好妻子的模样。
成王阻了禁卫,独自将沈宁风送出了殿外。他甚至陪着她走了一段路。
“宁风,薛贵妃总是此番跋扈,你别放心上。皇叔我得知她在寻暗影令,有消息说暗影令现在在你的手上,她才如此急不可耐。”
成王的一番话,充满了暗示。
“我有暗影令?”沈宁风还是头一回听得此事,发笑:“暗影令不是我母后的东西吗?母后去世,暗影令自当交还给父皇,何来在我手上的说法?”
成王会心一笑,握紧了扳指,“那些传言,自是无根据的乱说,宁风不要放在心上。”
看着沈宁风离去的马车,成王眼里尽是暴戾之气。
“跟我演,还嫩着呢!”
沈宁风回府,迫不及待地召唤出绿衣客,问救出阿野的可能性。
绿衣客回:“崔大人被关在刑部大牢,戒备森严,劫狱自是渺茫,还需静待时机。”
沈宁风柳眉紧蹙,“你们早就知道他被抓了?为何不报给我?”
绿衣客不语。
“呵,也对,毕竟并未问你们。”沈宁风冷笑一声,挥手让他们退下。今日她真是一股无名火在心里烧得慌,做什么都不对,想什么都不顺!
都怪齐铭!若不是他没有毒死成王,若不是他的暗影如此不开窍,若不是他——总之,都是齐铭的错!
沈宁风立刻修书一封,要齐铭立刻、马上修正他这该死的错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帮一个故人
刑部大牢。
阴暗潮湿的角落里, 阿野带着手脚镣铐,精疲力尽地靠在墙上。
一盆冷水迎面泼来。
“崔清泉,老实交代了, 你也少受点苦, ”常青禾阴险地笑着, “暗影令,沈宁风究竟藏在哪里?”
阿野冷笑, 尖利的牙齿在昏暗的光亮尤其地显眼。
“小风没有暗影令,我已经说过无数遍了。”
常青禾笑着点点头,站起身来抹了一把自己的短发, 随后猝不及防地旋身飞踢了阿野一脚。
阿野捂住肋骨,嘴里咳出一口鲜血。
“沈宁风没有暗影令,那你告诉我,谁有?嗯?谁有?!谁有?!”常青禾又连着大力地踢了阿野几脚,不解气般, 还要追着去折磨他。
阿野闪身躲过, 常青禾一脚踢在了墙上,更是火冒三丈。
阿野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 “你是太子妃殿下的近身护卫, 你比我更应该清楚暗影令去了哪里。”
遗憾的是, 他不知道。东宫已经翻遍了,公主府也找过了, 就是没找到暗影令的踪迹。
暗影令被沈凌阳给了冷青松, 冷青松死了,暗影令就此失踪。
火阵的遗迹已经被人清理干净,除了两具抱在一起烧得不分你我的焦尸,现场根本没有留下其他的东西。
常青禾是国师的人, 现在自然站队了成王和薛贵妃一派,他们认为,暗影令最有可能的去向,就是沈宁风。
奈何这条野狗死也不开口,真是难搞。
常青禾正在烦躁之际,守卫传话来,说有人要见崔清泉。
是屈沛。
“你的公主殿下怕你死了,派了太医来看你呢,你没有伤,他岂不是要失望了!”言罢,常青禾又是飞起一脚,揣在了阿野的腹部。
阿野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不声不响,亦不做反抗。
“无聊至极!峻宁公主怎会看上你这样的人!”
常青禾唾了一口,抹了抹头发,吩咐道:“让太医进来,不然还以为我们虐待了公主的情郎……”随后带着自己的人,退了出去。
屈沛提着药箱匆匆而来,见阿野伤得不轻,立刻着手处理他的外伤。
“是……是殿下派、派你来的吗?”阿野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问道。
“是。”屈沛麻利地帮阿野的腰腹缠好了纱布,又掰开了他的嘴,喂进了一颗药丸,方才放心。
他补充道:“是太子妃殿下。”
阿野惊疑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屈沛。
“对,太子妃殿下已经没了,这是她早前的安排。太子说过,太子妃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她早就料到了今日你的处境,没什么好惊讶的。”
屈沛收拾好药箱,起身,“一切都会过去的,祝你好运。”
阿野对他的话摸不着头脑。
看着屈沛的白衣消失在走廊尽头,突然,阿野的五脏六腑似被人撕扯搅拌,发出了尖锐的疼痛。
他痛得在地上打滚,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落下,断断续续,“你……你给我吃了什么……为、为什么……”
常青禾在牢外冷眼瞧着阿野哀嚎挣扎,冷笑:“呵呵,不用我自己动手,他倒被自己人给灭口了,哈哈、哈哈!”
常青禾的跟班问道:“头儿,他就这样死了,如何给贵妃交代?”
“有什么好交代的,你以为暗影令这样机密的事,沈宁风会给任何人说?问也是问不出的,死一个情郎,让她清醒清醒,不更好?”
阿野挣扎了得有小半个时辰,终于一动不动了。常青禾立即汇报给了贵妃。
“呵呵,好呀!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让峻宁公主蒙在鼓里呢?”
夜半时分,噩耗传到了公主府。
本来这两日沈宁风就睡不好,今夜尤其地奇怪,心砰砰地跳着,又急又响。她在床上辗转了一番,耳中尽是雷鸣般的心跳之声,根本合不了眼。
她叫阿棱又去煎了一副屈沛开的安神汤药,才端上碗,绿衣客便来报了刑部大牢发生的事。
沈宁风几乎是忘记了呼吸。
滚烫的汤药溅在了脚踝,才将她的神智拉回了现实。
“谁?你说是谁做的?!”
她全然不顾地上的碎片,径直踩上、走过,捏住了绿衣客的脸,咬着牙问道。
“屈沛、屈太医……”
“啪!”地一声脆响,她反手甩了面前的人一个大嘴巴,“怎——么——可——能?!”
正在此刻,薛贵妃的人也到了公主府,说“崔清泉狱中被人谋害身亡,凶手企图潜逃,已被捉拿,请峻宁公主即刻入宫一趟,协助定夺此事。”
八月的夜间已经有了一丝凉意。阿棱默默无言地给公主披上了一件轻薄的白色披风,企图为她的长夜挡一点风雨。
沈宁风木然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脆弱,像被雨打得残败的娇花——她一把拽下这件披风,掷于地,冷声道:“给我拿黑色的那件来。”
阿棱迟疑了一瞬,回:“是,殿下。”
不一会儿,阿棱便捧出了那件黑色的披风。何恩孤帮着展开,心下一惊,没想到这件披风如此不同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