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于野[重生]_撑花遮【完结】(11)

  还有那些巧立名目的费用,什么‘损耗费’,‘折旧费’,‘保管费’,你若是没有用他的物件,此项费用是否免除,得一一写清楚了。最最重要的一点,若何员外死不承认死不松口修改契书,大家手里的契书一定不要还回去,这是我们状告他的证据。如此混乱的契约,他必也怕官府查他的税赋。他一个外姓人,却拥有这崔家村绝大部分的土地,你们说,这其中有没有猫腻?他经不经得住查验?”

  沈宁风有条不紊地说出这许多的漏洞,众人听了,方知何员外的阴险远不止是加租那么简单。大家议论纷纷,愤愤不平,同时又对沈宁风佩服得五体投地。

  “幸亏有表小姐为我们做主,我们明日就与何员外去商议,他若死猪不怕开水烫,我们此次也必不咽这口气,即使告到县老爷那里,咱们也是有理的!我还不信,县老爷让咱们一村几十家人户都给饿死不成!”

  安大爷不愧为长老,有了沈宁风的对策,他又给众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大家义愤填膺,纷纷附和,誓要与何员外抗争到底。

  随后,沈宁风为村民们一一解读了契书,绘制图例,不知不觉,一整个上午就过去了。

  下午时分,沈宁风终于有机会带着阿真和阿良学了一会儿字。她又去到了阿野家,找他练了一会儿箭。

  阿野对她今日的做法有说不出的佩服,自己深感荣幸能与沈宁风有如此相处的机会。他一改往日的羞涩,大方地赞赏道:“姑娘你真是厉害,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厉害!姑娘这般人物,我还只在说书人的嘴里听到过。”

  沈宁风正偏着头瞄准着草靶子,她鼻子里开心地“哼”了一声,回道:“你也很厉害,你射箭百发百中,我也是很佩服的。”说着,她开了弓,箭矢扎进了草靶子的边缘。

  “有长进,没脱靶!”沈宁风雀跃地喊道。

  她回过身来,迎上了阿野崇拜的眼神,她将弓扔到了他的怀里,开着玩笑道:“厉害也不尽是好事。都说棒打出头鸟,我惹到了何员外,你可得保护我,毕竟我可是你的老师。”

  “我会的。他来找你麻烦,我的箭可不会客气!” 阿野取出一支箭,闭着一只眼,精准地直插红心。

  第二日傍晚,春平喜气洋洋地回家,一进门就朝着沈宁风而来,喊道:“成了!我们照着姑娘的对策去与何员外交涉,他一开始还气势汹汹地,一听我们要告他,嘿,软了!说有事好商量。现在他就着手给咱写新的契书,签契日的安排,也都照着姑娘的意思来。”

  桂容听得,高兴极了,拉着沈宁风的手连声说着谢谢。

  这一整晚,来阿真家向沈宁风道谢的人就没断过,甚至有村民给她送来了果蔬和鸡蛋。安大爷也来了,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孙子,对沈宁风道:“表小姐了不得,我孙儿若能得表小姐启蒙,日后一定不会受人欺负。我们穷苦,没有什么钱财可以给小姐的,就让我孙认个干娘,等他大了,让他报答你。”说罢,他便让孙子给沈宁风磕头,要她认下这个干儿子。

  沈宁风赶紧扶住小孩,对安大爷说:“安大爷,你是村里长老,并非是我不愿收下孩子做学生,而是我有我的顾虑,惹上了何员外,不知他会不会找我麻烦。待这件事过了,我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可好?”

  “那敢情好!表小姐思虑周全,是老翁唐突了。”安大爷给沈宁风作了一个揖,又道了谢,领着孙儿回去了。

  沈宁风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禁苦笑。

  ……

  何员外家。

  何员外一脸阴鸷地端坐高台,对堂下跪着的管事呵斥:“村里何时来了这样一号人物你竟不知?!偏在签契时候来作对,什么背景,还不快给我查了去?!”

  管事张多连连称诺,他身上湿了一片,沾着茶叶,很是狼狈。

  “老爷,是小人疏忽。此女是崔春平老娘们儿家的远房表侄,说是来投靠他们的。只是没料到一介女流,竟可以翻起如此风浪。”张多为自己辩解道。

  “听听你说的屁话!一个能说会道能识文断字的妙龄女子来投靠目不识丁的穷亲戚?你他娘的有这种亲戚吗?你怕是修八辈子的德才能遇到这种人,还亲戚,你他娘的究竟有没有脑子?”

  张多受了何员外的羞辱,面红耳赤。他也是认得几个字的人,何员外将他与那些目不识丁的村民混为一谈,他心里憋屈得很,心中对这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女子充满了怨恨。

  “小人会处理的,请老爷宽心。”

  张多已经有了计划,管你哪里来的神仙,老子杀了你,找块地埋了,一了百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要不,你娶我吧?

  一切似乎进行得很顺利。何员外按照村民们的说法,重新写了契书,也承诺签契日允许村民围观作证。

  离签契日没剩几日了,沈宁风一想到到时候自己就要面对何员外一众面善心恶的豺狼便心里直打怵。沈宁风并非是个胆小的人,而是在此时此地,她沈宁风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事后怕是被人搞死了,也是消弭于无声之中。

  身份是她的死穴,即使有桂容为她作证,恐怕谎言也经不起推敲。

  然而,事实证明,何员外那边,根本不关心她是谁,他们要的,只是简单粗暴地,让她消失。

  张多找来了村里的无赖崔秧子,要他悄无声息地弄死这个刺头,确保签契日顺利进行。崔秧子三四十岁,好吃懒做,平日里就在张多手里讨点活路做。他一口答应张多,说弄死她这个外乡来的独身女子,比杀只鸡都容易。

  可这个女子狡猾得很。崔秧子一连在春平屋外晃荡了好些天,并不见沈宁风出门。她最多去去隔壁,崔秧子想的那些洗衣服时推她去河里、上山干活时敲一榔头的想法根本无法施展。眼见着签契日越来越近了,张多那边催得紧,他不免着急起来。

  春平家三间屋,春平夫妻一间,阿良睡杂物间,阿真的床则在外间厨房的一角。沈宁风住了阿真的床,村里的布是稀罕物,没法拉帘子,桂容便用两个竹编的板子,平日里是拿来晒东西的,把沈宁风的床铺挡了一下。

  这一夜,沈宁风正睡得熟,被一阵窸窣声给惊醒了。农家有老鼠很是常见,沈宁风才来时晚间就怕得睡不着觉。可今夜的窸窣声并不太像老鼠,而是有人蹑手蹑脚地开门进来的声音。沈宁风瞬间觉得周身的血都凝固起来,寒毛“腾”地倒立起来。她在黑夜里全神贯注地留意着歹人脚步的方向。

  不出所料,歹人正是朝着她的床而来。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篾板,猛地扑向床头!他手里拿着一个枕头一样的东西,企图一招致命,闷死沈宁风。

  沈宁风早有防备,就地一滚,尖叫道:“有贼——抓贼呀——”

  崔秧子不料她发出如此巨响,登时慌了手脚,借着月光,使劲朝沈宁风的头挥了一拳头。沈宁风发出“啊”的一声,应是被打得不轻。崔秧子趁着春平还未从里屋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门。

  阿野和阿真睡一张床,他夜间开着窗户,突然听到了仿佛是沈宁风的声音,立马“腾”地从床上跳了起来,顺手抓过放在门边的弓箭,三步两步地冲出了门。

  阿野在月光下看到一个人影,二话不说,抽出三支利箭,一并射了出去。只听得那人“啊哟”一声,停顿了一下,应是伤到了腿脚,随后便一瘸一拐地跑了。

  阿野并未去追他,而是立刻返身去到了阿真家。阿真这时也到了门口,二人一同进了屋。春平夫妇已经在厨房点了灯,查看沈宁风的情况。

  沈宁风一手捂着脸,一手死死地抓着被褥,瑟瑟发抖,被吓得不轻。阿良已经陪着她坐在床边了。

  桂容端着灯过来,轻轻地去碰沈宁风捂着脸的手,道:“姑娘,我看看,他打到你哪里了?”

  沈宁风松开了手,桂容惊叫一声,“哎哟我的天,打到了眼睛啊?你还看得到不啊?青了一片哟我的乖乖!”

  听得此,沈宁风嘴一瘪,呜呜地哭了起来。她这娇气的样子,哪里还有之前那般坐镇高台,从容指挥千军万马的影子。

  沈宁风哭得不能自己,阿良给她披了件衣服,桂容拍着她的背,哄小孩般,道;“还看得见就不碍事,过几天就好了啊,别哭别哭……”

  阿野在外面听得焦急,又不能冲进去看看她,只是坐立难安。见桂容出来了,他开口道:“婶儿,今夜我和阿真就守在这儿,若有人还敢来,我们打死了不负责。”

  沈宁风呜呜咽咽的声音小了许多,她抽泣着,对阿野喊道:“阿野……你给我……拿个镜子过来。”

  桂容从里屋取了她平日里用的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递给了阿野。阿野拿着镜子进来,看见了沈宁风左边的眼角,又青又肿,煞是吓人。他抿了抿嘴唇,沉默地将镜子递给了她。沈宁风只是披了一件外衣,白色的中衣在昏暗的灯光下是一片暗黄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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