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荣灿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沈宁风粲然一笑,“是那个梦的指引。在我梦里,新帝,并非皇子,所以我便觉得,我来做这个新帝,也未尝不可。”
“他答应了?”
“是。”
“条件是什么?”
荣灿的语气不禁森然,他是守卫大宁的将士,他怕沈宁风头脑一热,做出不明智的交易来。
“反正不是通敌叛国的事就是了。灿哥哥,这只是我和他私人的交易,你不必紧张。”
“是吗?”荣灿听得这话,反而更紧张了。
她能私下交易的东西,会是什么呢?能说动齐铭放弃联姻的条件,会简单吗?
“宁风,你……可以告诉我那条件是什么吗?”
说出这话时,荣灿红了脸。他轮廓分明的脸庞因自己的私心而害臊不已,这还是这个冷面将军人生里的头一遭!
“无妨,我说过以后都会对灿哥哥坦诚的——他只是让我不立皇夫罢了。说真的,这个条件算得了什么呀?齐铭那人,也是怪……”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怪是怪……”后半句,他未宣之于口——“……倒也是做了件好事”。
……
沈宁风与荣灿谈完话回来,阿野很是焦虑地在屋内踱步。他从绿君那儿知道了北国太子求婚之事,而今他与她再无红线束缚,他一想到沈宁风身旁的莺莺燕燕,心里就无言地烦躁。更令他恼火的是,他偏偏还毫无办法。
只能寄希望于她的良心。
可女人的良心就可靠了吗?尤其还是这样一个位高权重、高不可攀的绝妙美人?
真是恨不得马上拉弓搭箭,把她身边的男人通通万箭穿心!
沈宁风见着他时,落入眼里的就是尚未掩饰的崔清泉。他不知何时学到了她咬指甲的小动作,此刻,他就是咬着指甲,像被鬼魂上身了一般,一动不动,盯着面前的琉璃花瓶,眼里尽是阴鸷煞气。
“阿野,在看什么呢?”沈宁风只道他是被吓得魂魄离了身还未复原。她款步过去,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你伤未好,快去躺下吧。”
阿野捏住了他肩上的纤纤玉手,暗中使了力。他凑近了她的脸,黑瞳深邃得吓人,直逼心底般凿开了沈宁风温情的伪装,森然出声:“殿下,我之于你,是怎样的存在?”
沈宁风只是一瞬的惊疑,目光游离开去。他将她的表现视作答复,语气冷了一截:
“殿下骗我,该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不是说好和
“殿下骗我, 该罚!”
“我哪里骗你了?啊——”沈宁风话还未说完,阿野已经将她的手从肩头扯过,“哐当”一声按进了墙壁。他的手劲奇大, 沈宁风的手被震得发麻。
“不是说好和我重新开始吗?那和荣灿, 算怎么回事?”
他像一只危险的猎犬逼近了她的脖颈, 她可以察觉到他竭力克制的呼吸,轻得很, 不过是为了让猎物放松警惕的伪装罢了,下面那颗心里,奔涌的狂浪早已无法阻挡。
沈宁风抬眼看到了阿野低垂的眉眼。他眼神复杂, 以前那般温顺卑怯感被打烂揉碎,搅进了一缸子带点危险味道的酸水里,真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
沈宁风抬起另一只手,顺着他好看的脸颊抚了一抚, “阿野也会生气啦?”
被她这样一说, 他的气反而撒不出来了。他像一只被骂后又得到抚慰的小狗,虽然鼻子里还在“呜呜”地喘着气, 尾巴却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人晃了一晃。
他侧了侧脸, 垂下眉眼, 放开了她的手。他又变回了以往那种温顺柔和,但今日的他再没有被幸福眷顾的样子, 而是平添了几分破碎之感。
“我和荣灿, 不会成为夫妻,我和齐铭,也不会有什么情爱牵扯。崔清泉,我没有骗你。”沈宁风坦诚道。她记得太傅对她的叮嘱, 对那些真心待她的人,她回之以真心,才是冲破迷局之关键。
阿野没作声,看起来在为刚才的莽撞后悔。
沈宁风探过头去,从下面对上他低垂的头,吃吃地笑了:“怎的,羞愧到无地自容了?”
看着她钻来钻去毛茸茸的脑袋,又调皮又可爱,眼睛亮晶晶的,比夜空中的星子还要好看。阿野情不自禁地啄了一下她的鼻尖,嗡着声道:“对不起,殿下。”
沈宁风抽出她的脑袋,看着他情绪平复,心情甚好。她把他拉到桌子旁坐下,对他说:“早先想跟你说一件事的,荣灿来我就给忘了。”
她凑到他眼前,准备观察他表情的微末变化,随后便笑吟吟道:“我到太子妃处帮你打听到一个差事,是东宫弓卫补缺,崔清泉,你弓箭如此之好,通过考核不在话下吧,可别让我失望。”
听得自己很快就有事可干了,阿野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对自己的箭术引以为豪,可他更开心的是自己能够发挥所长,建功立业,有能力保护在意的人。
果然,哪个有志气的男人想一直吃软饭呢?
沈宁风见他开心的神情,心里得意,又解决一个棘手的男人。男人就是得有事情做,不然整天把眼睛放在女人身上,再威武雄壮的男人也变得无趣极了。
……
平宁公主和母妃容妃抗旨不从,被贬为庶人的消息在七日后传来。
容妃出身世家,因而抗议和亲一事一开始并未得到如此重的惩罚。是她本身性子刚烈,对尚未及笄的女儿护得比自己的命还要狠,情急之下犯了圣怒,又不思悔改,要死要活地抗争,让仁武皇帝实在是脸面尽失,不得不狠下心来做此决定。
这下大宁没有了适龄的和亲公主,宗室之女倒可以找几个,可临时册封已经来不及了。
西渺那边得知和亲公主半途被刺,下落不明之事后,先是递了谴责大宁“敷衍联姻,别有所图”的函帖,要其重遣公主履约,得知其并无皇室公主后,便翻了脸,直接递了“既无诚意,休怪刀兵代言”的宣战书。
那日皇帝召集了京中的武将商量对策,荣灿便在其列。当他听到众人一致赞同先调派离西渺边境最近的镇北大将军、国丈卫长丰镇守边境时,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沈宁风的预言已经一一应验,她说的话,荣灿不信也得信了。
他跨出一步,主动请命道:“卫老将军年事已高,北境也已数十年再无硝烟,卫老将军领兵打仗,恐力有未逮,末将愿领兵出征,助卫老将军一臂之力!”
皇帝眸光一闪,甚是欣喜,可又转念犹豫了起来。
荣灿揣度到了皇帝的心思,“臣此去,归期不定,生死未卜,臣不敢负恩,愿请陛下收回赐婚,允峻宁公主自择良配,亦是成全臣为武将之家国大义。”
“也好。宁风与你自小一起长大,若真有情义,亦不在一纸婚约。战事当前,朕允你轻装上阵,了却这一桩牵挂。”
荣灿亲自将退婚一事说给了沈宁风,顺便提起自己明日便要出征西北,去做她外祖父的副手。
沈宁风没想到荣灿的行动如此果决,不禁红了眼眶。
在她前世的记忆里,没有荣灿的结局。而据太傅所言,荣灿最终遁入了空门,在北国大军南下时,他并未重拾刀枪守护大宁。
沈宁风看着即将要上战场的荣灿,不知今世他的结局如何。她思绪翻涌,复杂的情绪难以宣之于口。
“明日我去送你。”她只是轻言。
……
长亭古道,离愁别绪。
出征的荣灿一身铮亮的铠甲,高大勇猛的身躯威风凛凛,实打实地超群绝伦、风华正茂。一队队士兵从他的身后驶过,汇入了这一支三万大军的洪流。
沈宁风带着阿棱,已经在这里等了一刻钟。沈宁风今日装扮得格外简朴,更显她的容颜卓绝秀丽。她摒弃了往日繁复的头饰衣装,返璞归真,就像小时候那样,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是一口一个叫着“灿哥哥”的邻家小妹。
半髻轻挽,一根浅紫发带衬得乌发愈发清丽,余发垂于肩后,发丝随风。她时不时地拨开被风吻乱的发丝,清浅广袖亦轻舞飘扬。
亭亭玉立,灵动轻盈,旧时光随着风被送到了荣灿的眼里,他从小时候就喜欢的那个少女,穿过时光,又站在了他的面前。
“宁风……”荣灿喉间似堵着什么,千言万语,此刻都变得苍白。
沈宁风清浅地笑着,拉过他的手来,为他重新系紧了护腕。
“要平安归来,灿哥哥。”她清亮的眸子看着他,真切地希望他被神佛庇佑,凯旋而归。
荣灿被她的眼睛深深吸引,心底的柔情漾开,洗去了他身上的锋芒。他温柔地看着她,却不敢再轻易触碰她。
他拿出此前被沈宁风拒绝的平安扣,放在了她的手心,道:“殿下替我保管。”
沈宁风摸着平安扣上并蒂莲的纹路,陨铁带着微微的寒意,在她掌心漫开。她点点头,眼睛望着荣灿身后的队伍,愁思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