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宁风,我会护着卫老将军的。”荣灿总是能够精准地揣度到别人的所思所想,这一点,他总是让她惊讶。也正是这一点,在前世时,让她生惧。
幸好一切不会重演了。
“谢谢你,灿哥哥。”沈宁风将平安扣收入了香囊之中。
“嗯,走了。”荣灿转身上马。沈宁风望着坐在高高马背上的他,眼里涌上了泪来。
马腿踢着走了几步,旋即又回到原处。荣灿从马上俯下身来,她以为他要吻她,她并未躲闪。
他深知自己已经丧失了吻别她的资格,他只在沈宁风的耳边说了一句轻到只能她听见的话。
“你要去的地方,我陪你一起。”
这句话比任何的儿女情长更动听。一股暖流激荡,扫过沈宁风的五脏六腑,眼泪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他并未去给她擦眼泪,而是一拉缰绳,策马而去。
……
回程的马车上,沈宁风开始认真地考虑起来未来。和亲之劫已经过去,与这几个男人的爱恨纠缠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在可预见的未来,她会长住宁京,这样看来,住在东宫似乎已经不太合适了。
尤其因着与齐铭的结盟,成王那一派不知会如何反扑。将太子卷入自己的纷争,是沈宁风不愿见的。
另外一件事,阿野的村宅也是齐铭置办的,那应该也是不能回了。改日得叫利锋将那处宅子处理掉。
回到重华殿,院落冷冷清清的。没有了徐总管的笑嘻嘻的面孔,这个地方竟一下子少了好多生气。
沈宁风让阿棱先回去,自己则朝着徐总管生前的住处走去。
那日他自戕身亡后,因他之死毫无疑点,东宫詹事府已经匆匆处理了残局。
徐总管的房间凌乱不堪,衣物书籍散落一地。徐总管若看见如此景象,他福娃一般的脸必定会拉得老长,脸上的肉气呼呼地鼓起,嘟囔着这群狗奴才真是不懂尊老、没有规矩。
正如往日在北国时候那样,每每沈宁风受了北国宫人的刻薄,他总是第一个跳出来,用他那毫无威慑力的胖脸豁出去抗议一番。
沈宁风苦笑一声,蹲下身来整理徐总管的遗物。在整理满地的书籍时,一张纸片悄然飘落。
纸质泛黄,笔迹浅淡,工整秀丽地写了一行字:
“恩阳郡七里庙村何恩孤”
沈宁风只记得恩阳郡是徐总管的故乡,至于这个人名,她不曾听徐总管提起过,没有任何印象,不过想来必是徐总管的家人了。他在遗书里说的,薛贵妃是以命相威胁,若不是至亲家人,何以逼得他走上绝路?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的家人的。
沈宁风收了纸条。环视一番整理过后的房间,心里难受得紧。她唤来了护卫阿晋,托他去一趟恩阳郡,把徐总管的家人接来宁京。
今日的宅院确实安静得过分了。沈宁风唤了几声阿棱和绿君,只有阿棱从殿内出来。
“绿君今日去太医院见习了,屈太医说,绿君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又刻苦,他要正式收她为徒。今日就是带她去太医院见他的同僚,改日还要行拜师礼,叫殿下您亲自操办呢。”
“这个屈沛,胆子还挺大,竟然把活儿安排到本宫的头上了。”
“那还不是看着殿下您看中绿君姑娘,别说拜师礼拜师宴,就是大操大办,让整个宁京的人都来吃席,我看殿下您也是心里乐开了花。绿君有您这样的先生,真是好福气呀!”阿棱故意拉长个声调,说得别有用心。
沈宁风故作埋怨,“好你个阿棱,还拈酸吃醋了,也不看看绿君才多大,和一个孩子计较,羞不羞人?”
“哦,对了,阿野和阿明呢,怎么不见人?”
“刚刚有人过来报了,在太子妃那处,听说太子妃给他们亲自授课呢。”
沈宁风被勾起了好奇心,她倒要去看看,这声名远扬的才女冷青松,会教授他们什么了不得的学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多讨讨姐姐
沈宁风和阿棱去往太子妃的院落, 一眼就看到了冷青松坐在院内,在看着阿野拉弓射箭。阿明乖顺地站在冷青松的椅子旁,在给她捶着肩。
“嫂嫂, 你一下子就遣走我两个人给你解闷, 我那院子, 倒变得空落落了。”沈宁风故意说得气呼呼的,移动到冷青松的身旁, 接替了阿明的位置,给她捶起了肩来。
一向羞涩的阿明此刻是笑呵呵地看着沈宁风和冷青松说话,笑容在他黑黑瘦瘦的脸上尤其地引人注目。
“阿明, 你最喜欢的人是太子妃殿下了是不是?先生好久没顾你,你就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了?该罚!”沈宁风皱着鼻子,揪了一揪阿明的小胳膊。
冷青松见了,护崽一般把她的手打开,又将阿明一把拉进自己怀里护着, 道:“阿明最乖最听话, 你这个义母做得差劲,我倒觉得阿明可以做我的义子。”
“嫂嫂贪心, 抢我的哥哥不说, 还抢我的前夫, 又抢我的义子,得了得了, 何不把我也抢去, 大家齐齐整整,省了好多事。”
“好主意!那快点,过来!”说罢,冷青松胳膊一勾, 沈宁风结结实实地被勾进了她的怀里。就这样,冷青松一手搂着一个,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很不矜持。
正在练箭的阿野见到她们仨打闹在一起,展露笑颜,提着弓走了过去。
“小风,你来啦。”他道。
“怎么跑……这儿来……了?”沈宁风被冷青松搂得结实,说话被卡得断断续续。
“太子妃殿下说明日就要入营考验,她来与我说说规则,你知道的,我不懂这些,很紧张。”
冷青松松了搂着沈宁风和阿明的手臂,拍了拍手,信心十足,道:“阿野技术无可挑剔,只是心理畏惧未知,克服紧张,一定能脱颖而出。此次选拔是开放式的,既有世家子弟,也有通过背景筛选的江湖人士,我觉得阿野,一点问题也没有!”
“你就记住我刚才给你说的那些,最重要的是稳住心态,你没有参加过专门训练,被场面活儿唬住很正常,你就记住一句话,你做的是你最擅长的事,越是有人看着,你会表现得越好。”
沈宁风赞同:“对,就如那日你盲射铃铛,这次考验,总不会比那还难吧?”
卫队选拔入营训练三日,是此次冷青松特意提出来的。她要让武考官摈弃被试者的身份背景,专注于“看人”。
几日后,考试结果已出。崔清泉不是成绩最好的那个人,可他却是最稳,在压力下表现优异。
“殿下,今年的一票推荐人选,您有何建议?”武考官指着入选名单,问道。被推荐的人会进入她的近身护卫队,是此次考验的最大赢家。
“就第一名吧。”太子妃随意一说。
武考官眉头一动,他知道崔清泉与太子妃是熟识,还以为她会选他。
她当然不会选崔清泉,她又不是真的要占有他。崔清泉是女主角的,自然该守在女主的身旁。
“对了,叫什么,第一名?”冷青松只是例行一问。
“常青禾,是一位还俗的僧人。”
“有趣。”她挥挥手,示意人退下。
……
沈宁风已经在沈凌阳的协助下布置好了新的公主府,离闹市不远,那一片的区域都是一些高门世家。未婚公主独立而居在大宁很是罕见,因着皇帝特准开恩,赐予其择婚之权,移宫别居也算堵住了守旧派的悠悠众口。
峻宁公主可自主择婚的消息传开后,宁京有子弟的高门大户顿时蠢蠢欲动,各家夫人邀约的帖子雪花般地飞了过来。峻宁公主于国有功,又与东宫关系密切,前途不可限量。
更何况峻宁公主本身也长得极为动人美丽,行为个性都是有口皆碑的善良温和。此前甚至看上了乡下的穷小子,可见此人极好相处。
沈宁风看着阿棱手上那一把的邀约帖子,按着额头,翻了一个白眼,道:“本宫也是成了案板上的肉,谁人都想来沾点儿油星子。把这些名字都记下,我倒要看看这些人能不能当块柴烧。”
正愁着,有人来报,说名蒋佺者,从乡下来投靠公主了。
“啊,是蒋先生来了!”沈宁风顾不得收拾满桌的帖子,像只兔子一般跳脱了出去,迫不及待地去迎接蒋佺的到来。
蒋佺被守卫赶到了旁边的侧门等待,见正门开了,估摸着有人来传话,没想到是公主本人欢快地跑出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声响亮的“蒋先生”不啻于把有眼无珠的守卫啪啪打了个大脸子。
蒋佺慈眉善目地微笑,不等他应答,阿良从蒋先生的身后闪出,大喊一声,“小风姐姐”!
“什么‘小风姐姐’,是公主殿下!”阿真拍了一下阿良的头,难得笑嘻嘻地看着沈宁风。
“阿良、阿真,你们也来啦?!”沈宁风惊喜交集,赶紧拉起正在行礼的三人进了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