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是非多_挑灯洗砚【完结】(11)

  还没等她开口,少年却先倒打一耙,委屈巴巴道:“阿姊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程令宜胡乱地拨开碎发,原来他刚刚是在帮自己。

  “这位郎君,你家住哪里,姓名是什么,我门外布置的机关误伤到了你,实在对不......”

  话头被截住,少年整个人覆了过来,将头埋在她的颈窝,

  毛茸茸的碎发蹭的有些痒,程令宜被滚烫的少年气息笼罩,整个人都呆住了。

  热气透过两个人接触的衣裳渗透,贴敷在皮肤上,他火热的身体即使隔着布料也难以阻挡,不加掩饰地攀附了上来。

  叩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程令宜猛地推开少年,站起身,连翘进了屋,又端来了一碗新煎的药。

  少年坐在床上,似乎对她推开自己有些不解,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目不转睛地望着她:“阿姊为什么要推开我?阿姊说的我都听不懂,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程令宜没有回话,又伸手去触碰他的额头,他乖巧地一动不动坐在原处,一双含情的桃花眼黏在程令宜的脸上,不肯离开。

  “果然还是在发烧,怪不得说胡话,连人都认不清了。”程令宜咬了咬下唇,吩咐道:“连翘你去请叶郎中来。”

  连翘有些不愿意:“这个点叫要是叫了郎中,不出半日估计三条街都知道咱家藏男人了。哎!你看,娘子,他脸色好看了不少,兴许用不了多久,喝了这碗药就好了。”

  “不可,必须去。”程令宜态度坚决:“本就是咱们对不住他,怎可眼睁睁地瞧着他烧出什么毛病。”

  少年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只是一下一下地拽着程令宜:“上次阿姊不告而别,我找了你好久。”

  程令宜纠正道:“我不是你阿姊。”

  “你就是阿姊,为什么不承认?”

  连翘插嘴道:“这位郎君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们娘子没有弟弟。”

  她话音未落,少年便抛来一个狠狠的眼刀,连翘被这蛮横的眼神吓了一跳,止了嘴,和逃似得窜出了屋子。

  程令宜见状也转身,往门那里走。

  少年一看她似乎是要离开,心中急迫,支起半个身子,两只手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不准走。”

  程令宜着急道:“快放手,我们这样拉拉扯扯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阿姊对我怎么这么冷淡,你以前明明不这样的。”

  “好,是阿姊错了,你先放手,阿姊去给你端药。”

  少年慢慢的撂下胳膊,接过药来,一口气喝完后,期盼地看着程令宜,像个做了好事盼望得到夸奖的孩子。

  “阿姊不愿意认我就算了,只要我还知道你是,你就是。”

  程令宜知道和他争辩也没什么意义,叹了口气:“随你叫吧。”

  这少年面上浮现出几分欣喜,嘴角勾出一个小小的漩涡,又要将脸贴过来,程令宜忙伸手阻住,问:“你叫什么?”

  少年答:“梁乘云。”

  程令宜一惊,站起身,这可是国姓。

  梁乘云见她惊起,解释道:“我爹是晋王,我是家中第二字,年岁十七,喜欢吃甜的,不喜欢读书.......”

  程令宜打断道:“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她心中惊诧,自己布置的机关捉住的居然是当今圣人最宠爱的小弟弟的儿子,他怎么会到这样偏远的巷子里来,若是晋王问罪下来,将自己下入大牢又该当怎办?

  少年自顾自地回答:“我只是想告诉阿姊我的喜好。”

  程令宜心潮翻涌,他却半点不曾察觉。

  他被程令宜安置在院西的厢房,程家的院子大,人少,西厢无人居住,平日里用来堆放杂物,因此屋中泛着潮气与木香,梁乘云打量了一圈四周,屋子的角落堆着几个大箱子,墙壁上挂着一幅字。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字迹秀丽清隽,风骨俨然,仿佛将写着的忧愁融于墨水,立在纸上,生出了一枝水墨染成的梅花,倒是很有大家风范。

  梁乘云挑了挑眉,他虽然算得上是不学无术,却对诗书笔墨颇有了解,这样一幅字已经能比得过京中许多风头正盛的书法家了。

  连翘走时,门没有带进,吱吱呀呀地露出半块鱼肚白颜色的天空。

  阿满醒来时没找见娘,也没瞧见连翘姐姐,心里不大安宁,便自己胡乱地套了衣服出来找。

  等摸到这厢房,她探进半个脑袋,用不着打量,果不其然找到了母亲,接着往下一看,却不由得歪了歪脑袋,惊讶地唤道:“咦?大哥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大哥哥?”程令宜不由自主地跟着女儿重复了一遍。

  阿满扬起笑容,雀跃地跑到床前:“大哥哥,你怎么来我家了?来找我玩吗?”

  梁乘云点点头,阿满又向母亲炫耀着:“娘,这就是我那天告诉你的大哥哥,你是知道了才来邀请他到我们家做客的吗?”

  程令宜不解地将目光移向梁乘云,他解释道:“前面两步那里有家老坊点心,我爱吃里面卖的云片酥,所以常常过来买,经常瞧见他们做游戏,没忍住插了手。”

  程令宜知道那家老坊点心,怪不得他一个富家子弟会跑到这样偏僻的地方来:“那昨日,你怎么半夜了还过来?”

  他有些许腼腆:“早上来买东西,玉佩掉了,睡前才发现。”

  丢东西倒是个很好用的借口,程令宜暗想,也不知是真是假。

  梁乘云举起她刚刚磕到的玉佩:“诺,就是这个,这玉佩对我很是重要。”

  程令宜没有问,他眉眼温情满满,自顾自解释道:“母亲难产死后,给我留下了这贴身携带的玉佩,父亲没过多久就娶了续弦,又生了个孩子,我不过五岁,他们便带着那孩子去了封地,只把我一人留在京城,夜里若是不抱着这玉佩便睡不着觉。”

  她本是不怎么在意的,听了这解释才忍不住偏头看他,他年岁并不大,约莫顶多只有十七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一双眉眼天生扬起、肆意潇洒,却在说自己的身世时,又垂下眼睫,又回到了搂着她哭时可怜兮兮的模样。

  程令宜思索着,为昨日继续解释道:“昨天夜里,我不知道你会路过,那机关抓住你了实在是意外,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有什么能补偿你的吗?”

  他摇摇头:“不用,只当是我倒霉好了,反正从小到大,我总是这般倒霉。”

  这话说的让程令宜微微失神,这样常常倒霉的似乎还有自己。

  阿满笑嘻嘻地拉着梁乘云说了许多孩子之间玩耍的事,说话间,连翘把叶大夫请进了门,阿满连连追问:“娘,大哥哥能留下来吃饭吗?”

  程令宜一边答应了下来,一边将她带出了屋子。

  叶郎中本以为是她女儿又出了事,谁料来了才发现是个矜贵万分的少年郎君,屋中只剩下两人时,他便没了笑容,一副冷冷的模样。

  他也不敢多看,待为他瞧了病,快步出了门,瞧见程令宜欲言又止,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半。

  笑话,活了这么多年,早就和人精似的了,他能看不出来屋里那衣着富贵之人不一般?

  当即便开口道:“娘子放心,我必然守口如瓶,对外只说是来给那孩子看病。”

  程令宜回了屋子,有些歉意道:“大夫说没什麽大碍,给你开了药。”

  梁乘云抬头看她,眉眼弯弯:“阿姊屋里挂着的这幅字很是好看,清雅端正,是京城哪位大家所书吗?估计买的时候要花不少银子吧。”

  程令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眼看过去,微微一愣,摇摇头:“并不是,这样的字怎么能卖出去呢?”

  “怎么卖不出去了?”梁乘云倾身,比了比手指:“阿姊没听说过京城里如今正有名的文鹤先生吗?一副字画能卖到这个数,要我说啊,还不如这幅一半呢,阿姊知道他为什么能卖到这个价格吗?”

  程令宜顺着他的话头摇摇头,有些茫然,梁乘云狡黠道:“当然是有人在背后替他出谋划策,在那群富贵人家中把他的名头炒了起来,又宣传着有价无市,自然吸引了一堆人上当。”

  梁乘云侧目看她,她听了这话,似乎想到了什么。

  “难道这是阿姊写的?”

  “嗯。”程令宜回过神,轻轻地点了点头,她刚才在想,自己虽然没有门路卖这些字画,却可以上街卖些别的,比如过年时的春节、街边铺子的招牌,亦或是去替旁人抄书,虽然赚的并不会多,但也能补贴家用。

  梁乘云扬起语调,一股脑从床上坐起身,踩着鞋,满是惊讶:“那阿满的名字也是从这里来的喽?阿姊还写过别的吗?”

  程令宜移步到屋子角落,搬开几个箱子,掀开其中一个沉重的木箱盖子,其中堆着几摞宣纸,梁乘云跟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抖开一副,果然是一般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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