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是非多_挑灯洗砚【完结】(16)

  郑娟几乎将一口牙都咬碎了,这院子里这么多大人物,干什么把她叫出来当挡箭牌,只好装作自己也是无辜的好了。

  “昨日,这程令宜叫我夫君夜间来与他私会,我也是刚刚才得知,这两人居然常常背着我如此相会。这蠢货以为还如往常一般,也就没起疑,谁料她是设了局,把他骗了过来,又叫人打断他的腿!真是最毒妇人心啊,连自己的相好都杀!我只知道这些了,他只同我说了这些,也不知是真是假。”

  孙公公用袖子掩着嘴,笑的满脸的皱纹都在抖:“洒家怎么没看出来这小娘子是个瞎了眼的,好端端一个美人找个癞蛤蟆做什么相好,又不像你这妇人,直把蛤蟆当金蟾。”

  郑娟涨红了脸,嗫嚅着,没说话。

  “我......我有证据!”被架着的马来,一动不敢动,唯恐自己被这大刀割下了脑袋,只好扯着嗓子叫道:“是这程令宜勾搭的我,青天可鉴。郑娟,快把东西拿出来。”

  “是什么东西?”通判伸出手。

  郑娟磨磨唧唧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香囊很是寻常,满大街的妇人十个人里面至少有三人挂着一模一样的。

  马来仰着脸,对着天空,道:“这是程令宜当初和我的定情信物,她亲手缝制的香囊,里面还有她的头发。”

  通判拆开香囊,掏出头发,举起来给梁乘云看。那缕头发层次不齐,发尾枯黄带有分叉,别说是否是从程令宜满头柔顺的黑发上剪下来,就是随便抓过来一个街上的乞丐,说是从他脑袋上剪下来的也有人信。

  围观的群众瞧瞧那枯发,又瞧瞧郑娟,她不自然地锁着脖子,两只手绞来绞去,又想去摸胸前的头发又不敢乱动。

  这头发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

  郑娟简直是被架在了火上烤,只恨自己爹娘当年怎么把自己许配给了这样一个蠢人,到了现在还没弄明白处境。

  平日里夫妻二人仗着有赵幸做背景,栽赃陷害人时哪里会去动什么脑筋,庭审好似过家家,只不过是走走过场。今日也与往日相同,不过随随便便就找了个所谓的“定情信物”,全是破绽,怎么能拿出来叫这些人看。

  程令宜道:“我从未缝过这香囊,头发也不是我的。”

  通判顶着梁乘云似笑非笑的眼神,将香囊丢至地下:“大胆,居然拿这个来糊弄,你同人程娘子明明毫无关系,为什么说是她将你的腿打折的。”

  马来下意识叫道:“总不可能是我自己把自己腿打折了吧。”

  “我问你,你是昨夜几时在何处被如何打折了腿,如实道来。”

  马来还想撒谎,可眼见周围没有一个人帮自己说话,平日那狐假虎威的胆子都化作了一滩脓水,道:“昨晚子时,我想趁着半夜无人,去程娘子家里......”

  举着刀的禁兵手往下挪了挪,马来的脖颈上霎时绽出一道血线,他的话也说不出口了,整个人浑身发抖,黄色的液体滴滴地落在地上,竟是被这刀吓尿了。

  孙公公挥了挥手,示意那禁兵先把刀挪开,通判问道:“你去程娘子家做什么?”

  “我......我对她心怀不轨,前日恐吓她,要在昨日夜里去吓吓她。”

  马来缓了好一会,才继续道:“我走到那个巷口,就是那梅花树下,前几天下的雪化了,地上有个大泥坑,我没注意一脚踩了进去,就弯腰拍灰,不知从哪来了个人,从后面用布条勒住我的嘴,又用麻袋套住了我的脑袋,不知把我拖到哪打了一顿,等醒过来就已经折了腿躺在了家里。”

  郑娟连忙补充道:“是有人把他扔到了家门口。”

  程令宜垂着眼睫,看来昨晚那打了马来的人倒算得上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通判道:“你说的这样不清不楚,我上哪去给你找打折了你腿的人?”

  梁乘云嗤笑一声:“通判是哪一年的进士?”

  孙公公弯着唇:“世子爷有所不知,这通判哪里参加过什么科举考试,他呀,是李侍郎的女婿。”

  通判满脸羞臊,却也不敢回嘴,只好装作没听到,把怒气对着马来撒:“你既然没看清人,为什么诬陷程娘子?”

  “是这妇人叫我去的。”马来手指对上郑娟:“那天她看见有人往程家搬了许多东西,便想出了这个法子,叫我搞些钱来花。”

  郑娟瞪大眼睛,尖着嗓子叫嚷:“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这个狗东西自己色眯了心窍,想叫我给你定罪。”

  “肃静。”通判也不再顾忌与赵幸的交情,叫道:“我看你二人是各有索图,一起筹谋了这奸计。”

  程令宜站起身,视线扫过一片狼藉的院子:“大人,我想问问你身后那位赵大人,他昨夜去了何处?”

  通判微微诧异,赵幸被唤了出来,答道:“我昨夜在京兆府里守夜,哪里也没去。”

  “从昨夜到今天踏进我家院子前,从没离开过吗?”

  赵幸不敢抬眼,点点头。

  程令宜蹙着眉,话中带着不解:“那你的靴子上怎么会有泥巴和碎梅花瓣呢?”

  众人的目光移向赵幸的腿,他的腿发着抖,好似一双被腐朽将要断掉的筷子。

  “大人去京兆府值班难道还穿着脏了的旧衣物?又或者,难道你家门前也有一株梅树和一滩泥潭?”

  马来不可置信道:“舅舅,难道是你,是你打得我?这不可能,我可是你的侄子,况且你不可能知道我昨夜要出门。”

  程令宜面色镇定:“你平日常常出去喝酒,郑娘子难道不知晓?你昨日出门前有没有对她提过我?”

  她本就聪明,先前虽然一直不语,一双慧眼却早已将几人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程令宜不是爱出风头的人,反倒更习惯于藏锋,可眼见那样明显的破绽明明就摆在跟前,却始终没人指出,只好自己说出来。

  马来回过神,恼怒使他再也顾不得脖子上架着的大刀,他撕心裂肺地吼叫着:“好啊,我知道了,定是你们这对狗男女,计划着今日借着程家要把我给治了,好光明正大地苟且是不是?我平日里出去喝酒时,你们是不是就在我家里浓情蜜意?我早就觉着不对了,舅舅,我可是你的侄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早在他开口时,程令宜就已经捂住了女儿的耳朵,这样狗急跳墙的模样,一时间竟让人觉着十分好看。

  府尹皱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正要转过头询问梁乘云的意见,院中却又来了不速之客。

  一双靴子先踏进门,兵甲摩擦时带起的铿锵声整齐有素,一队不同于杂役和禁兵的士兵将整个院子围住。

  身着重铠的卫铎站在院中,满身煞气,不怒自威,一双凤眼冷冷地扫过地上的、院外的、恭恭敬敬站着的,如刀锋一般尖锐,仿佛用这眼神就能将敌人扒皮剥骨,最后,直直地钉在梁乘云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梁乘云丝毫不惧,扬起眉,盯了回去。

  院中风声阵阵,枯叶拍打出沙沙声,萧索至极。

  卫铎满身战场上带出来的杀伐之气,这样浓重的戾气饶是许多见过大场面的人也不愿亲身体验的,可梁乘云初生牛犊不怕虎,肆意惯了,便也不以为然。

  卫铎收回视线,一挥手,院中涌入几个都身着铠甲的士兵,将通判及赵幸等人纷纷压住,就连支架上断了腿的马来也被拖在了地上。

  孙公公心中略微诧异,这样一个寻常女子怎么招惹了这么多人物,就连刚刚班师回朝的卫家人怎么也被牵扯其中,他颇有些欣赏地看了一眼程令宜,只见她面色如常,似乎不对卫铎的到来感到惊讶。

  卫家军与禁军的铠甲十分不同,人人都知他们的铠甲上刻着一头雄鹰,那是卫家军的象征。

  通判瞪大了眼睛,任由自己被按着肩膀跪在地下,丝毫也不敢反抗,这可是鼎鼎有名的卫家军,他们怎么会来?

  “阿满,过来。”卫铎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单膝蹲下,张开手。

  自前几日知道这男人会做自己的干爹后,阿满便对他很是信任,笑嘻嘻地跳进卫铎怀里,被他抱了起来。

  梁乘云心中不爽,低声询问程令宜:“阿姊,你认识这卫铎?”

  她还未回答,阿满却先甜甜地叫出了声:“干爹。”

  卫铎侧过半个身子,笑容虽未隐去,却依旧令跪倒在地上的几人不敢抬头直视。

  “拉下去,军法处置,打到说实话为止。”他淡淡地吩咐道。

  谁人不知,卫家军之所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正是因为他们军法严苛,对任何人都不留情面。

  通判软倒在地上,磕磕绊绊道:“将军,我依法办案,兢兢业业,未敢疏忽,怎么要连我一起打?”

  卫铎扫过院外围着的百姓,不答反道:“今日,凡是在通判手下被断过案的,如有不满,皆可站出来,通判既然自认克己奉公,那我们就好好搞明白,接下来,对自己的冤情说得合情合理的有几人,通判便去军营领上几军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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