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令宜自觉不妥,要抽回手,梁乘云却仿若蹭上瘾了,始终不放。
最后还是连翘从西厢出来,瞧见了这一幕,一把冲上前,推开了梁乘云的脑袋:“登徒子,你干什么?”
梁乘云乍一下被推开,几乎马上就要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只是一站起身时,却见程令宜眉眼弯弯、浅笑盈盈,整个人又软了下去,坐回了位置。
他也不搭理连翘,只对程令宜道:“阿姊这丫头也太粗暴了,何不换一个?”
连翘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走呢,他就当着自己的面挑拨自己和娘子的关系,当即气道:“我和娘子情谊深厚,你一辈子都比不上,你就嫉妒吧,气死你个死小鬼。”
“连翘别这么讲话。”程令宜温温柔柔地制止:“再说,你不是刚刚才收了人家一根簪子嘛。”
连翘没想到她知道,见她笑吟吟地盯着自己,羞臊着红了脸。
程令宜借口家中有事要忙,没留梁乘云吃饭,他心里记着程令宜的喜好,也没撒泼耍赖硬要留下。
从程家离开后,一个小太监从暗处钻出来,老老实实地跟在梁乘云身后。
这太监名叫秋实,是孙公公派来跟在梁乘云身边的,看着沉默寡言,实则却很是会看人眼色,办事也很妥帖。
秋实知道自家主人向来脾气不好,他身份高贵,颇得太后宠爱,虽然常常闯祸,但王爷远在封地手够不到王府,就是回了京,要管教他,也有一堆人前来护着,因此自小养成了一副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形象。
只是他这些时日常常出门,回来时总是面带喜色,也不再同以前一般爱发火,甚至动不动便出手赏赐,便大着胆子道:“世子爷,您要不还是先等等再回府吧,王爷已经知道您摘了御赐的花,正大发脾气呢,说要家法伺候。”
梁乘云面上浮现出一抹不屑,显然是很不以为然:“怕什么,不必管他。你先前同我说,要讨人欢喜有三招,这送她喜欢的东西和收买她身边人,我都已有了头绪,还有一招是什么来着?”
秋实低眉顺目道:“奴在话本上看的,除了这两招,世子爷可以多约这小娘子出门,多接触,让她知道您的温柔体贴,自然就能让她心动于你。”
梁乘云勾起唇角,心情颇好地向后方扔出一块银子,秋实知道这番答话贵人很是满意,这是给自己的赏赐。
“这最后一招也很好办,你去盯着十竹斋,叫他们做事利落些,若是耽误了开张......”
...
程令宜回屋里收捡了药材,才去看望柳清玉,见他已经睡着了,身上也换了她准备好的衣物,盖着厚被子,额头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了,想来身上的伤口也已经处理过了,这才放下心,回屋里睡了。
次日天色刚刚渡上一层青色,好似瓷器被镀上一层釉时,程令宜便被女儿折腾醒了,阿满对上自家娘总是格外活泼,尽管只是刚醒,她却很是精神,缠着程令宜在床上嬉笑。
连翘进来时瞧见地便是这样一副场景:母女两个滚倒在床上,程令宜衣衫凌乱、发髻散落,青丝勾着藕色玉臂,薄嫩的皮肤好像瓷器一般易碎。
听到有人进来,程令宜抬眼看过来,一双眼睛就好像月宫中飘落的玉桂花瓣,清亮如镀了一层月光,阿满刚刚用手指揉过她的脸颊,因此她的鼻尖、眼角都泛起淡淡的粉红色,像是喝醉了又好像刚哭过。
自家娘子长的实在太过漂亮了,连翘其实在心底偷偷埋怨过,不过那是许久以前她还未出嫁前的事了。
在连翘被打发去伺候这个表小姐之前,就曾听侍候的奴仆们讨论过,那个前来寄住的表小姐,虽说才十几岁,却出落地极是动人,几个自觉样貌端庄的小丫鬟结伴去偷看过,回来了却自惭形秽,再也不以样貌为荣了。
有人嫉妒地说表小姐估计是被什么精怪占据了身体,不然怎么夫人样貌平平,但她姐姐家的孩子却长成这副模样。
当即便有人反驳,说那家中的小郎君不也是夫人生的,生的也是眉眼如画、晴朗秀逸,再说你看那表小姐平日里也不爱说话,就好像那高山上化不掉的积雪,哪有妖怪是这样的?
连翘初还不以为然,直到真正跟到程令宜身边伺候了,才发觉事情有些不对,这世道大多都是男子看了美人会离不开眼、神魂颠倒,怎么她一个年纪小小的丫鬟也常常对着自家娘子那张脸看出神?
为此,她不小心打翻了好几个茶碗,还差些因为看呆了而将一壶滚热的水浇到程令宜手上,最开始总管老是为她的粗心大意而责罚,使得她对程令宜也生出了满肚子怨气,后来是程令宜自己知道她常常受罚去求了情,连翘这才真真正正全心喜欢上了这位娘子。
日久天长,连翘在程令宜身边伴了一日又一日,却依旧改不掉时常对着自家娘子看呆的臭毛病。
她是自顾自出神地看出了神,程令宜注意到她呆呆愣愣的站在门外,倒也习以为常了,开口问道:“怎么了?”
便如一根轻柔的羽毛扫过,连翘蓦然回神,想到自己的囧态红了脸,摆摆手,道:“没什么,只是那屋中的柳郎中似乎醒了,我刚刚听见里面有动静,要去熬药吗?”
程令宜起身洗漱,同连翘再三嘱咐这药要如何按照柳清玉的药煎制后,才整了整衣衫与鬓发,朝着西厢耳房走去。
她推开门时,柳清玉正褪去半边衣裳在看自己的伤口,没想到突然有人进来,还未来得及扯回衣衫,大半身子便撞进了程令宜眼中。
先前刻意忽略掉的、想要忘记的男人身体又出现在眼前,程令宜微微一怔,柳清玉的肩头被褐色的粗布仔细缠绕了两圈,在那粗布的衬托下显得肤色白皙。
程令宜耳根一热,背过身,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待听到他轻唤娘子,这才转过身来。
柳清玉有着一双潋滟的眸子,眼尾常常泛着红色,好像天上的丹青手作画时不慎滴落了朱砂,恰巧落在眼角,溅起一片绯红,鼻尖上又有颗小痣,缀在那处为他增添了几分懵懂,整个人似妖非妖,与程令宜以为的年岁极大的老头形象相差巨大,甚至看上去与她年岁相近。
程令宜并没太在意,说不定是因为医术高超,故而用了什么驻颜的法子,只道:“柳郎君身子可有好些,你伤的这么重,那些药够用么?”
“够用了,娘子没将我的踪迹告诉其他人吧。”
程令宜点点头:“郎君放心,我谁都没说,只是,你在我家中养伤的话,难免不会被旁人询问身份。”
闻言,柳清玉抿了抿唇,垂着眼,眼睫如蝴蝶翅膀般扇动着,透露出主人的紧张,思索片刻后道:“娘子救了我,我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
他是要借自己丈夫的身份留下吗?
程令宜有些错愕道:“可我已经成婚了,你身上所穿便是我亡夫留下的衣物。”
柳清玉见她年纪小,只说了自己有女儿,却没提起过丈夫,还能自己一个陌生男子在这里住着,早已猜到她夫婿或许要么是死了,要么与她和离了,因此才这样大胆开口。
此时观她神色淡然,虽有寂寥之意,却并不深,难道是同丈夫之间的关系不怎么好?
柳清玉思潮起伏,垂着眼,道:“娘子似是误会了,我并非那个意思,只是愿意以娘子的侍从之名侍候左右,任凭娘子吩咐。”
他说这话的语气颇为奇怪,不像是面对有求于自己的救命恩人,倒像是风尘中人讨好客人,虽没有惹人讨厌的谄媚之感,却若隐若现地展示出几分惹人怜惜的独特气质。
程令宜不知自己为何这样无端联想,人家好端端的正经郎君,哪能与风尘之人相比,她心下油然而生出一股愧疚,连忙将眼睛别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对于柳清玉这样客气的说法, 程令宜心有不解,明明是自己有求与他,为何他反而表现的好像那个得了更多恩惠之人, 她揣摩不明白,只当是神医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性情古怪。
“先不说这个,我听闻柳郎君游历江南,而且平日里出行总会带两个童子,怎么会一个人孤零零又满身血污地倒在京城郊外。”
柳清玉重重地咳嗽了起来,整个人趴在床边,浑身颤抖, 程令宜下意识用手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下抚摸轻拍,女儿咳嗽时她已习惯这样做, 等感到那根坚硬的骨头膈手时,才恍然自己不该动手,飞快收回手, 懊恼地咬了咬下唇。
他咳的眸中泪光连连,缓了好一会, 才道:“我愿将自己为什么受伤全部告知娘子, 好叫娘子知晓,我为何不敢叫旁人知道我的踪迹。”
见她用那双透亮的眼睛盯着自己, 柳清玉捏着被褥的手指发紧,顿了顿, 才道:“正如娘子所说, 我确实和两个童子一起在江南呆了一段时间,只不过前几个月便已离开,在京城周边的几座城周转行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