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是非多_挑灯洗砚【完结】(44)

  总算,这怒火终于找到了发泄的阀门,以一种极其不道德的方式,冲着卫铎爆发了。

  卫铎并不在乎她的怒气除了柳清玉,是否还来源于什么旁的因素,因为他自个现在心中并不比在场任何一个人好受。

  他指尖攥的发白,握着的那软绢展开,任谁都能看的出是女子的贴身衣物。

  卫铎脊背绷直,眉宇间渡上一层令人心悸的凛冽怒气,周身肃杀之气浓重,仿若刚从战场上浴血归来。

  “这是什么?”他微微抬手,斥问道。

  程令宜看过去,一瞧见那绢布,便认出那正是自己的东西。

  柳清玉虽然承担起了家中的大半家务,但并不包含剩余三人的衣物,程令宜会将它们特地分开,好叫不会搞混。

  至于这件,程令宜视线移向其余的衣物,定然是一个不小心便放错了。

  卫铎质问道:“不管他是谁,都是个男人,你怎么能让一个男人去触碰自己的贴身衣物?”

  柳清玉瞪大了眼睛,两人都清楚地看见,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清晰地闪过一丝惊愕,他饱含愧疚,道:“将军莫要责怪娘子,不要因为我与娘子生了间隙,都是我的错。”

  程令宜冷笑一声:“不是你的错,你向他道什么歉,你因为他而受了伤,就算道歉也应该由他开口。”

  两人站在一处,互相依偎,与卫铎界限分明。

  他几乎要咬碎了牙关,好一个无辜可怜的柳清玉,又好一个“昏君”做派的冷血冷肺的程令宜!

  这样的偏心、这样无条件的信任,她可以给柳清玉,可以给梁乘云,却偏偏对他卫铎吝啬至极。

  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叫平日里最寡言冷静之人也失去了所有分寸,口不择言道:“你这样难道对的起燕缰?他音信全无,你怎么——怎么能与这来路不明之人,不清不白地搅在一处?”

  似是一盆冷水浇下,程令宜的表情忽然平淡了下来,她看着卫铎目眦欲裂,平静道:“将军究竟是在为已亡故的异性兄弟着想,还是自己心里不舒坦?”

  卫铎微微一怔,程令宜朝他步步逼近,道:“我问你,在我成婚前,你是不是派人查过我?”

  大风卷起,刮得布料“飒飒”作响,如山谷中回荡着的猛兽的咆哮。

  心中一丝慌乱猛然生起,片刻沉默后,卫铎听见自己说道:“是又怎样?”

  程令宜唇间溢出一声轻笑,她寸步不让,直要把他逼向悬崖,叫他胆战心惊:“你要照拂的,究竟是好兄弟的寡妻,还是已然觊觎多年的弟妹?”

  良久,都未有人开口。

  “将军不开口,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程令宜一把夺过卫铎手中的软绢,最后下了一道逐客令:“还请将军速速离开,在能答上这个问题前,不要再踏进我的家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屋外黑幕沉沉, 程令宜辗转反侧,身边的女儿睡得正熟,张着口, 她伸手将女儿的下颌合上,看她砸吧砸吧了嘴,又转了个身。

  阿满并不知道今天都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母亲为何整整一日都锁着眉头,看上去心神不宁,她试着去逗她开心,却只能得到一个勉强挤出的温和笑容。

  灵堂里的长明灯透过门缝传来微弱的光芒, 程令宜不合时宜地想起,亡夫是怎样的人呢?

  出嫁前, 她是很踌躇的,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子,他模样如何、脾性如何, 自己全然不知,可心中又多多少少带了些期盼, 拥有一个自己的小家,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

  更别提在那时那个令人尴尬的处境,离开令人伤心的人, 对她而言,他的求亲极像是对溺水的人递出手。

  刚嫁过来一个多月时, 程令宜依旧不能很好地习惯她的新生活。在姨母家, 她是一个闺阁中的娇娇小姐,有女仆侍候,万事不必自己操心,虽然婚前曾学过如何操持家中事务, 但真正轮到自己上手了,却并不能很快地习惯。

  随她婚后一起嫁过来的只有个丫头片子连翘,算算年纪也只能算得上是个孩子,她还要分心照料。

  燕缰是寒门出生,无父无母,能做到这个官职全靠自己,因此也没什么别的资产,白日里他在军营,每隔十日休沐,平日里也只能挨到天色昏沉才能到家,那时间点程令宜已然洗漱,连掐安睡,她便在房中做些什么伙计等他回家。故而,家中的事,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程令宜嫁过来前,他住在军营,衣食都不必自己操心,这座小院也是为了成婚才购置,程令宜嫁过来之后,自然而然地接管了操持他衣物与薪水的事务。

  白日她收拾家务,虽然做的不算好,却逐渐熟练,只是有些耗费心神。

  那是两人游苑之后的事了,那夜,她缝补着燕缰破了一道大口子的冬衣,灯光昏暗低沉,她又因白日的劳累而深感疲乏,昏昏欲睡,一个不注意便打了个盹,手中长针一下子划破了手掌,渗出了豆大的血珠。

  说疼,程令宜倒也没那么矫情,只是这一月以来,姨母家回了江南,留她一人待在京城,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巷子,她也没什么相熟的朋友,事事都要自己摸索着一步一步来,劳神劳心,一腔委屈难受无人能诉说,埋在心里如一根逐渐磨尖的长刺,在此刻同这伤痛叠加在一起,令她猛然趴在手臂间嚎啕大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疲乏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她还未处理那伤口,整个人就已经沉沉地合上了眼皮,昏睡了过去。

  再次有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隔着薄薄的眼皮传过来的光线,幸好并不算明亮,因此也不觉得刺眼,只感到一股温热的暗黄色光芒烘烤着自己哭的红肿的眼睛。

  她睁开眼,只见燕缰正坐在一侧,他巍然而立的肩颈投射出一道阴影将她笼罩在其中,程令宜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子安全感来。

  他手中握着针线,旁边的一摞衣物都是程令宜计划缝补的,显然它们已经被缝补好了,只余最后一件,燕缰正凝着眉,动作仔细,甚至比她更加熟练,针脚细密。

  程令宜情不自禁地将目光粘在他俊朗的半张侧脸上,剑眉如鬓,高耸的鼻梁打出一道斜三角,饱满的嘴唇微微抿着,程令宜由衷地感到从未有过的踏实稳定,只觉得自己将来就算从悬崖上跌落,他也会化身山神将自己安安稳稳地接住。

  她咬着口中软肉,垂着头,轻轻地笑了起来。

  燕缰似乎现在才刚刚注意到她醒过来了,声音温沉:“我把你吵醒了吗?看你睡得正熟,本准备先把这些收拾好,再将你抱上床的。”

  程令宜慌里慌张地抬起眼,道:“没关系。”

  她这才感到毛茸茸的领子将她整个脖颈都围住了,原来是他在自己睡着时将毛领厚衣盖在了自己身上,甚至就连手掌上的伤口也被包扎好了,她睡得太死,竟然连这样的动静都没醒过来。

  程令宜的嘴角又忍不住想扬起来了,她红着脸,默不作声。

  没用多久,燕缰终于放下最后一件衣物,程令宜“噌”地一下站起身,墨迹地走到燕缰面前,他眼神错愕,不知她要做什么,也站起身来。

  程令宜几乎抬不起头,大着胆子扯住他的腰带,燕缰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老老实实地随着她的心意,一步一步跟着走,他甚至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雪白的后脖颈,被染成一片红色。

  昏黄的灯光下,她鬓发被睡得散乱一片,发丝勾人,终于她含羞抬眼飞快地瞥了眼他,媚眼如丝,眼波勾人,宛如广寒宫如飘下来的仙子,叫他心中也砰砰打起鼓来。

  程令宜将他拉到床边,颇为不熟练地为他宽衣解带,燕缰看她手绞在一处,下意识地就想说:“我来......”

  被程令宜带着埋怨地瞪了一眼后,他没说完的剩下半句又咽了回去。

  好不容易解了衣裳,程令宜却手足无措了起来,她立在原地,浑身都不自在。

  燕缰没等到她开口,轻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睡吧,时候不早了。”

  两人熄了烛火,各自卧在一侧,面向不同的方向,半晌,程令宜抚摸着受伤了的手掌,忽的低声啜泣了起来,她拼命压抑着哭腔,强作镇定地问道:“夫君既然不喜欢我,那为什么要娶我?”

  燕缰转过身,面向她颤抖着的后背,将她转过来,直视着她满是泪痕的面庞,程令宜眼眶红肿,将下唇咬的发白,整个人战栗着,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燕缰心中又好气又好笑,用手拂去她的泪水,轻叹一声道:“我很喜爱娘子。”

  “你骗人。”程令宜哼着鼻子,不愿意相信,她支支吾吾道:“那...那除了第一天夜里,你为什么不碰我了?”

  说完这句话,她恨不得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半点都不露出来。

  天知道她一个刚刚出嫁的小娘子是用了多大的努力才问出这句话。

  燕缰果然表情错愕,看起来霎时间竟没能理解她的意思,程令宜听到他沉重的心脏在胸膛中跳动着,她紧张又害怕地等着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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