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顿了顿,道:“那夜你一直叫痛,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些天看你总是精神不济,我想让你好好休息。”
程令宜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理由,脑中轰鸣一片,她低声尖叫了一声,挣脱燕缰的大手,便要往被子里钻。
那天晚上......她确实一直在叫痛,他对此道的天赋与生俱来,本就天生力气大,又因为是第一次,不知分寸,所以叫她几乎有些受不住,甚至在迷迷瞪瞪之间在心里发誓绝不叫他再这样对自己了。
可第二日,她竟然后知后觉地怀念起来那从未有过的感觉,居然食髓知味了起来,甚至心中隐隐开始期盼,能再得到他的亲昵。
但燕缰却再也没与她行过那礼,程令宜又是烦闷又是害臊,既对自己的上瘾感到十足的羞耻,又因为此时难以言齿而暗暗生气,亦是忍到了今天,本以为趁着这样刚刚好的氛围,自己主动为他宽衣,已是做足了暗示,可他却如此不解风情,居然真的只是要睡觉,登时令她委屈了起来。
燕缰一把抓住她纤细的肩膀,不准她钻进去,反把她紧紧拥入怀中,黑夜中他的声音沉沉:“是我不好,不仅让你过得这样辛苦,还要你日日忧心自己的丈夫是不是不喜爱自己。”
程令宜埋在他结实又温暖的怀抱中,为这承诺,她像好不容易遇见了能为自己做主之人的幼童一般,低低地啜泣。
与那日游苑,程令宜自个发觉了他的异样不同,这是自嫁进来后,两人总算第一次互通了心意。
...
几只乌鸦从廊外飞过,呕哑嘲哳声突兀地打破夜晚的寂静,这莫名被人们称为会带来灾祸的鸟雀飞走后,声音还未停下,似乎宣告着另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程令宜虽然睡不着,心里却疲惫至极,没了应付任何事的精力,却也不得不起身去瞧瞧又是谁闯进了自己这小小的家。
她出了院子,一抬眼便是一身红衣的梁乘云,他坐在墙头,与她对上眼神,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程令宜快步走到墙下,低声道:“怎么来了?”
梁乘云也压低声音:“阿姊,等我下去再说行吗?”
闻言,程令宜点点头,静静地看着他,可梁乘云坐在那墙上,虽然小小地试图挪动了几下,却依然可以说是纹丝不动地粘在墙上,他讪笑着,局促地往下看程令宜。
微微僵持了片刻,这还要责怪于白日的那些人,害的她如今变得大脑迟钝,竟然久久没有反应过来,也只是茫然地看着梁乘云,看的他手脚发凉,被狂风吹得如同一面红色的幡旗。
好半天后,她总算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一直不下来?”
向来能言会辩的梁乘云只感觉到一口气堵在嗓子眼,结喉滚动,他结巴道:“太高了,我下不去。”
程家这堵墙实在算不上高,不然他也爬不上来,那日泼皮事后,程令宜本想将这堵墙再加高,只是这巷中这么多人家也没有比自己家墙更高的了,更何况高墙竖起,程家便同一个四角笼子没什么区别了,想想总感觉很是压抑,遂作罢。
没想到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的晋王世子居然恐高,程令宜感到好笑,心中轻快了不少,由衷地露出一丝笑容,去一旁抬过一架小凳。
梁乘云臊红着脸,踩着凳子从墙上爬下来了。
程令宜锁着眉头,问:“许久未见,我却也不好去晋王府寻你,怎么大半夜反倒爬上了墙头?”
“我被关禁闭了。”梁乘云不拘小节地在自己踩过的椅子上随手一扫,一屁股坐在上面,长吁一口气道:“关了好久,从那天我们两个分开,晚上就把我押回家了,第二日还是公公替我去的。”
程令宜闻言不由的上下打量他,却见他似乎还比上次见面微微圆润了些,增添了几分孩子稚气,半点也不像被关了禁闭受苦一样。
看来即使是关禁闭也依旧没有薄待他。
梁乘云有些骄傲,笑道:“我跑了,厉不厉害?”
“我找了个小太监顶替我,等禁闭时间快结束,我再回去,反正他们也没叫人贴身监视我,只是呆在门口不许我出去,就连送饭都不肯开门,定然想不到,小爷我已经悄悄遛了出来,来了波偷梁换柱!”
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程令宜,似乎很期盼她夸奖自己,程令宜叹了口气,疑问道:“为什么要关你禁闭?”
梁乘云一下子绷紧身子,没想到竟然一下子叫她问到了自己最不想回答的问题,他有些语无伦次道:“没什么,就是找茬!对,找茬!反正他们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就想赶着回封地之前再给我一顿气受。”
说着,他抓住程令宜的袖子,转着身子摇晃着,撒娇道:“求求阿姊收留我吧,被关了十几天,我整个人都要无聊死了。”
作者有话说:
读者亚米亚米,你们都去哪了
第39章
程令宜最终还是如梁乘云所愿, 收留了他在家中住下,为的倒也不是看他可怜,又或者是心疼他, 只是为着他被关禁闭依旧不忘来照料自己,因此有些心软罢了。
梁乘云被安置在柳清玉对侧的另一件耳房,隔着一间正堂,虽然梁乘云待人不怎么客气,但好在柳清玉为人温和,程令宜不觉得他们两人会起什么矛盾。
果然,第二日柳清玉瞧见梁乘云也只是微微惊讶, 并没说什么,反倒是连翘吓了一大跳, 对这个嘴贱的不速之客借住于此有些不满。
梁乘云丝毫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惹人嫌的地方,即使这小院与晋王府比起来相差居多,他住着也没觉得哪里不适, 反倒极为自得。
天气逐渐又寒冷转为凉爽,程令宜便将在屋中做的事都移到院子里, 也方便陪着阿满玩耍。
她所积累的那些字画已经卖出去了大半, 身价已因为供不应求而水涨船高。平日下午无事时便会在院中练习书法丹青。
阿满在院中玩着一种跳格子的游戏,程令宜便尝试着在宣纸上简单绘出她的模样。
梁乘云有些好奇地凑在一旁看了半天, 看她熟练地在纸上勾线,用不了几遍便勾出一个生动的身影来, 不由得有些心痒, 期盼道:“阿姊能不能也为我作副画?”
程令宜放下笔,道:“若你想,那也是可以的。”
一旁坐着挑拣青菜的柳清玉微笑着插嘴道:“只是作画未免有些无趣了,何不干脆来场比试, 娘子为我作画,我为梁公子作画,世子为......”
他顿了顿,阿满恰到好处蹦到程令宜跟前,笑道:“我也要玩,大哥哥画我,我来画阿娘!”
柳清玉抚掌轻笑道:“那这样就很好了。”
连翘也笑了起来:“我不会画画,那我当裁判,谁输谁赢我说的算。”
几人三言两句定下了规矩,梁乘云僵在原地,恨恨地瞪了一眼柳清玉。他本想借此再与程令宜拉进些关系,没想到是给自己挖了个坑,他哪里会画画,就连字也写的狗趴一般,他们瞧了自己作的画定会笑话的。
不,不是自己的错,都是这个柳清玉太过狡诈!
居然费尽心机特地将程令宜与自己划分了界限,还利用了阿满,此人真真是心思深沉,狡诈无比!
可惜没轮到他出言反抗,程令宜便因女儿的撒娇而应道:“好啊。”
这下也容不得他拒绝了,梁乘云赶鸭子上架,又被柳清玉借着顺序将他挤到了程令宜对面,阿满和柳清玉一人一边将程令宜围在中间。
几人各自一张宣纸,程令宜习惯性地先去看自己要绘制的人,柳清玉没去观察梁乘云,反倒将身子侧向程令宜,托着消瘦的下颌,弯着眼睛笑着看她。
他姿态很是优雅,袖子卷落,露出一片皎白的皮肤,他鼻尖的一颗小痣衬得主人笑颜更加生动,整个人恍若精怪话本中狐狸所变作的妖精。
程令宜目光平和地看他,如同看一件精致的瓷器,并没生出什么额外的情绪,只是一旁的梁乘云却咬牙切齿,一双眼如刀子一般钉在柳清玉身上,恨不得能将他那张含情脉脉的狐狸眼剜下来。
柳清玉似乎对旁人的眼神浑然不觉,只是托着腮,忽而用手指撩起一缕垂下的长发,绕在指尖。
梁乘云总算知道哪里不对了,哪有正派的男人会做出这种姿态,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妖娆!这家伙自称神医,谁家神医会这样一幅风尘戏子的做派。
好在程令宜依旧面色如常,虽然挂着淡淡的笑容,却满心专注于手上的笔墨,梁乘云安心了不少,扬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柳清玉展现出一种格外的惊讶来,道:“我在让程娘子仔仔细细看看我长什么样子呀,不然怎么作画?”
“那你怎么不看我?”梁乘云并不吃这一套。
柳清玉轻笑着,慢条斯理道:“世子这样的长相并不难画。”
他这是什么意思?暗讽自己长得丑?还是在对程令宜暗示他比自己样貌出众?
梁乘云瞠目结舌,心中将这几个字掰开拆解、反复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