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是非多_挑灯洗砚【完结】(46)

  遥想他堂堂晋王世子,京城中公认的矜贵美少年,若不是因为脾气太差,钟意他的小娘子能排到郸城去!

  如今,竟然被人明里暗里地嘲讽起样貌来了!

  梁乘云推开面前的东西,“噌”地一下站起身,嚷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清玉似乎对他这样突然暴起的举止而感到有些惊恐,往程令宜的方向靠了靠,既慌张又无辜道:“世子怎么生气了?我并没什么旁的意思,只是说自己很擅长画人,这几日看下来,程娘子似乎更擅长画景,故而才想叫她多看看,世子莫要生气,是我不好,没把话说清楚。”

  梁乘云心里宛如被人喂着吃了口屎一般恶心,他冷笑道:“你说话拐弯抹角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心里清楚,若是你能把这心思,放在为阿满诊治上,也不至于现在还在这里死皮赖脸地住着。”

  “世子讲话我这就不懂了。”柳清玉眸中泪光点点,居然就这么落下了一滴泪,悬在下颌上:“程娘子好心收留我,世子不也是住在这里吗?为何对我敌意这样大?”

  梁乘云怒道:“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我问你,阿满的病,你究竟有何打算?”

  气氛剑拔弩张,蓦的,阿满哼出一声哭腔,扑进程令宜怀中,大声地哭了起来。

  程令宜很是不赞同地看了眼梁乘云,阿满虽然只是个孩子,却并不傻,知道自己身体不好,程令宜也没瞒着她,只是没让她知道究竟是生了什么病,平日里就算与郎中交流,也会特地避开她,好叫这人小鬼大的女孩不会多想。

  可梁乘云这样多次追问柳清玉阿满的病情,便叫她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将她吓唬的惊慌失措地扑进程令宜的怀里哭泣。

  程令宜一手抚着她的后背,一边低声安慰,梁乘云伫立在原地,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表情难看。

  柳清玉站起身,皱着眉头,面带不虞地看着他,道:“阿满的病,我已有头绪,不劳世子操心了。”

  梁乘云嗤笑一声:“既然如此,何不定下七日赌约?”

  “好。”柳清玉温温柔柔应道:“就以七天为限,世子且等着吧。”

  程令宜安抚着女儿,对两人之间的赌约并未开口阻拦,只道:“那你们两位这七日请勿再互相妨碍了。”

  说罢,她抱着女儿回了房,连翘也小步跟了上去,只留下院中对峙的两人。

  梁乘云面色冷淡,看着柳清玉仿若看着一只小小的蝼蚁,满是不屑:“你别以为有阿姊护着你,就能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了,再怎么说,这里都是京城,这京城姓梁,我有的是办法掐死你。”

  柳清玉轻笑道:“只是我若是死了,程娘子定会伤心许久吧,阿满的病又要谁来治呢。”

  梁乘云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慢下步伐,笑道:“你如不是那神医,我会叫你死的很惨。”

  “世子还是莫要像个小孩子一样威胁了,这样的恐吓对我这种无亲无故之人没什么用,人终有一死,我并不在乎是现在还是未来什么时候,反正对我这种人来说,都没什么差别。”柳清玉笑着摇摇头,从他身边走过,径直回了屋里。

  ...

  程令宜搂着阿满坐在床边,她埋在母亲怀里,哭地一抽一抽的,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程令宜揉着她的后脑勺,心里酸涩,轻哄道:“阿满,阿娘在这里。”

  阿满啜泣着,抬头,一张小脸被眼泪染成了小花猫,泪痕斑斑点点的染在面容上,她委屈地问道:“阿娘,我好害怕,我会死吗?”

  程令宜心中一揪,连忙道:“阿满怎么会想到死呢,只是一个小病,你虽然会有疼痛,但你不会害怕的,对吗?”

  阿满吸了吸鼻子,道:“我不害怕痛,我很勇敢。”

  程令宜笑着,捧起她的脸蛋,用手帕擦去她眼角的污垢和脸颊上的泪痕,轻声问道:“还记得吗?你留着的阿爹给你的那封信。”

  燕缰虽然与阿满未见过面,但两人在家书中却通过笔墨说过许多话,当然阿满并不会写字,都由程令宜代笔。

  她所提到的这封信是燕缰两年前寄回来的,那时她第一次发了病,啼哭不已了整整一个夜晚,程令宜心力交瘁,第二日写了封家书,告知了他这件事。

  过了几月,她收到了回信,燕缰依旧如往常一般写了自己的状况,后安慰道:“吾妻令宜,多辛多劳,生产时我不能陪在你身侧,心中已颇为愧疚,又闻吾女阿满先天有疾,更觉羞愧,我知你年幼,面对这些,心里定然极其难受,万万注意身体,等我回去。”

  其后,另外附了一封先前从未有过的信件,是写给阿满的,信中他以一种很是诙谐的语调讲述了自己在战场上的生活,很是亲昵,程令宜读给阿满听后,这位从未见过面的父亲很快俘获了她的心,阿满便常常将自己的父亲是大英雄这件事挂在嘴边,见到谁都要讲上一讲。

  最初的那封信中,燕缰鼓励阿满,不要畏惧病痛,也告诉她,要体谅母亲,他知道她是个勇敢的女孩。

  阿满将这话记得很深,听完程令宜读信后,便一扫连续几月的郁郁不乐,嚷道:“阿爹在战场上当大英雄,我也很勇敢,我要当保护阿娘的大英雄。”

  而后,每封给程令宜的家书后总会附带着一封给阿满的,这些书信被她小心谨慎地收好,常常会把最初那件拿出来看。

  听到程令宜提起这封信,阿满微有兴奋,果然停止了哭泣,道:“我记得,阿爹和我约定了,要坚强,只是......”

  她停了下来,怯生生地看了眼程令宜,带着恐惧,却又强作镇定地问道:“阿娘,我会死吗?我只是......只是有点太害怕死了。”

  程令宜紧紧地抱住她,就好像抓着一个将要飞走的风筝,喃喃低语,安慰着她:“不会的,柳郎中很厉害的,他一定会治好你的,我们一起相信他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在定下赌约的第一天, 柳清玉就着手开始为阿满配制药物,程令宜本还在想是否会用上针灸之类的手段,他却只是笑着摇摇头, 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令人很是放心。

  只是他制药的手段却也很是奇特,或是放在砖瓦砌成的四方格子中用某种东西烘烤,或是用上许多罕见的药材一起研磨,直到第五日,似乎这药依旧没有成型的样子。

  梁乘云有时会在一旁戏谑地盯着他看,也并不开口, 偶尔他会出门,并不说自己要去做什么, 且用不了多时便会回来。

  第五日晌午,用过饭,梁乘云又自己一人出门了, 阿满被哄睡着后,程令宜踏出院子, 只见柳清玉依旧在捣鼓自己砖瓦格子, 听见她出来,他转头露出一个浅笑, 面颊上还蹭有灰尘:“娘子不午睡吗?我正准备出门去采买药材。”

  程令宜闻言笑道:“并不怎么疲乏,你要什么药材, 我去为你采买好了。”

  自从捡到柳清玉, 他身无分文,用的药材都是程令宜准备的,也不知他虽然这样说了,等出了门采买药材的钱又从何而来, 大约只是不好意思叫她去买,才说要自己出去的吧。

  正如程令宜所想,柳清玉果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去房中抽出纸,写了药材和剂量,程令宜接过来一看,都是些很常见的药材,并不难买。

  她很快在巷口的一家药铺买到了他所要求的所有东西,又在店外遇见了李丽,两人便一起结伴回家。

  李丽平日里在京城中一所很大的酒楼做厨娘,酒楼里除了营些吃喝买卖,还做风月生意,养了许多模样好、又富有才艺的妓子男娼,因此得了许多富贵子弟青睐,她在其中做了许多年,与老板关心谈的上熟悉,便约好了只在中午去上工。

  她语带抱怨,谈及酒楼,直说这京城的公子哥们越来越难伺候了,这几日有个一看就顶顶富贵的公子常常去,去了只有一件事,便是点男娼。

  听她这样说,程令宜蹙起眉头,她对这种话题只觉得心中犯恶心,并没什么谈论的兴趣,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反感,李丽道:“你别误会,如若只是点男娼这种事,咱都见惯了,没什么好拿出来说的,只是这么子很奇怪,他点了男娼却不做什么,只叫他们在他面前表演平日里怎么勾搭客人的。”

  她撇撇嘴,吐槽道:“我们哪见过这种?来了啥也不干,叫一堆人在他面前表演,还不是什么乐啊舞啊的,叫他们从走路说话来一个一个做,甚至还有什么坐姿喝茶,通通都得慢下来,在他面前像演木偶戏似的一下一下的做。”

  “这么子脾气还很大,常常说这些男娼做的不对,却也不说哪里不对,让人自己琢磨。偏偏他出手又极为阔绰,掌柜家的舍不得放走这钱袋子,便日日叫这些男娼琢磨他的要求。”

  程令宜笑着倾听,李丽话很密,直到到了程家门口,她也没插上一句话,两人便做别了。

  程令宜回了家,却没见着院中的柳清玉,她往屋里走,看阿满是不是还在睡,推开门,先是听见阿满沉沉的打呼声,再是瞧见柳清玉正坐在床边,手指搭在熟睡的阿满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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