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擦了擦额角的虚汗,哆嗦着道:“开的,郎君,小人还想开。”
徐容华不知这雅间中人的身份,但看着掌柜的如此低声下气,心中暗道不好,今日不知怎样才能把李丽救出来了。
她兀自犯难,突然身边人动了动,徐容华惊讶地看着程令宜,只见她直冲冲地冲着那雅间走去,饶是平日里看她很不顺眼,徐容华此刻也不能眼睁睁地看她如此茫然无知地往火坑里跳,慌里慌张地想拉着她。
程令宜轻轻推开她的手,扒开人群,走到掌柜身侧,高声道:“乘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听到她的声音, 雅室中的人很明显地出现了片刻停顿,很快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又似乎在整理衣物, 可是过了半天,也没有开口承认或是否认。
掌柜的对着程令宜用力地挤了挤眼睛,示意她快离开,别被牵连了。
程令宜冲他笑了笑,刚才那人的声音,她熟悉极了,不可能认错, 故而才大胆地站了出来,如今听他不敢应答, 更是确信无疑了。
在外面,她并没点出他的身份,只是又扬起声音唤道:“乘云, 你说的有事要忙就是来这里喝茶吗?明明家里也有好茶呀。”
跪在地上的人大气也不敢出,总算, 雅室中的人站起身, 忐忑地走了几步,从屏风后露出半个身子, 讪讪道:“阿姊......”
“我......我不是......”梁乘云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想要解释, 却连程令宜含着微笑的眼睛都不敢对上。
程令宜侧过头, 斜斜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笑着问道:“这些人是怎么得罪你了?在这里跪成一片,好生奇怪。”
看着地上的男娼们,梁乘云这才意识到什么, 连忙着急地解释道:“阿姊,我不是断袖,只是寻他们有些事情要问。”
程令宜温和道:“什么事要这样问?你前几天日日出门就是为了来这里问问题吗?为什么不问我,说不定我知道答案呢。”
梁乘云手指搭在屏风的木架子上,手指在其上搓揉着,他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往日里作天作地的小魔王此刻窘迫地恨不得自己现在能像团烟雾一般消失在她眼中。
可程令宜看上去似乎真的对这问题很是感兴趣,她眼含探究,话带疑惑,又追问道:“到底是什么问题,把他们吓成这样?”
梁乘云对上她的眼神,额角抽动,正要开口说些牵强的理由,倏忽,楼下传来了一阵极大的动静,嘈杂的踏步声传来,先闻其声,后见一大批官兵上了楼,围在雅间门口。
这些人的衣着打扮,程令宜十分清楚,果不其然,如她所料,接着出现在眼前的正是那日在程家的孙公公。
孙公公昂着头,眯着眼睛,仿若一只湖泊里一只仰看天空的白鹅,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梁乘云喊道:“孙公公。”
接下来的话戛然而止,被他囫囵吞枣地咽回嗓子里,看着孙公公身后走过来的人,梁乘云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和慌张地后退了两步。
程令宜一直盯着他,见此也转了头,往后看。
来人身着蟒纹锦袍,步履从容不迫,带着上位者所特有的威严,他鬓角已有了丝丝缕缕的白发,眼尾也刻着岁月留下的皱纹,只是静静地走了过来,却让周围人都不禁屏息敛声。
程令宜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果然,只听孙公公声音尖锐道:“王爷,世子就在此处。”
本来还站着的掌柜马上跪倒在地上,口中低呼道:“参见王爷。”,程令宜也跟着按照礼制跪倒。
梁乘云诧异道:“爹?”
这酒楼中人只知道雅间里坐着的是个很有钱的郎君,观他礼仪动作不凡,才猜测他定人极有背景,却也不知究竟是何背景,如今才得知他竟然是皇室中人,这下更是心如死灰,只觉得今天这场劫难定然是再所难免了。
晋王并没搭理梁乘云,他周身萦绕着久居高位之人所特有的威慑感,只是轻轻地抬手,手掌朝前挥了挥,便叫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几个官兵连忙快步冲进雅室,两人一边抓住梁乘云的肩膀,将他禁锢地一动也没法动。
在程令宜面前被这样对待,让梁乘云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他盯着程令宜伏倒在地的身姿,不断地挣扎着,怒吼道:“你们怎么敢这样对我?”
这样的反抗若是在其他人面前,定然不敢拿他怎样,可惜这次发号施令的却是他的父亲,晋王对他的恼怒并没表现出几分在意,言简意赅道:“带回去。”
梁乘云的努力在这些久经训练的强壮官兵显得很是不值一提,几乎没有一丝反抗的机会。
在梁乘云被拉走后,掌柜的跟个鹌鹑一般连头都不敢抬,只等晋王发落,可他并没点到掌柜,反倒扫视着程令宜,问道:“你是叫程令宜?”
程令宜抬起头,不卑不亢道:“是。”
“我观这几人相貌也觉得只有你最像。”他语气没什么变化,让人听不出其中情绪,道:“跟我进来。”
雅室的门被掩住,只余两人在屋中静坐,晋王与儿子长得并不很是相似,晋王模样硬朗,单论长相,甚至有些平庸,梁乘云而线条柔和,五官端正,却并不显得女气,反倒充满少年人的英姿飒爽,看来是随了他那位早亡的母亲。
晋王上下端详着程令宜,从她的模样一直看到姿态,似乎想要从外表便看出其中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来。
程令宜面不改色,从气度言谈上来看,她笃定这位晋王性格并不会是梁乘云那般任性,若是要对她动手,恐怕也不会按捺到现在,以他皇室的身份,在这京城里只一人之下,若真对她很是不满,那定然早就把她从这片土地抹灭了。
半晌静默后,晋王总算开口询问道:“我不太明白他怎么会和你这个贫家女子扯上干系,他是怎么认识你的?”
程令宜平静地回答道:“一场意外,世子晕在了我家门口。”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显然并不能让晋王满意,比如,他一个皇家子弟怎么会去那种偏僻的小巷子?他为什么会晕倒?如果只是简单的相救,他又为何会对这女子如此痴迷?
难道只是因为她的相貌?平心而论,晋王不得不承认程令宜确实是个顶顶出众的美人,不但五官精致美丽,就连身段和周身气质都并不似凡人,即使是放在美人如云的京城,似乎都找不到可以与她相比的美人。
这样的花容玉貌生在这样平凡的家中,真是像极了落入凡尘的明珠。
晋王并不觉得自己的儿子昏庸到只因为她人的样貌而神魂颠倒到失去了理智,这女子究竟有什么出众的地方,才能叫平日里只顾轻松享乐的梁乘云,既为她开了什么劳什子书画铺子,又不畏自己的威严连个禁闭都不肯老老实实呆着。
晋王开口道:“过不了多久,我便会回封地,他为了你,这样做事,叫我怎么能放下心离开?”
程令宜皱了皱眉,她记得梁乘云曾说过,晋王对他并不关心,甚至还有些冷漠,她不动声色道:“王爷为何这样说?世子做事与我有什么干系?更何况我与他相识这段时间,除了今日,旁的时间,也没见他像其他富家子弟一样做什么伤天害理的荒唐事。”
晋王没想到在自己面前她居然能如此有胆识,被这样一呛,不由得对程令宜的性情有了一些改观。
看着她平静无澜的面容,晋王不由得挑了挑眉,换了个问题道:“程娘子应该知道,你若是要进我王府,顶多也只能做个侍妾吧?”
程令宜装若异常惊讶,反过来询问道:“王爷为什么会这样误会?我与世子不过只是一起做些买卖的关系,我并没任何要进王府做什么侍妾又或者是王妃的打算,我并不敢自作主张与皇家扯上关系,世子也确确实实只是把我当做相识一场的阿姊而已,并无什么男女之情。”
晋王心中嗤笑,他若是对你无意,我何至于会出现在这里?他是真真觉得,若是自己再不出面,将梁乘云掌控回自己手中,那他定然会想尽办法把这个小娘子娶进王府,晋王是断断无法接受程令宜一个寡妇做世子妃的。
“程娘子不愿给人做侍妾,是个有气节的,只希望你这心意不变,我自会去和他说清楚。”晋王仰着下巴,睨她:“这个孩子虽然自小就顽劣不堪,却也是我晋王府未来的继承人,绝不会娶一个带着孩子的平民女子,程娘子好自为之。”
说罢,他一甩衣摆,大步流星地推开了门。
门外整齐地传来行礼声,待声音渐渐消失,程令宜这才从原地站起身,走了出去。
屋外跪了一片,程令宜扶起李丽,询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丽在地上跪了许久,站起来时不免有些腿软,她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才哭丧着脸,道:“今天有个伙计没来,我便帮着送菜,其实都怪我自己管不住这张破嘴。”
她说着就拿手连连往自己嘴上打,程令宜赶快抓住,她这才继续道:“我进去的时候,这位世子正在向这几人学走路,他不太熟练,姿势有些奇怪,唉,我没忍住笑了两声,被他听到了,他应该是本就因为学的不好而生气,听见了我这声笑,更是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