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是非多_挑灯洗砚【完结】(96)

  屋子里伺候着的看见世子睡了,唯恐惊醒他,大气也不敢出,小步小步地离开了,孙公公站在门外,感激涕零地对着程令宜做了几个手势,才将门合上。

  梁乘云睡得不甚安稳,眉头拧在一处,眼尾点点湿润,鼻尖微皱,口中呢喃着,程令宜垂眸凝视着他,看他抿紧的嘴角处一点旋涡,这个在外总是喜欢装成大人的少年,总是肆无忌惮、只凭心意去做事,他似乎永不在乎他人的想法,也不像别的少年那样满心烦恼。

  程令宜无意识地将手指摸到他那小小的漩涡上,她习惯了他笑时带起的梨涡,因此甚少这样全神贯注地去关注此处,可现在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粘在上面,感受着指腹下的柔软的凹陷。

  怎么会有人不笑时也有梨涡呢?

  程令宜叹了口气,有时她竟分不出,自己究竟是不是讨厌他的任性?

  如果真的厌烦,那怎么愤怒中居然会掺杂着一丝窃喜?

  难道自己就这么卑劣?居然会因为他争风吃醋而伤了其他人而暗自高兴?

  他侧枕在她手掌心,脸颊上的软肉不可避免地堆到一处,程令宜曾见过年幼的女儿做此模样。

  难道他行事乖张真的是本性如此吗?他与自己一般,都没有母亲,虽有一个身份尊贵的父亲,却不得父亲喜爱,甚至长年累月被一人抛弃在京城,无至亲之人相伴。

  自己与他相比,也不过只是略幸运些,遇见了岑家,得姨母呵护、疼爱,有表兄妹相伴长大,知道道德礼教的范围究竟是什么——

  她想到“道德礼教”几个字时,不由得浑身一震,猛得收回触在他脸上的手。

  若是有人站在她旁边,定会惊诧地询问她为何脸色发白。

  程令宜抽回垫在他脸下的手掌,战栗着站起身,梁乘云似有不满,抓着被褥摸索着,可程令宜半然不为所动,只是呆呆地站着。

  她为自己而感到不耻,她的双手还触摸着别的男人,居然好意思在心中谈什么礼义廉耻,真要说与礼义廉耻,最不把这些放在心上的哪里是他,分明是自己,与五个男人纠缠不清这种事情,与道德礼教半点边也沾不上。

  自己明明前不久还下定决心,要想办法要与其他人断绝关系,这才没过多久,怎能旧病重犯?

  程令宜不愿再多想,转身拉开门。门外站着满院的侍女,等着屋中主子发话进去伺候,见程令宜出来,左右两边的连忙温声换道:“程娘子。”

  程令宜询问道:“我丈夫在哪里?”

  侍女道:“王府地大路绕,孙公公说您若是寻他,就叫我们带您过去,娘子这边请。”

  程令宜被侍女们带着往前走,她曾在去江南的画舫上见过其中几个,被熟悉的面孔带着,心中安定了不少。

  等绕过几间屋子,程令宜果然听见男子的交谈声,从一屋中传来,侍女上前两步,在门外换道:“公公,程娘子来了!”

  里头的人将屋门打开,将程令宜迎了进去。

  孙公公与燕缰正坐在两侧喝茶,在她来之前,两人似乎浅浅地交谈了两句,极显而易见的是,因着燕缰话少的缘故,两人交谈的算不上轻松愉快。

  孙公公垂头喝茶,放下茶杯时,还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身边这个寡言力壮的男人,程令宜进去时,他才抬起头,叫周围人为程令宜奉茶。

  他一双老练的眼睛弯着,挤出一个笑容,与那日在程家对着官兵们的嘲讽笑容不同,他真挚地对着程令宜感激道:“多谢娘子了,今日如不是娘子想出了办法,我们就要去宫里请娘娘过来了,出了这么大的祸事,怕是这满府的人都要掉脑袋。”

  “程娘子如要先行回去,我派人送你们。”孙公公温声道。

  程令宜皱眉询问:“他只是一时睡过去了,这蛊还未解,说不定还会再发,你们可有什么办法?”

  她知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尤其是当着自己丈夫的面,便连孙公公也有些诧异,视线在两人间飞快扫过,可程令宜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她一想起刚刚他发病那个样子,心中便难免为此有些难受。

  燕缰一言不发,只是抬着眼温和地看她,程令宜从其中莫名瞧出了一些安慰与支持,似是在对她说,别怕,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她感激地向他投去一个笑容,接着转头对孙公公道:“还是要尽快查明世子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蛊。”

  孙公公愁容满面:“世子脾气倔,最初发作时,他还算神志清醒,只肯告诉我们是牢什子情蛊,旁的却是一句也不肯说,也不知等他醒了,会不会愿意开口。”

  屋中静默了片刻,忽有侍女进来,恭谨道:“公公,屋外有一人自称医士,他说他知道世子中了情蛊,特来相助。”

  孙公公惊诧道:“他怎会知道世子中了那老什子蛊?难道那蛊就是他给的?”

  侍女为难道:“婢子也不晓得,那人模样有些奇怪,此刻正在府外等着,说是只等片刻,太阳下了山,若咱们没请他进去,他就会离开。”

  众人往侍女身后敞开的门处一看,只见赤色的太阳露出的只剩下了一个顶端,就在几人刚刚说话间,它已将半个身子皆慢悠悠地隐匿在了地上一条平叹的线下,用不了多久,它便会整个消失,被一轮银色的弯月所替代。

  真是个性情古怪之人,孙公公咂舌想到。

  程令宜忽而开口询问道:“那人是不是戴了一顶大帷帽,帽子上周边的白纱很长,将他的真实面貌给遮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顶着众人疑惑的眼神, 程令宜心中也并不平静,侍女听了她的话,连声道:“是。”

  程令宜勾起唇角, 道:“快去将他请过来!”

  侍女步履匆匆地离开了,程令宜向屋中两人解释道:“是我的一位朋友,素有‘神医’之称,她既然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

  燕缰温柔道:“是那位柳郎中?”

  程令宜点点头,她早就与他说过,自己去江南请来了一位姓“柳”的神医为女儿诊治, 只不过自他回来,柳依依一直未归, 所以他只听过未见过。

  见程令宜似乎很是胸有成竹,孙公公也振奋了起来。

  在他的盼望中,侍女领着一个白纱垂地之人进了屋。

  明知有这白纱做遮挡, 程令宜看不见她的表情,柳依依却还是俏皮地冲她挤眉弄眼了一番。

  虽在这繁华的晋王府中, 柳依依却自在的仿若在自己家中, 上前两步,从白纱中伸出一只手, 拿过程令宜的茶杯,送入白纱里喝了一口。

  虽然柳依依就住在程家, 迟早会与燕缰见面, 但程令宜却记着柳依依的嘱咐,没得到她的许可,半点与她有关的消息都没向燕缰透露,因此他连她是男是女都还不晓得。

  在女医甚少的年代, 世人常常会在听见郎中一词时想到男人,燕缰也不例外,他视线凝在柳依依的手上,看她将茶杯又塞回程令宜手中,眼中未不可查地闪过一丝落寞,恰只被坐在他对侧的孙公公捕捉进了眼中。

  孙公公自认眼尖牙利在一众宫里出来的太监中都是顶尖的,可对于这个男人他总感觉哪里不对。

  他当然知道这程娘子有个丈夫死在了京外,早在自家世子爷纠缠她时,自己早就将这程娘子调查了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虽不知这男子为何起死回生,但更令他奇怪的是,这燕缰对程令宜的态度。

  这样高大魁梧的男人,在程令宜面前却一副做小伏低的姿态,似乎不是她的丈夫,反倒是她的什么奴仆,还算不上正经的那种,他跟着梁乘云常去听戏,有大胆的戏本子里写的,那在富家小姐身边卑微求怜爱的马奴就是他这幅样子。

  这程娘子与自家世子爷关系非同寻常这事仍是个瞎子都能瞧出来,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医,竟然直接与程娘子同杯共饮,实在是太过令人匪夷所思,桩桩件件哪里是个守妇道的女人能做出来的,又有哪个丈夫能忍下?

  且光自己查到的,这程娘子哪里只有这两个男人,就算她生的美,也不能就这样把男人们玩的团团转吧?

  孙公公放下茶,呼出一口气来。

  其实他也不觉得燕缰这人是窝囊,他好像就自然而然地觉着自家娘子就配拥有这么多男人似得,孙公公觉得他甚至有些自卑,毕竟与程娘子那些追求者相比,他却是算不上顶尖的那个。

  他脑中飞快地闪过这几个念头,很快又被他扫去了,都什么时候了,自己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真是在宫里养出的爱嚼舌根的老毛病又犯了,当务之急是世子的病!

  孙公公站起身,对着这个来路不明的“神医”,他很是审时度势地放低了姿态:“这位郎中,您说您有为世子解毒的办法,可是真的?”

  “什么毒?是蛊!差别可大着呢!”帷帽下的人丝毫不给面子,语带不耐道:“真是嗓子尖见识短!”

  孙公公被她嘲讽得脸色一僵,程令宜见情况不对,便要出来打圆场,谁料孙公公只僵了一瞬,马上就摆出了一个笑容道:“是,奴才见识短,不知这蛊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若郎中您能为世子解开这蛊,晋王府必有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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