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令宜了然地低下头,果然听柳依依快言快语道:“谁稀罕你的重谢,先给我摆上一桌好菜,吃饱了再治。”
她这样轻薄的言语令侍女们都有些大气不敢出,生怕孙公公被惹怒了。若是旁的平民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恐怕孙公公早就叫人把他们赶出府去了,可孙公公乐意给程令宜一个面子,当即应下,向侍女们道:“还不快去?”
等佳肴们摆上桌时,天色已黑,柳依依将侍女们都打发了出去,孙公公也识相地退下了。
程令宜将门一掩,柳依依一把扯下帷帽,用手对着脸扇了扇,不耐道:“一到夏天就不想出门,带着这帽子真是热的要命。”
燕缰诧异的瞥了一眼她的真容,没说什么,反倒是柳依依含笑将视线凝在他的脸上,仿佛恨不得从他脸上将他姓甚名何、昨天几时睡得、今日又吃了什么全给瞧出来。
程令宜拉着她的手,将她按在凳子上,无奈道:“别再看了,快吃吧,我还有话想问你呢。”
“这是你那个死了的丈夫?我不过就走了几日,你从哪寻来的神仙叫他起死复生了?这可比我的医术厉害多了。”柳依依握住筷子,随手夹了一筷子羊肉,送入口中,咂舌道:“这羊肉没你家柳郎君做的好吃。”
程令宜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燕缰,见他似乎没听见一般面色不变,她按下心虚,挤出笑容道:“这是我夫婿燕缰,他并没死,只是没了踪迹,前些日子才回到京城,我同他说了你在为阿满调养身子,他很是感激你。”
柳依依一边吃一边点头,还不忘指着空凳子叫他们也坐下用膳。
她吃的开心,还不忘一道一道的挑刺,一看就是在深山老林里饿久了,许久没吃到好东西,程令宜满心烦心事,半点也提不起劲来,只略略挑了几筷子菜象征似得吃了两口,便放下不动了。
燕缰也不怎么吃饭,用筷子为程令宜布菜,低声劝慰她多吃些。
柳依依眼珠子转了转,咽下口中的猪肘子,笑道:“令宜啊,你这夫婿看着像个傻大个,没想到这么会伺候人,怪不得你要嫁给他。”
程令宜愣了愣道:“我与郎君成婚前并未见过面。”
柳依依笑而不答,程令宜思索了一番,还是压低声音,向她凑近了些,询问道:“那情蛊,是不是你给梁乘云的?”
柳依依不甚在意道:“不是我给的,是他求我要的。”
这哪里有什么区别?程令宜心中虽然这样想,却只说道:“他问你要这个做什么?”
柳依依“嘿嘿”笑了两声,看了一眼正在往程令宜碗中放菜的燕缰,冲程令宜挑了挑眉道:“我不告诉你,让他自个和你说吧。”
程令宜恍然问道:“你这几天去山里,不是要采药吧,是不是因为给了他这情蛊,所以故意躲我呢。”
柳依依点点头,道:“我本以为给他当天就会发作,谁料竟然过了这么久,看来我还是对蛊术掌握得不够精通。”
桌上菜肴香气翻腾,程令宜碗中堆出一座小山,可她半点胃口都没有,正要再开口询问点什么,忽有人敲门道:“程娘子,世子醒了,似乎又要发作,孙公公请您过去呢。”
柳依依将筷子一甩,站起身,拿着帷帽往头上盖,说道:“吃个饭也不叫人省心,早知道就不给他了。”
“对了。”柳依依拉开门,仰头看了看挂着几颗疏星的夜幕,转头说道:“你随我一起去吧,估计要忙到很晚,就叫燕郎君先自个回去吧。”
燕缰望着程令宜,得了她一个眼神后,便微笑着点点头,用手撩起她的碎发至耳后,温柔道:“我和阿满在家里等着你回去。”
柳依依眼神古怪,她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好笑,就好像在说,别的男人都是过客,我才是家一样。柳依依见过南边大户人家有三妻四妾的,家里的主母就是这幅样子,哪怕自个男人都在花楼里泡烂了,只要肯回家,她们便对丈夫表现得毫无芥蒂。
当然她知道,是因为这些女人碍于世俗礼教并不能离开自己的丈夫,可燕缰一个大男人,又没得这些限制,想必是心甘情愿给程令宜当最后的港湾喽,可真是大方又卑微。
不过对程令宜四面皆男的处境来说,燕缰这样性格的丈夫实在是太合适了。
柳依依窃笑一声,被程令宜唤道:“依依。还不走?”
两人被侍女领着去了梁乘云居所,里面点了灯,从外看过去就好像一个金碧辉煌的灯笼朝四周散发着莹白色的光芒。
程令宜进去时,只见孙公公正在床边,手中捧着一个药碗,一张脸皱纹堆在一处,尖着嗓子恳求道:“世子,您就喝吧,郎中说这药能止痛,您刚刚不还在说浑身都疼吗?”
梁乘云被孙公公的后背掩住了,程令宜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不喝,你不是说你将阿姊请过来了吗?她去哪了?”
侍女接过孙公公手中的碗,他为难道:“已经叫人去请程娘子了。”
“这下可完了,她一听是我肯定会直接回去的,她根本不想看见我!公公你怎么也不知道找个理由?”少年声音抓狂,显然是还在饱受身体上的痛苦,说话时颤着嗓子,有些凌乱。
柳依依没忍住,重重地嗤笑了一声。
“谁?”梁乘云扒开孙公公,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长发未束,只穿着寝衣,唇色红润了些许,如不听他口中在说什么,只会觉着这是个楚楚可怜的、幼稚无助的少年。
梁乘云一见程令宜,一双桃花眼瞪得滚圆,愣了几瞬,便掀开被子,下了床往程令宜这边跑。
他心里太过惊喜,忘了自己才刚刚受了情蛊的折磨,浑身酸软,脚刚挨到地,整个人重重地往地上摔了过去,侍女们和孙公公一齐扑了过去。
一群人乱哄哄地将梁乘云接住了,虽然他半个身子伏倒在地,但好歹一张俊脸还好端端的,没有磕在地上。
程令宜看着这几人手忙脚乱架着梁乘云,偏过头,低低地叹了口气,梁乘云只感到一口热血直冲头顶,整个人红的好像一个虾子,他恼怒地推开几人的手,怒道:“离我远点,我自己能起来。”
孙公公劝道:“世子,您莫要逞强了。”
梁乘云咬紧牙关,双手撑着床便要爬起来,可他实在浑身没劲,使了几次力气都又软了回去,只好暗地里朝孙公公抛了几个眼刀,还未等孙公公悄摸地施以援手,一双柔软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梁乘云闻到一股熟悉的清香,是常在程令宜身上出现的那种不知是茉莉还是栀子的清香,他耳根发烧,几乎不敢抬起头。
他与她已经许久没再见过了,他忍了这么久,只不过刚刚与她隔着衣服轻轻触碰,他整个人几乎就要战栗了起来。
程令宜只能瞧见他半边侧脸,从高处看过去,他的腮帮子鼓囊囊的,倒有些可爱,她勾了勾唇角,完全没发现梁乘云侧脸正是为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拼命地嗅她身上的香气。
程令宜将他扶起,梁乘云不再像面对孙公公时那样反抗,反而乖巧地一言不发,老老实实地坐会了床上。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道:“阿姊......”
程令宜松开手,站直身子,询问道:“身上还疼吗?”
梁乘云点了点头,正要开口,柳依依打断道:“他当然疼喽。这情蛊每月发作一次,一旦发作若是得不到解药,便要生生地受一日一夜的折磨,这才一个下午,等会还有得他受呢。”
梁乘云涨红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了,旁人只是瞧着他似乎受了极大的磋磨,可真真正正受了多少苦,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说的出。
那感觉就好像被人投进了油锅,油锅里还有万只永不会死的毒虫,既被煎烤着,又被毒虫噬咬。除了这些,更加难以忍受的是体内的痛苦,肚中仿佛生了双大手,将五脏六腑都给一寸一寸地剥开了。
看着他这幅样子,柳依依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干嘛,又不是我逼你吃的。”
梁乘云咬牙道:“我也不后悔。”
程令宜斥道:“什么不后悔,把自己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梁乘云脸色大变,慌张道:“我变难看了吗?阿姊不喜欢我的模样?”
他连忙找周围人要镜子,孙公公无奈地劝道:“世子你没变,哪里都没变!”
程令宜向柳依依道:“你快为他解了那什么蛊吧。”
帷帽下的人摊开手,随意道:“我何时说过这蛊能解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院子里静默一片, 众人要么低头不者声,要么将视线好奇地投向屋子。
屋子掩们的门上投出三个影子,一人站们, 一人坐们,还有一个在屋里走来走去,弯们腰在桌上不断地翻找们什么东西,最后总算挑到满意的了,黑影的手生脑袋融合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