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是瞎的,明显感觉到身后小景的情绪低了下去。
两相比较,他自然更偏向小景。
听话,懂事,又生得柔柔弱弱,跟她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像他们这种常年在外的男人,家里就得有这样一个贤内助撑着。像凌微月这样整天在男人堆里打拼的姑娘,怕是没什么牺牲精神,不能为了家庭放弃个人志向,和云铮实在不搭。
他这次身体本无大碍,还是那些老毛病引发的心衰,没想到陈霜先斩后奏给云铮打了电话。
其实他有些不快,觉得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扰他,可转念一想,小景已经二十二了,云铮也二十六了,若是一头扎进作战部队,婚事又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趁这次把人叫回来按着头把婚结了,让小景随军去照顾他的衣食起居,倒也是个不错的安排。
原先那个总追着云铮跑的林莉他也不看好,大小姐一个,吃不了苦,干什么都半途而废,说什么为了云铮去学飞,最后不还是回了文工团继续跳舞。
哼,那些娇小姐,哪有小景这样的乖乖女来得实惠。
想到这里,他干干地呵呵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的战友吧,要不是他死皮赖脸来求我,我也不会插手。”
“行,看你没什么大碍,我也放心了,这就走,不碍你的眼,也不影响你们合家团圆。”
顾云铮见他这般轻慢凌微月,心头火气一下蹿了上来。
他捧在手心里的人,也不容别人这样敷衍,说着就要拽凌微月往外走。
“哎哎哎,云铮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也得过了年再走啊,你都好几年没跟老顾一起吃顿年夜饭了。”陈霜急忙在后面打圆场。
“陈姨,有你们母女陪着,我看他挺幸福的。”顾云铮拧着眉头,嘴角却带着一丝讥诮,又要去牵凌微月的手。
凌微月却躲开了。
她清楚,这一次回来本就是为了看他父亲,若是负气走了,后悔的肯定是他自己。
凌微月笑眯眯地转向陈霜:“陈姨,天也黑了,不知道您准备饺子馅儿了吗?我做饭虽然不太行,但包饺子还算拿手,可以给您打打下手。”
这便是要留下来吃晚饭了。
陈霜连忙热情地拉住她的手:“还没呢,保姆小林下午剁好了肉馅,我就让她回家过年去了,还没调味儿呢,你正好来帮我一起调调,免得做得不合你口味。”
“小景,你也下来帮忙。”她回头冲陈小景递了个眼色,示意她给顾家父子留点单独说话的空间。
陈小景哀怨地看了顾云铮一眼,默默跟在母亲和凌微月身后,轻轻带上了门。
“小凌儿是吧,你哪里人啊?”门外传来陈霜寒暄的声音。
“陈姨,我是青城人。”凌微月的声音轻快地应着。
“噢,青城人呐,那也爱吃猪肉馅儿的吧——”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了。
顾父捶了捶床,示意顾云铮坐过去。
顾云铮往前走了几步,但还是直愣愣地杵在床前,既没坐下,脸上也写满了随时要走的不耐烦。
“结婚这事,那个小凌儿,我不同意。”顾父被他那副样子气得心口发堵,开口就没好话。
顾云铮横眉冷竖,又气笑得眯眼看他:“我什么时候征求您同意了?别自作多情了。”
“你!”顾父气得又剧咳起来,顾云铮纠结地转过头去,不想看他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他心里实在是煎熬。
从小到大,他那么恨老顾,恨他不在意他妈,不在意这个家,恨他后来不经他同意找了陈霜,可现在看他英雄迟暮的样子,又让他该死的心软。
“小景就很好!听话懂事,长得也水灵,”顾父倔强地垂下头,胸口起伏不定,“我已经让步让你飞了,结婚这么大的事,你必须听我的。”
“我娶个不喜欢的花瓶回来干什么?”顾云铮轻嗤一声,“别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跟您一个品味,就喜欢那种只能寄生在男人身上活的菟丝花。”
“小景怎么是花瓶了?”顾父气得直指他,“她大学毕业,画的画都被人拿去展览过,做得一手好菜,跟你去了部队,你的衣食起居她都能照顾得妥妥帖帖。那个小凌儿呢?一看就是个有主见的,到时候怕是你得伺候她!两个人都忙着飞,孩子什么时候要?有了孩子谁看?你能不能别意气用事,想想将来的日子怎么过!”
“孩子?”顾云铮背着手笑了一声,“孩子只会拖累她晋升。结了婚我就去结扎,至于伺候——没错,现在就是我伺候她,我乐意伺候她一辈子,还有什么疑问吗,我亲爱的父亲?”
顾父气得脸通红:“你……你简直想气死我!结扎?你是想让老顾家绝后吗?”
“那倒不至于,”顾云铮慢悠悠地说,“我看陈姨保养得也挺好,您二位加把劲儿,再割茬韭菜,给我生个弟弟也不是不行。我丑话说前头,顾家的钱我一分不要,您大可以写进遗嘱里。”
他边说边给床头柜的杯子续上茶水,递到顾父面前。
顾父一把抓起茶杯砸在他脸上,砸完了又后悔,想去擦却又倔强地坐在原地喘着粗气。
作者有话说:
宝们儿,日六六不动了,咱们明几个起改日三喔!
第58章 那就让他忍着 “怎么,利
顾云铮一声没吭, 随手用胳膊蹭掉脸上的热水,皮肤上已经浮起几片红印。
“爸,我再叫您一声爸。我尊敬您, 也请您尊重我的对象、我的战友。女人不是只有陈姨那一种样子,不是只有柔柔弱弱、整天沉浸在情感里、因为爱人一句话就患得患失的才叫女人。”
“像我妈那样有自己的事业、还把我好好养大的, 也叫女人。像月儿那样在天上不畏生死搏击风浪的,也叫女人。我喜欢的就是我妈和月儿那样, 对人生有主动选择和掌控的女人。就算这世上没有您, 没有我, 她们照样能活得很好。所以死了让我娶小景那条心吧, 就算您费尽心思让她嫁给我,她这辈子也得不到我一丝一毫的眼神和爱, 何必害她呢?”
顾云铮郑重地看着父亲的眼睛:“我和凌微月, 是最合拍的战友, 将来也是最和谐的夫妻。我们一起经历过生死, 这辈子我非她不可。”
他转身往门口走,又扔下一句:“明天一早我带她去看老爷子。”
……
身后的十八寸彩色电视机里正放着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 欢笑声一阵接一阵。
陈霜在厨房忙活着她的糖醋鲤鱼,凌微月把煤气灶上煮好的葱姜水端出来, 准备倒进客厅桌上那盆肉馅里搅匀。
正擀着饺子皮的陈小景见状, 脸色一沉,急忙出声拦她:“凌姐,云铮哥从小就不吃姜的, 这水你别往里浇了。”
“那除了他,这家里还有别人不吃葱姜的吗?”凌微月问。
陈小景皱了皱眉,缓缓摇头。
凌微月果断把葱姜水倒了进去:“那就让他忍着,少数服从多数。肉馅里不掺点葱姜水, 吃起来腥得要命。”
“你……你怎么能这样?”陈小景本来就对凌微月的突然出现心存抗拒,如今看她仗着云铮哥的喜欢,这么不把他当回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把手里的饺子皮一摔,“你不是跟他处对象吗?为什么不照顾他的口味?”
凌微月愣了一下,眨眨眼,万万没想到自己随手拌个葱姜水也能惹来这小姑娘这么大的火气。
“那他还有什么不喜欢的东西,你都跟我说说,我以后注意。”她好脾气地弯了弯眉眼,语气放软了些。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头一回见家长,还是收敛点为好。
陈小景自然不想跟她透露云铮哥的喜好,却又忍不住想在她面前显摆自己与他的亲密:“云铮哥从小就不爱吃葱姜蒜,辣椒也不碰,还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拖他后腿、揉他的头发、摆布他做任何事……”
凌微月听得津津有味,边点头边记。
“算了,你知道也没用,”陈小景越说越来气,“你跟云铮哥不会长久的。”
“为什么呢?”凌微月毫不介意地一笑,随手拿起她擀好的饺子皮儿包起饺子来,一手捏一个,涮溜得很。
“云铮哥这么优秀的男人,就该配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把他的生活打理得妥妥当当,好让他毫无后顾之忧地在飞行事业上发光发热。”陈小景冷哼一声,嫌弃地扫了她一眼,“你呢,除了脸还过得去,包的饺子也这么难看,听说还是飞行员,你们两个在一起根本就是个错误。”
凌微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批丑的饺子。
这可是她当年跟公司大厨软磨硬泡偷师来的速包诀窍,还搭了两桶坚果才换来的呢!
“也不一定是错误吧,我两都吃食堂,平时都穿制服,也没什么好照顾的吧。”凌微月重新慢悠悠地包了一个饺子,细细捏褶儿,放到眼前皱眉端详,这下应该好看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