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微月大脑嗡地一声。
她第一反应是推开她,迅速拉开门向外望。
四个人正走到拐角处。
“傅以渐!”她喊了一声。
四个人同时回过头。
顾云铮是听见门响最早转头的那个,他本来已经往这边迈了一步,却听见她叫的是傅以渐。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面上一僵,眉眼冷峻地望向她。
傅以渐上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六神无主的表情,还是第一次在医院见到她的时候。
“来了。”
他没多问,大步往回走。
顾云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口气憋在胸腔,缓缓握紧拳头,气恼的扭头呼口气。
……
看着坐在对面狼吞虎咽的凌学香,凌微月和傅以渐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她刚刚回宿舍拿了自己的衣服和鞋子,带凌学香去外面的浴池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裳,又领着她来餐馆吃顿饱饭。
傅以渐拍了拍凌微月的肩膀,示意她先别急。
凌学香吃得太快,噎得直翻白眼,傅以渐把水杯推过去。
“谢……谢谢堂姐夫!”
看到她嘴里喷着饭渣,凌微月头痛地按住太阳穴,不想面对眼前这个现实。
她觉得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被打乱了。
明明所有事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学文更不可能出卖她。
她不明白,自己好不容易离开了那个让人窒息的地方,凌学香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你到底怎么找到这儿的?赶紧从实招来,不然我现在就打电话让大伯来把你领回去!”
凌微月对凌学香一向没什么耐心,也可能是她现在太在意眼下的一切,任何可能威胁到如今生活的危险火苗,她都恨不得立刻掐断。
“你打啊,”凌学香打了个饱嗝,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身后,用以前那副斜眼看人的得意神情望着她,“打给我爸呀,可是堂姐你敢吗?他现在可不知道你上了航校。”
凌微月最讨厌被人拿捏的感觉,那股熟悉的无名火一下子冒了上来。
傅以渐也推一杯茶水过来,示意她平复一下,又转向凌学香:“先说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吧。”
凌学香说到这儿就叹了口气:“我也是被逼无奈。两个月前纺织厂新来了个年轻厂长,把关系户全裁了,我爸妈看我天天闲在家里,没事就找我茬儿。我就想啊,堂姐夫你在部队,既然能把我堂姐安排上工作,那我要求不高,跟在食堂打个杂总行吧。”
“我就骗我爸妈说去南方打工,要了盘缠,直接买了火车票去省城找你了。”
凌微月被气笑了,深深呼了口气,无语地扶额。
“到了部队,我说我找傅以渐,他们帮我查了一下,说傅以渐被招飞部队选去哈市第一航校了。”
凌学香得意地笑起来,贼兮兮地看向凌微月。
凌微月冷冷地望着她。
“我呀,一下就想起我那个考上了第一航校却没去的堂姐。”凌学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事儿啊,一下子全串起来了。”
“我的好堂姐啊,果然不会轻易放弃飞行。”
傅以渐缓缓呼了口气,看向凌微月。
“合着我堂姐和堂姐夫一起上学去了呀。”她眯着眼分析道,“不过我现在有点犯难——到底该喊你堂姐夫,还是小傅哥哥呢?”
“傅以渐。”傅以渐皱了下眉,神色彻底寡淡下来。
“我又买了去哈市的火车票一路往北,好不容易到了那儿,结果人家告诉我,凌微月前年年底就去了曲市学歼击机了。我那个气呀……”凌学香气得拍了下大腿。
凌微月气笑了,感觉自己也是服了。
“我的钱折腾得没剩多少了,买了来曲市的火车票,兜比脸都干净了。好不容易摸到这儿……”凌学香可怜兮兮地望向傅以渐,“小傅哥哥,你行行好,给我在这儿找个工作吧,我真的太难了——”
凌微月从兜里掏出一卷钱,是刚才回宿舍取的,甩到凌学香面前。
“拿着钱赶紧回青城也好,继续去南方打工也罢。你留在这儿,我也不会搭理你。”
凌学香瞟了一眼那卷钱,笑了笑:“堂姐,你搞搞清楚,现在可不是你说了算。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
“打,现在就打。”凌微月皱着眉冷笑看她,“你以为我还是三年前那个任你们宰割的孤女吗?我现在已经二十一岁了,对自己的事有绝对的决定权,怎么,你还想挑战法律不成?”
凌微月不卑不亢地盯着凌学香。
凌学香抿了抿唇,没急着接话。
她这个堂姐从小长得好看,就是腼腆不爱笑,不爱跟人对视,看着总有几分自卑忧郁。
可三年多没见,眼前的人完全换了副模样。
眼神锐利,姿态高傲,一身英姿飒爽的飞行制服,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成花苞,露出饱满好看的额头,倒不像县城里出来的土姑娘,反倒像高干家庭出身。
她心里更不痛快了。
“堂姐,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凌学香阴恻恻地笑了一下,目光在凌微月和傅以渐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你不在乎你自己,总得在乎小傅哥哥的前途吧。”
凌微月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凝,眸色深了几分。
凌学香眯眼一笑:“我早打听过了,上航校的头一条规矩就是单身未婚,四年内不许谈恋爱。所以——”她慢悠悠地扫了他俩一眼,“要么你俩合伙骗了学校,要么你俩那结婚证是假的。不管是哪一条,都够你俩喝一壶的。”
凌微月攥紧拳头,紧咬牙关。
她现在是十分后悔,万分后悔!
当初就该一个人走得干干净净,不该把傅以渐拉进来,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本该堂堂正正地来这儿上学,现在却被她拖进这趟浑水。
她闭上眼深呼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做了决断:“好,我给你在航校找份工作。但我警告你,别再生任何幺蛾子,否则我立刻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把你绑回去。你知道的,大伯就算再不同意我在这儿读书,也不会允许你来毁掉我的人生。”
“你把我逼到这份上,那我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了。凌学香,你该知道你堂姐我的脾气。”凌微月盯着她,眼里没有半分退让,“也别想再从我这儿占到任何便宜。”
凌学香被她那眼神盯得蜷缩一下,口吃应道:“那……你得给我安排航校食堂的活儿,我不去外面干。”
凌微月咬了下后牙根:“好。”
……
暂时把凌学香安顿在航校外的招待所,凌微月和傅以渐这才往回走。
凌微月一路沉默。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真切地体会到前身的无奈。
付出了那么多,终于走到今天,如果被那样一个可笑的理由毁了,再也不能飞……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心脏快停跳了。
她和傅以渐的□□,那不过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一个为了能让自己来到这里的敲门砖!
可如今却成了悬在她和傅以渐头顶的一把刀!
快到校门时,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傅以渐。
月光下他面色如常,还是那副认真而温和的神情看着她。
“以渐,我真的对不起你。”她声音发颤,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都是因为我自私,把你拉下了水。本来这一切都跟你无关,可……”她说不下去了,攥紧的拳头抵在胸口,“如果你真的因为我不能再飞,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她穿进这本书后从没掉过泪,可此刻胸口堵得发疼,恨不得以死谢罪。
傅以渐低头看着她,轻轻回应:“那就不飞啊。”
凌微月一怔,抬起眼。
他嘴角微微弯着,眼底是温柔的笑意:“我没觉得这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部队派我来学飞,我就来了。如果不让我飞,我就回部队。反正都是守卫国家,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他垂下眼,打开提了一路的包裹,从里面取出那件绒黄色的长裙,递到她面前:“小姨给你做的,回去试试合不合身。”
凌微月伸手接过,眼泪啪地落在他还伸着的手背上,千言万语都再也说不出口。
她吸了吸鼻子:“谢谢小姨。”
傅以渐看着她哭得鼻头通红的模样,沉默了一瞬:“小月,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凌微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他。
“我们快毕业了,再忍你堂妹不到一年。”
“可是……”她吸了一下鼻子,“我们还要分配去各个部队,到时候要是被捅出来,还是——”
“把证变成真的,一切就都是真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醋坛子翻了 “因为我想
凌微月的大脑短暂地失去了运转的能力。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