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小朋友们耍赖皮,你真有出息。”他戏谑她。
“略略略。”凌微月跟个孩子王似的回头朝他扮鬼脸,声音都疯哑了。双手习惯性地去捋制服袖子,却忽然想起自己今天穿的是裙子,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干笑两声。
顾云铮压下嘴角,垂眸低笑。
几个回合下来,小朋友们是真的玩累了,有的已经开始揉眼睛。
两个人把孩子们都在小床上安置好,凌微月在幽暗的灯光里开始讲豌豆公主的故事。
顾云铮靠在墙壁上,抱着胳膊看着她侧脸。
“骗人!哪有人皮肤那么娇嫩,隔十几层被子还能感受到豌豆呢?”一个小姑娘不服气地质疑。
凌微月刚想回答,旁边一个小男生已经回怼过去:“丫丫,你怎么能拿自己和公主比呢?那可是娇贵的小公主呀!”
凌微月憋笑憋得难受。
奇异的是,因为凌学香不请自来而笼罩在头顶好几天的乌云,竟然不知不觉地散开了。
……
曲市的十月空气里总是湿气很重,几乎一半的日子都在下雨。
凌微月和顾云铮一前一后走在回航校的小路上。
这个年代路灯少得可怜,加上今天阴天,月亮躲在乌云后面,她只能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大大小小的水坑。
可白色回力鞋还是总被人踩掉。
她狼狈地提了五六次鞋跟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倏地拉下脸转过身去:“顾云铮,你干嘛总踩我脚后跟!”
“有吗?”他一脸无辜地耸耸肩,“冤枉我了。”
“无聊。”她懒得跟他掰扯,扭过头加快脚步,只想赶紧离他远点。
偏偏天公不作美,雨点啪嗒啪嗒就落了下来。
她本想小跑回去,可离航校还有半小时脚程,硬淋回去怕感冒耽误白天的训练。
曲市的雨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如找个地方先避一避。
她左右扫了一圈,看见路边有个白天卖水果的草棚,便用手遮着头顶小跑过去。
刚躲进草棚,就看到顾云铮冒着雨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了。
她本想喊他过来避雨,见他头也不回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头顶乌云压着,雨声淅淅沥沥,夜里的凉气渗得她起了鸡皮疙瘩。
她有些怕,抿着唇不敢往远处看,生平第一次恨自己视力太好。
凌微月抱起双臂,心里打着鼓,不知这场雨什么时候才能停。
忽然一阵突如其来的凉风吹在她后脖颈上。
“啊啊啊啊啊!”她失声尖叫,拔腿就往草棚外跑,却被一只大手用力拽了回去。
“救命啊——”她脑子一片空白,不管对方是人是鬼,左右分不清哪个更糟糕,身体已经本能地启动了保护机制,闭眼使出了在哈市学的基本擒拿术之高扫踢,用足了十成力道。
“呃——”
一声闷哼。
凌微月一怔,急忙睁开眼。
装神弄鬼的顾云铮正捂着鼻子,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流出来。
“怎么是你!你不是走了吗?”她又气又急,伸手去扯他的手腕想看他伤势。
“我这不是想吓吓你——”他仰着头,鼻血还在淌,一副很无辜的语气。
“活该!”她急忙打开肩上的布包,翻出些纸来替他堵住鼻子。
好不容易止住血势,两个人并肩站在草棚下,无声地看着外面的雨势。
顾云铮偏过眼去,目光落在左边的凌微月身上。
她堪堪到他肩膀,绷着一张脸,还在赌气,低头不时搓着露在冷风里的胳膊取暖。
他的视线顺着她的动作往下,落在她手上。
修长纤细的指节,甲床透着淡粉。
真好看。
他想。
再往下是绒黄色的裙袖,正随着她搓胳膊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眉头一蹙,嫌弃地白了一眼那条裙子,清了清嗓子:“冷吗?”
凌微月转过头扫了一眼只穿着航校制服的顾云铮,他正要把衣服往上套头脱掉。
“不要脱给我。”她说完又觉得人家好心好意,自己太不近人情,又补了一句,“你不也只有一件吗?”
顾云铮微微抿住唇,憋着坏笑:“还有一个办法,要试试吗?”
“什么办——”她转过头去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眼前一黑。
顾云铮双手撩起下摆抬高,径直从她头顶套了下去。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整个人钻进了他的衣服里面。
“顾云铮!”她气得疯狂挣扎,扭头尥蹶子,“放我出来!”
顾云铮得逞地垂眸看着怀里乱动的形态,憋着坏笑把自己的下摆往下一拉,凌微月乱成鸡窝的脑袋钻了出来。
不大的领口被撑得有些变形,她怒气冲冲地瞪着他,想往后退离他远一些,奈何领口就那么大,她往后挣,他的头就被迫跟着往前伸。
她真是要气死了。
“暖……咳,暖和点了没?”他抿着唇线,因为过于亲近的距离也有些眼神闪烁。
他从前很讨厌别人过于靠近自己,可唯独在她身上打破了惯例。他总想挨着她贴贴她,想在她身边多待一会儿,就算不说话也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明明知道她吃软不吃硬,可他就是忍不住想惹她生气,拽她的发尾,抢她的食物,或者突然从背后吓她一跳。看她瞪圆眼睛炸毛的样子,他就心里得意。
这么幼稚的事,怎么是他做出来的?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可哪怕她是在瞪他,也比她看向别人要好。
除了惹她生气,他也想不出别的办法让她记住自己。
“托你的福,我都要烧起来了。”凌微月咬牙切齿地准备用额头狠狠撞他的下巴颏。
“别别别,这就放你出来。”顾云铮可算知道她生气起来尥蹶子杀伤力有多大,急忙将她后脖颈的领口往上扯。
“你配合一下呀。”他示意她别往后跟他用反力。
凌微月气哄哄地往前凑了凑,热气喷在顾云铮的锁骨上,他不自然地滚动了下喉结,按住她的后脑勺又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就在他轻轻往上一提的瞬间,感觉有什么湿润温软的东西擦过了他的皮肤。
凌微月蹲下身,终于从他衣服里逃了出来。
她气鼓鼓地抱臂看着眼前越下越大的雨,恶狠狠地顺了顺自己毛躁得跟鸡窝一样的头发,只恨刚才就该淋雨回去,不该留在这儿。
顾云铮侧脸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得逞地坏笑了一下,试探着伸出手去帮她捋顺长发。
“别碰我,”凌微月还在气头上,“你既然跟林莉不清不楚,就不应该再来招惹我。”
顾云铮一脸无辜地蹙眉,眨眨眼急忙收回手:“不不,不是,你哪只眼看到我和林莉不清不楚了?”
“两只眼。”
凌微月用食指和中指指着自己的眼睛,迅速转过头又迅速转回来。
“她是喜欢追着我跑,但那不代表我喜欢她呀,”顾云铮急于辩白,转过身探过头,转到她视线正面。
凌微月又转了九十度,始终侧对着他。
“你可不能这么冤枉我,我可不喜欢她,拒绝的话我都跟她说过十万八千多遍了,可她就是当耳旁风,她一个小姑娘,我总不能广而告之,林莉你离我远点!那又太不男子汉大丈夫了吧。”
顾云铮又跟着转,凌微月又转九十度。
“我和林莉可真是天地可鉴,清白得很,”顾云铮见她不理自己,也有点冒火,“那你和傅以渐呢,是什么关系?我可起码没穿过没用过林莉送我的任何东西。”
他瞥了眼她身上的黄色连衣裙。
虽然他不得不承认她穿着确实非常漂亮,但一想到送的人是谁,他就憋屈得难受。
凌微月刚要抱臂转过来跟他掰扯,顾云铮急忙抬眉伸手制止她:“不要跟我说老乡,我已经听过了。”
“我和他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跟你解释?”凌微月昂着下巴瞪他。
“因为我想和你搞对象。”顾云铮真挚地看着她,就这样打出了直球。
凌微月一怔,呼吸不自觉停滞。
雨声啪嗒,啪嗒。
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她的嘴唇动了动,平日跟顾云铮打嘴仗时伶牙俐齿的自己竟然……
词穷了!
半天才挤出一句:“航校有……有规定,我们——”
她磕磕绊绊地想找理由推脱,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忽然掰正了身子,面对面看着她。
他探过身来,双眼明亮如星:“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之间除了校规,再也没有任何其他阻止搞对象的因素了,是吗?”
凌微月脑子一片空白。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的。
“雨停了。”他偏头看了一眼外面,随即收回视线,得意挑唇,“我知道你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