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继承人_刘然Rann【完结+番外】(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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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猜你小时候爱读三岛由纪夫。”

  “绝对没有啊,他写的书可太自恋了,我绝无动辄呕血的水仙花情结!”

  “所以你读过《春雪》?”

  代嘉不说话了。治苹呵呵一笑,更准确清晰的,咂摸出他曾经的自厌与自毁。Martin的葬礼,把男孩送进事业的圆心。当主席,做梁柱,某刻他会否因为成为家里「真正的主人」而心生侥幸?但凡对大哥有一点感情,人都会抱愧。成功时尤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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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性敏感多思,但按照社会的要求,进行了上位者式的修饰。

  湍流中抓到细柳条,松手即死。

  十字路口,归置好汗水濡湿的碎发,陈治苹等他停好车,然后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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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奔书店吗,好热噢,要不先吃碗蕊煎再去吧。”

  商场里的甜汤索然无味,或许,酽椰糖汁也换作红糖了吧。一齐消磨日子,吃好是重中之重。嗅,尝,触,治苹要抓紧时间,把代嘉和美好事物联觉起来。以后,只要想到甜,或想到热带的长夏,就会想到他。

  纪伊国屋占据两层楼的把角,里头的书籍,按中国字,英文和马来语分区。

  她徘徊于恋爱小说架前。

  “无聊的书……”曾代嘉一下就翻到大段的亲密描写,坐立难安“我还是去摆畅销书的地方看看吧。”

  “哦,要买本《郭鹤年自传》读吗?或者翻阅政治人物揭秘,巴拉克·奥巴马的演讲策略?看专栏作家讨论李光耀与他的新加坡?”治苹拎起本蔡智恒的废话小说,抵在下巴颌上,慢声调侃“别着急嘛,足够努力的话,等你七老八十,回忆录也能摆上架子的。你又不输给他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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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其实是保守的,在严肃话题中,会更自在。

  陈治苹不由得起心逗弄。

  书架是槲寄生,她踮起脚尖,像在校门口试吃麦芽糖般舔吮恋人。

  “唔……别,别在这里吧!”公众场合,即便有遮挡,代嘉也浑身不自在“不买书的话,要不先回……唔……回家?”

  拒绝的话被连番咂住,治苹又在甜津津的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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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大白天钻回家里。

  客厅满是搬家用的纸盒和气泡纸,次卧的也床垫一早拖出来,扔在酒柜边。

  曾代嘉偏不肯先用,关上门就反手把人按住,撩起裙角,站着顶了进去。直玩的陈治苹腿发软,站不住,才连体婴儿般把女友抱到大理石餐桌上。

  男人又自后方压来。

  她上半身倒伏在「冰面」,忍不住夹腿弓背,更要紧的地方又烫又麻。白色组里的燕麦粥le sperme,玫瑰法兰绒的o,略带橄榄青调子的i。

  直脔到眼冒金星,儿童积木的比喻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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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你爱我。”

  “我好爱代嘉,好爱,胜过其余人相加之和。”

  极限展开四肢后,十指相扣,人像标本般被残忍的钉开在地板的软垫上。治苹呓语般的说爱,翻来覆去,分不出是真心还是卖乖。

  曾代嘉垂头吻她,意志力已在书店里,在她不顾阻止悄然舔咬时用干。

  只能听任完全停不下来的身体。

  不应期的间歇,翻出冰箱里最后一盒冰激凌。淡黄奶霜,小小颗香草籽,含在嘴里降温。他对食物不够认真,吃了两勺,小臂穿过女孩的膝弯,一把抱起。

  抽动,直到酥山软倒,她一颗颗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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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陈治苹猫在主卧的方床上,将睡未睡。

  椭圆的月亮挂在窗外,伞型的台灯影子拖在枕头上。曾代嘉枕着手臂,扫视房间,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你曾和袁园一同住在这里?”

  “没有呢,那套在隔壁,分完手就送给他了。”

  “其实,我也差点转去新加坡念书,懒得每天过海上课,这才作罢……唔……还面试过几间呢……”他折着指头数“像圣若瑟啦,莱佛士书院啦,全兜过一圈。总记得后者的校徽,是狮鹫后边画了个三角形。Martin同我开玩笑,说是去上《哈利·波特》里头的格兰芬多学院(Gryffindor)。”

  “幸好没有都去圣若瑟,不然,你肯定早就认识我。在五月花一碰见,立刻绑送回家,哪里还有后话?”

  “那可不一定,要是你先遇到读中学的我,未必会喜欢上别人。”

  代嘉嘴上要强,心里并没有把握。青春期的男与女,心思是最决绝,也最残酷的。他缺少耐性,且拥有过于伸张的自尊心。

  如果在十几岁时,就与治苹相遇,事情搞不好滑向崩坏。

  他甘愿忍耐生长痛,等懂得事体,再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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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别的月份,陈治苹和曾代嘉日日都像红绳缠成的蛇结,花大把时间做爱。

  时间只剩下十几个小时。

  两人喝了点酒,鼓起胆子,跑到茨厂街附近找纹身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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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来亚的华人,大多已和巫族,印度裔紧密融合。”

  “上几代或许留恋「唐山」,但到今天,中国只是山水绘卷上极淡的远山,可有可无的符号”纹身桌前,治苹淡淡的说“我要回去,是因为家里在印尼的遭遇。要是不能为同文同种的华人社会做点什么,心里难安。”

  在她无名指上打草稿的纹身师也是黑眼睛黄皮肤。

  但不识汉字,看一眼手机图片,描一下。

  如画符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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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美玲在乔治市开厂的时候,我偶然在旧书摊上翻到和五·一三有关的报纸。但说来奇怪,杀人伤人的细节,我读完就记不清楚了。无关紧要的部分,又全忘不掉。比如,暴徒们想点火,就用泡过煤油的毛巾掷向屋顶。又比如,在死伤最多的大华戏院,许多人丧命,仅因为赶着去看汤兰花主演的台湾苦情电影,片名叫做《负心的人》。”

  “1998年,印尼「五月骚乱」的阴云笼罩棉兰,巨港,楠榜,雅加达和泗水。害死的华人数目,已不可考。”

  “程度暴虐,较发生在马来的五·一三更甚!”

  “我的祖父陈锡进,是十几岁时,自山西大同跑到印尼土突士镇的新客……晋商走西口,下南洋……他跟着乡党,坐了几个月船来挖锡矿。又走运攀上了后来的军政府总统苏哈托,大发横财。亚洲金融风暴发生后,印尼的贫富差距增大,社会矛盾爆发。力宝陈家,被指认为扩大族群矛盾的华奸。因为流血冲突总在选举期间出现,每到大选将近,人们就一面囤米,一面咒我爸早死。他果然只活到四十六岁。”

  “大人们把我送到新加坡,拿钱垒墙,督促着学习英文,当世界人。”

  “我并没逃过同校生的Bul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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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因有果,已经卷了进去,铜钿如何能买豁免?

  陈治苹纹在无名指上的,乃一句禅偈: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於生死。

  她决心学马来亚首富郭鹤年洄游。回去,回家,到中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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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肆叁」

  2013年,3月8日,四百多名码头工,在香港葵涌的国际货柜码头(HIT)开始第一轮罢工。手持多彩条幅及木牌。打出「养活利嘉声,养不了家庭」,「码头工人辛酸,还我合理薪资」等口号,抗议薪资缩水。

  HIT的母公司合记港口,为了提高效率,通过外判商雇佣工人。

  香港码头的收费是深圳的6倍,穷人的收入,却低于十几年前。

  到四月份,职工盟拒绝了劳工及福利局官员的斡旋,举办晚会与学生讨论工潮。各界应援人群,一度涌在深水湾79号,堡垒般高耸的利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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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辛苦班警察,日夜都要站岗。”

  “又何必呢,围墙里有钢板,防弹窗,防爆门。”

  “廿几个保全整日轮班。”

  “导弹都打不穿的巨屋,防工人与学生,却更甚于防川。”

  6.8T的宾利Diamond Jubilee,也空运到港岛。她暂租在深水湾70号,每日往返公司,都要自「帆桅林立」的标语丛中过。

  “明早是否需要绕行?”

  “不必”手机上的新闻APP正在推送港口工人罢工相关,陈治苹叹息“只是一些外包工人和大学生,想讲下道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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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趴在巴塞罗那椅上翻政经杂志。

  利嘉声在强硬回应罢工的同时,专业人士预期,国际货柜码头的本年度利润会自去年的一亿三港元,暴跌一半。在七八十年代,他明明有眼光,又肯拼搏,是政商两界交口荐誉的港岛超人。现下,曾帮他脱颖而出的能力,却只用于斥巨资入市买自家下跌的股票。

  对利家来说,低股价甚至是桩好事,花更少的钱来加强控制权。

  《释名》里说,九十曰鲐背,背有鲐文也。

  长寿会让皮肤的褶皱,像鱼的斑纹。

  许多精彩人物,都活的虎头蛇尾。是因为理想曲折,一浪如一刀。未抵岸,已异化,治苹要防范的正是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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