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回去仔细学学。”钱氏飞快地把册子塞进倪慧词怀里。
“这什么?”
倪慧词皱眉看看手中的小册子,册子并非平常书籍大小,约莫只有手掌大,封面上也空白一片,什么都没。
倪慧词不情愿地翻开一页,一些姿态各异的香.艳.图画映入眼帘。
她愣了一瞬,脸颊蓦地烧了起来。
她急忙阖上,如避蛇蝎般将册子扔到桌上。
“我不看!”
钱氏捡起册子,仍想往她怀里塞,“你都嫁人许久了,还羞些什么?他们男人都吃这一套,你学些招式回去,保管他日日愿意疼你,孩子自然就来的快了。”
倪慧词越听脸越红,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忆起那夜谢慎闯进西厢之后的发生的事……
倪慧词使劲摇摇头,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她连连后退,避开母亲要塞给她册子的手,“我不看!别再说了!”
不管母亲再作何反应,倪慧词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后屋。
身后,钱氏骂她不知好歹的声音仍没停下,但大抵是那册子不方便拿到明处,钱氏最后并没有再追出来了。
*
倪慧词和谢慎原本的计划是在倪宅待到申时便告辞回府,但好巧不巧,他们告辞之前,外头突然下起了大雪。
今日晨起是个晴天,谁也未料下午会下雪,因此也没做什么准备。
大雪下得又急又凶,连天蔽日,视野稍远便尽是白茫茫,连路都看不清了。
此时上路危险,谢慎和倪慧词只好在倪宅稍待,想等雪停或小一些的时候,再告辞回府。
然而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直到在倪宅又用完了晚膳,雪也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且此时外头积雪已深,路更难走了。
见此情状,倪万山便殷勤建议道:“贤婿不如今夜便宿下,等明日雪停再走。”
钱氏一听也立刻附和:“歇在小女闺房如何?那间屋子比客房宽敞,又时时打扫,贤婿和小女歇在那儿正合适!”
倪慧词一听,精神立刻紧绷起来。
闺房里只有一张闺床,今夜若是留宿,那她岂不是要和谢慎睡在一起?
她自是万般不情愿。
她偷眼瞄向谢慎,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是不愿意在倪宅多留的,所以她觉得他拒绝爹娘的建议。
倪慧词因此紧绷的精神又稍稍放松了一点。
然而,谢慎听完钱氏的话,几乎没有犹豫便拱手一礼,“那便叨扰岳父岳母了。”
“……!”
倪慧词的目光震惊而幽怨。
他怎么答应了!?
他他他该不会又想……
倪慧词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很想拒绝,但谢慎已经同意了,爹娘是不会给她说话的机会的,他们立刻欢天喜地地给谢慎带路,引着他往闺房去了。
徒留倪慧词一人,心如死灰地呆站在前厅。
*
夜色深深,白雪簌簌。
等倪慧词硬着头皮磨蹭到闺房时,爹娘已经离开,屋中只有谢慎一人。
谢慎正负手在屋中转悠,四下打量。
倪慧词不知道他在瞧些什么,心里顿时有些紧张。
她警惕地环顾屋子,屋子里格局摆设并无什么改变,一如她出嫁之前,只是体己物件大多被她带去了荣府,所以台面柜子上略显空旷。
她大体溜了一眼,书案空空如也,书柜上只有一些旧书和以前习画练字时留下的旧作,妆匣里的首饰都带走了,衣柜里只有几件旧衣裳……
嗯……应该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倪慧词的心稍稍落了肚。
但是谢慎在她闺房里到处乱看,还是让她感到不自在。
许是爹娘提前吩咐过了,倪慧词看见丫鬟已经拎来了烧好的洗澡水,于是她赶忙上前一步,对谢慎道:
“……热水已经备好了,你快去洗漱歇息吧。”
谢慎的目光却并未被她的话声打断,他仍旧闲闲地打量着书柜上的旧书,头也不回地淡淡道:
“你先去洗吧,等你洗完我再洗。”
倪慧词手里绞紧着帕子,也不知那些旧书有什么可看的。
她喜欢的书全都被她塞进嫁妆里带去了荣府,还留在闺房的,都是她不喜欢的,大多是爹娘逼她读的那些女训女诫之流,再就是几本不好看的话本小说。
这些书虽都不怕他看,但不知为何,他那样子总给她一种正在调查犯罪现场的感觉,让她心里很别扭,又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可她又不能强硬地把他拽开不许他看,显得她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
倪慧词没招儿,只好低低地“哦”了一声。
也罢,她赶快洗完让他去洗,就能名正言顺地支开他了。
倪慧词的闺房不比竹隐轩的屋子宽敞,闺房里没有单独的浴房,只是在房间角落处用屏风分隔出一块地方,用来洗漱沐浴。
倪慧词走到屏风之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脱.光洗澡的时候,谢慎实际上和她共处一室,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扇屏风。
倪慧词的脸唰地红了。
这、这也太难为情了……感觉和当着他的面脱.光衣裳也没多大区别。
倪慧词紧揽着衣襟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决定今日不洗澡了。
下雪天那么冷,洗澡本就容易着凉,再说她昨日刚洗过,身上还是干净的,今天不洗也没啥。
倪慧词心里松了写气,她只舀出两小盆热水,一盆用来净写洗脸,另一盆泡了脚。
收拾妥当换好寝衣后,倪慧词从屏风后走出来,当即就唤谢慎去洗漱。
她话音落下,谢慎却没应声。他仍站在书柜前,背对着倪慧词,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在看。
倪慧词疑惑地走上前,想再唤他一声,但当她绕到他身边,看到他手中所拿之物时,她张写怔在了原地。
他手中展开着一幅旧画像,画的是一个绿衣郎君挺拔如竹的背影。
那郎君,正是淮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谢慎盯着那画像看得专注, 面无表情的脸色不显露任何情绪,只是沉默片刻后,他似有了悟地冷笑了一声。
“这画像瞧着倒是眼熟, 和你在竹隐轩画的那幅几乎一模一样。”
谢慎偏头看向身旁僵立着的倪慧词,他的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所以, 这画的是我吗?”
倪慧词面色凝固了。
她竟不记得闺房书柜里有她给淮郎画过的画像, 大抵是与其他书画习作摞在一起, 她出嫁前收拾旧物时便疏漏了。
谢慎的目光紧逼着她, 一副非要听她的回答不可的模样。
倪慧词喉头一滚, 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这画的自然不是他,但之前在竹隐轩那次,她确实曾欺骗他,说她画的是他。
一个谎言已经说出口,为了不露馅, 她只能编造下一个继续欺骗下去。
倪慧词僵着脖子点了点头,心虚道, “……对, 这画的是你。”
“哦?”谢慎微微挑眉,深不见底的眸中似有讽刺一闪而过,“这是你在闺中所作的画像, 如此说来,你出嫁前便见过我了?”
倪慧词讪笑, “……谢家来说亲时给过你的画像,我……觉得好看,就自己又画了一幅……”
当初说亲时,两家确实交换过画像, 但倪慧词当时正和爹娘一哭二闹三上吊吵着不嫁呢,根本没心情去看什么画像……
但是没事,谢慎又不知道那些事。
谢慎听罢,确实没有提出质疑,他只是低低地笑了,笑声中却听不出一丝温度。
“是吗。既然觉得我好看,那嫁给我,你应该很满意吧?”
他微笑着,眯起眼来看向倪慧词,看似平静的黑眸之下却隐着暗潮。
倪慧词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仿佛自己的心思会被他看透,她垂下眼帘,看向绞着衣带的手指,嚅嗫半晌,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只能这么回答,否则前面的谎言便全都不攻自破。
可是说完,她又懊恼。
她前些日子还对他说,她对他没有旁的心思,现在又说嫁给他,她很满意,两厢说辞之间,好像已经漏洞百出。
可倪慧词此刻的脑袋里已经乱了套,圆不回这些漏洞,她只能在心中祈祷谢慎没察觉到不对,不要再问下去了。
谢慎确实没有再问下去,他从倪慧词脸上收回目光,最后瞥了一眼手中画像,淡淡道:“既然你已如愿嫁给了我,那这副画像留着也无甚用处,不如扔了吧。”
说罢,谢慎便随手将画像一团,扔进了一旁取暖用的火盆中。
他动作很快,倪慧词还来不及反应,薄薄的宣纸便烧了起来。
她愣怔一瞬,转头看向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看着那一抹白色逐渐和黑炭融为一体,沦落成一捧灰烬。
倪慧词心中五味杂陈,嘴上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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