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冰上训练中心,2楼真冰场。
现如今,脚踩冰鞋,穿着训练衣的于思梦,正一脸心虚地站在冰面中央。
在她的周围,高教练、秦教练、孙教练,三名教练,针对于思梦的花滑节目,从选曲到编排,再到表演风格,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好似要求严苛的甲方,把于思梦过去数月的准备批了个彻底。
“高教练,秦教练。”于思梦双手叉腰,气喘吁吁地说,“如果是国风的选曲,我去年在全锦赛表演的《迷藏》,似乎也可行?”
“可是,如你所说,《迷藏》是你去年的节目!”秦教练摇着头,“通常而言,年轻运动员,尤其是青年组的运动员,都应该勇于尝试新的节目。只有这样,才会得到裁判们的偏好。”
“不仅如此,《迷藏》那首曲子也不能算作纯粹的国风!”高教练皱着眉头说,“它的电子风格太浓厚了!在外行人、尤其是外国人听来,那首曲子分明就是四不像!”
“关于这一点,我倒不这么认为。”孙教练站在秦教练和高教练的中间,语气显得更加委婉,“在我看来,《迷藏》是一个很美的节目,只是……从世青赛的传统文化传播角度,它并不是最优的选择……”
“高教练、秦教练、还有孙教练,”于思梦听到这里,重重吸了口气,“你们三人的意见我都听到了。只是,我有些不明白,无论是《迷藏》也好,《飞天》也罢,它们都是华国人写的含有国风元素的曲子,既然都含有国风元素,又如何不能代表华国的运动员形象?”
“不行,就是不行!《迷藏》都姑且不行,《飞天》就更不必提了!”高教练斩钉截铁地说,“那首曲子……着实是太出格,太跳脱!你在国内的比赛滑一滑也就罢了,若是放到国际赛场上,将会迎来不可预计的后果!”
“我倒是想看看,所谓不可预计的后果是怎样……”于思梦低声嘟囔。可这话却终究是没叫高教练听见。
“从今天算,距离世青赛,还有不到一个半月。”秦教练拿出手机,看了眼日期,“小于,我听闻你去年全锦赛的自由滑,从编排到熟练表演,期间只花了不到两周的时间,如此看来,从现在开始准备新的花滑节目,也是来得及的。”
于思梦道:“可问题是,要准备什么节目?”
“我和高教练这些天试听各种各样的曲子,已经为你选好了一批,”秦教练说,“今晚我会把音频文件发给你,明天早上,你和孙教练一起开始新节目的编排。”
“小于,不用着急。”孙教练安慰地说,“一切都会逐渐步入正轨的。”
“好吧。”于思梦无奈地点点头。
下午的冰上训练,从3点一直持续到六点。
若是放在往日,3小时的冰上训练,还不至于让于思梦精疲力竭,可今日,在高教练、秦教练和孙教练三人虎视眈眈的视线下,下冰之后,于思梦竟是感到了几分久违的如释重负。
“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穿上冰刀套后,于思梦正准备前往更衣室,可却在这时听见了江宇祁凉飕飕的评价。
她转过身,无奈地看向江宇祁。
“换作是你,被三位教练连续批斗两小时,精心准备的花滑节目被人批得分文不值,你的脸色会好看?”
“那想必是不会!”江宇祁收起调侃的神情,神色中流露出几分理解,“其实,我觉得你原本准备的节目,都挺好看。”
“真的?”
“真的。”江宇祁点点头,“如果我是秦教练,就不会否掉你原本的短节目。”
为了今年的世青赛,于思梦在前往首都前自然是有所准备。
她原定的短节目,是一首名叫《Music》的曲子,短节目音乐的主旋律是一段动人心弦的大提琴演奏,配上轻盈的钢琴曲调,光是听着,便让人感到心中明快。
至于这首曲子的出处,则是来源于一个名叫“Florence”的独立游戏。
于思梦是国庆节期间偶然在平板上看到这个游戏的。
这个游戏玩法简单,机制单调,可却通过拼图等元素,模拟了游戏人物的心理活动,对话速度、语气变化,为玩家提供了奇妙的代入感。
她花了一个下午,打完了这个游戏,关于世青赛短节目的灵感也应运而生。
只可惜,在今日的训练中,《Music》这一节目最终并没有通过三位教练的审核。
“江宇祁,谢谢你。”于思梦想到这里,只感到心中低落和惋惜的情绪更甚,她叹了口气,“我回头听一听秦教练发我的曲子,再想一个新的短节目吧!”
“那你的自由滑呢?”江宇祁在她身后喊,“自由滑节目不准备换了?”
“不换。”于思梦听了这话,脚步一顿。在说这话时,她的语气透出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强硬。
“我的自由滑节目,是绝对不会换的!”于思梦咬着牙说。
作者有话说:
早期的丽姨:神经质地盯着每一位运动员的饭碗,暗搓搓地监视小于以防小于偷吃小零食,定期让小于上体重秤称重,生怕小于超重。后期的丽姨:每天在小本本上记录小于是否按时吃饭,疯狂在食堂研发小于专属营养餐,每日询问小于体重生怕小于降重。小于发育关的丽姨:(拿着鸡蛋白掰开小于的嘴)就算是发育也不能节食啊喂!!【注】:从本卷开始,小于已经是百万富翁,另新买的房子写的是小于的名。
第83章
2019年, 1月29日。
转眼间,于思梦来到国家队, 已经过了三天。
在进入国家队的第一天,高教练曾经询问她,是否要在世青赛前一直留在国家队。
而如若说,当时的于思梦在听到这一问题时,尚且还对这一提议有三分的犹豫,那么现如今的于思梦, 便是半分的犹豫也不会剩了。
于思梦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她并不喜欢在国家队的生活。
不,与其说是不喜欢,倒不如说, 这更像是一种在训练生活、节奏、方式和观念上的不适应。
而若是要细究, 不适应这种状况的不仅是于思梦,其实也包括高教练。
当于思梦还在和首都相隔万里的省城时, 由于物理空间上的间隔,对于于思梦的训练方式, 高教练尚还能做到“眼不见心为静。”
然而, 现如今,当于思梦来到了首都训练中心, 一天到晚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训练时,看着于思梦训练中犯下的“错误”和“不规范”, 对于高教练而言,反倒是“保持沉默”这一选项,成为了更难的选择。
“于思梦,你的这串交叉步是怎么回事?大熊跳舞吗?”高教练吼道,“步子迈得太大了, 换足间隔又太久了!注意控制你的步幅!”
“于思梦,这个2A的起跳记得用上手臂!手臂、肩膀和腿的出力方向保持一致,依靠滑行时的惯性带动起跳!你最初的2A是谁教你的?”
“于思梦,这组跳接旋转的旋转姿态不过关!你的甜甜圈转的中心根本不是一个圆,简直快成一个矩形了!这样的旋转质量,还不如江宇祁转的好!”
“高教练——”
原本在一旁默默跳3A,却被莫名其妙Cue到的江宇祁听了这话,不满地拖长腔调,“男单女单的花滑技术各有侧重,你觉得于思梦有问题我没意见,但也不要拿我当枪使!”
“可是,我用刃本身就深,如果控制步幅,我又如何控制滑速?”于思梦忍了又忍,终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申诉,“还有,我的2A手臂即便没有快速收紧,但我无论是周数、起跳还是落冰,全都是足周且过关的!”
“于思梦,你已经在这儿待了两天,有一个词语,你难道还没有记住吗?”高教练不满地说,“要记住,是‘规范性’,‘规范性’!无论何时何地,对于一位专业的花滑运动员,技术的规范性都是最重要的!!”
“哈!于思梦,你麻烦了!”
江宇祁松松散散地半倚在挡板边,用一种看热闹似的表情说:“竟然敢和高教练顶嘴,你就等着被他的唾沫星子淹——啊!”
“宇祁!”江宇祁话没说完,中途便被他身后的秦教练拍了下脑袋,“专注你自己的训练,少管别人的事!”
“于思梦,”像是在强行平复情绪般,高教练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我为何强调规范性的重要吗?因为只有足够的规范,才能有足够的容错!”
于思梦心有不甘地低声说:“可我的跳跃失误率明明很低……”
“失误率低又如何?”高教练抬高声调,“现在的失误率低,不代表以后也低!不要忘了,你是女单,之后还有发育关要面对,到了发育关,体重增加,旋转轴变宽,你的这些不规范,还能让你继续保持高容错吗?”
“我——”于思梦张口,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对了,还有一件事。”高教练又说,“小于,旋转这一块,我一直没问你,这些天,我也看你做了不少旋转,但唯独没见你做过贝尔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