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不用过于沮丧,”就在这时,乔纳森适时地回头来到六位运动员身边,“第一次的练习总是最为生疏的,当你们能够更好地控制脚下的冰刀,一切又会变得大不相同。”
“乔纳森先生,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此时此刻,高佳琪的声音里透着难言的沮丧,而与此同时,在场多数人的心态都和她一样。
他们虽然谈不上国际上顶尖的花滑运动员,但好歹也是国家队的一员。在他们看来,在冰面滑行无疑是花滑这一运动中最基础也最简单的一环,可今日乔纳森的训练课却让他们意识到了自己在冰面的不足和局限。
“很好的问题!”乔纳森鼓励地冲她笑笑,“要想要滑的更好,首先我们需要找出自己的不足。在滑行的时候观察一下自己的双脚吧!如果冰刀在冰面划出的痕迹颤颤巍巍,便说明你们的用刃较浅,如若同样的步数,你滑出的距离远不如其他人远,那便说明你需要更大的惯性和步幅。”
高乐问:“那如果把惯性和步幅改的更大,但步法滑出却无法跟上音乐的节奏呢?”
“那便说明,你对冰刀缺乏一定的控制力,”乔纳森微笑,“这个时候,不妨回归到步法本身,再仔细地练习一下吧!”
……
就这样,国家队的六位运动员跟着乔纳森在冰面滑行了大半个上午。
算上中途休息的二十分钟,这节训练课有整整两个小时,虽然训练课全程不包括任何跳跃,但当一节课结束,于思梦却一点儿也不感到轻松。
不过,虽说很累,但于思梦确认为,今日参加这节训练课,明显是值得的。在这节滑行课上,乔纳森不仅采用了有别于国家队教练的训练方式,同时还让于思梦拓宽了提升滑行能力的更多思路。不仅如此,在一些对待滑行和步法训练的看法上,乔纳森的思路也和于思梦的想法不谋而合。
事实上,在这一节课结束后,于思梦的滑行已然是基本跟上了乔纳森的标准。
她按照乔纳森的提示在冰面滑行,想象自己是风中的一缕,想象冰鞋上的冰刀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以至于,在课堂结束,乔纳森对她大加赞赏,夸她是自己见过的在滑行上最有悟性的运动员。
训练课结束后,于思梦拿了块瑜伽垫,在冰场旁边的健身房拉伸。
江宇祁也拿了块垫子摆在她旁边,一边道:“于思梦,你想必很开心吧!”
于思梦一愣,“开心?”
“是啊,”江宇祁挖苦道,“被乔纳森夸奖滑行好,甚至直接被评选为‘在滑行上最有悟性的运动员’。你听了这话,想必心里乐开了花。”
“乐开了花倒不至于,但我确实挺高兴。”于思梦对江宇祁笑了笑,“乔纳森是第一位出色的教练,我很喜欢他在滑行方面的一些看法。”
“能够被你夸赞为‘出色的教练’,想必你是真的对乔纳森很满意了,”江宇祁对于思梦点点头,“你的滑行……确实很厉害。”
“谢谢,你也一样。”于思梦好奇地说,“在国家队,主要负责你的滑行训练的人是谁?是秦教练吗?还是说你的滑行能力主要来自去年的俄罗斯外训?”
“俄罗斯外训?那帮毛子满脑子都是跳跃和旋转,怎么可能有功夫琢磨滑行?”江宇祁不屑地哼了一声,“至于咱们国家队的滑行,最厉害的是孙教练,但滑行课主要由伍靖和连俊负责,你应该知道他们吧?他们是已退役的冰舞运动员。”
“嗯,我知道。”于思梦点点头。在2017年省城的花滑冬令营中,伍靖和连俊曾经给她们上课。
江宇祁微微一顿,“不过,我的滑行之所以这么好,其实还要归功于一个人。”
于思梦好奇地说:“是谁?”
“是萧然哥,”江宇祁微微低下头,“以前他还在国家队时,教了我不少滑行和跳跃的技巧。”
“原来是他!”
于思梦听到这话,神色一怔。
她又一次想起了在广茂冰场以及在冬令营期间看见白萧然滑冰的场景。无疑的,曾经的白萧然是一位极有天赋的花滑运动员。这份天赋不仅体现在他的艺术表现和卓越的跳跃水准,也体现在他的滑行和对于各类花滑技穷的理解。
于思梦不由得想到,若是白萧然没有退役,如今的他会是什么样?
“可惜,萧然哥已经退役了。”江宇祁像是猜到了于思梦的想法般,语调冷冰冰地说,“只是有一点我一直不太理解。就算退役,他也依旧可以从事和花滑相关的职业,可他明明热爱花滑,最终却去首都大学读了法律。”
“你说,从事和花滑相关的职业?”于思梦重复。
“是呀!”江宇祁说,“比如说,像乔纳森一样,成为花滑教练;又或者,担任国家队的冰上编舞师。”
“萧然哥还年轻,他还需要完成学业。”于思梦听了这话,不由自主地想替白萧然解释。
然而,江宇祁的话却像是一句提醒,她骤然想起了2017年的冬令营。
那时,就是在白萧然的帮助下,于思梦学会了阿克塞尔跳,甚至于后来还在冬令营期间跳出了阿克塞尔二周跳。
也正是因为那个2A,她才能在冬令营留在最后,避免被淘汰……
想到这里,于思梦脑中电光一闪。
一个多月后,她就将参加世青赛。到那时,她的对手将是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青年组运动员。
即便拥有3Lz+3Lo和3F+3Lo的高级连跳,也不足以让于思梦保有跳跃难度上的绝对优势。
毕竟,现如今,女单已经出现了四周跳。
于思梦犹记得去年世青赛的玛利亚。虽然玛利亚已经升组,目前国际赛事上暂时还没听说第二个跳出了四周跳的青年组女单,可会跳3A的女单却越来越多。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为了在世青赛取得更好的成绩,于思梦也应该开始练习3A?
“对了,今天下午1点半,记得去二楼的舞蹈室。”江宇祁完成了拉伸,卷起瑜伽垫,“孙教练找你。”
“孙教练找我?”于思梦重复。
“是的,我猜,应该是和你的短节目有关,”江宇祁说,“你一直没有开始新的短节目编排,不是吗?”
“是的。”
于思梦一听这话,瞬间想起了她今天原本的目的。经过昨日和白萧然的“胡同巷”一行,她已经想好了这次短节目的曲目。
而在今天下午,她将把她的新曲子展示给孙教练听。
*
当天下午,于思梦走进国家队的舞蹈室。
孙教练正在栏杆旁压腿,她的个子高挑,身穿紧身舞蹈服,此时将右腿高高抬起,搁在栏杆上,双/腿/间形成惊人的开度。
于思梦仅是短暂地观察一眼,很快便根据形体和动作习惯看出孙教练必然练过芭蕾。
这间舞蹈室像极了传统的芭蕾舞练功房,浅棕色的木地板,宽大而又干净的法式落地窗,白色的纱窗帘,练功房的墙壁上还挂有几副极简优雅的画。
这是于思梦第一次进入这间舞蹈室,而在她观察这间房间时,孙教练也看向了于思梦。
“小于,你来了!”孙教练从栏杆上放下腿,以芭蕾舞者的优美姿态款款走向于思梦,“怎么样,喜欢这个房间吗?”
“这个房间挺好的,”于思梦如实说,“很宽敞、很明亮,相信在这里练习会让人感到心情舒畅。”
“这正是我要的效果!”孙教练微笑说,“我希望在我的舞蹈室练习的每一位运动员,都能够拥有阳光、美好的心情。只有这样才能最好地汇聚灵感,编排出我们想要的节目。”
听到“编排节目”四字,于思梦不由心中一紧。
她用手摸了摸运动裤的口袋,那里装着拷贝有她选定的短节目乐曲的MP4。
若是放在往日,在决定好节目选曲后,于思梦立马就可以和刘捷着手编排节目,可现如今,她不仅需要和新的编舞师孙教练磨合,还需要想办法让孙教练和高教练认同她的选曲。
最坏的情况,莫过于孙教练已经在于思梦今日踏进舞蹈室前就已经替她决定了今年的短节目曲目。
若是这样,于思梦关于选曲的提议,将会无可避免地引起一场冲突和口舌之战。
“那么,小于,”孙教练温和地说,“关于这次短节目的选曲,你有想法了吗?”
“有的。”在听到这话的瞬间,于思梦松了口气。
她立马拿出MP4,一首主旋律由琵琶弹奏的曲子回响在舞蹈室。
这首曲子的曲调铿锵激昂,琵琶的弹奏顿挫有力,在大鼓的伴奏和长号的回响声音中,仿若让听者于一瞬来到了烟尘滚滚的沙场。
整首曲子的时长在四分半出头,孙教练静静和于思梦听完了这首歌,接着,微微睁大眼。
“嗯……这可真是一首特别的曲子!”听完曲子后,孙教练组织了一下语言,“不得不说,小于,你对于花滑节目的选曲偏好着实是让人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