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要活着而已。
好疼。
谁来救救我。
好疼。
在惊天的雷声下,岁杳像是要把心呕吐出来似的,放肆大哭,一直大哭。
委屈。
绝望。
不甘。
没有人可以救我。
从来都没有人能够救我!
观音慈悲的石像下,岁杳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还在妈妈的子宫里,缱绻、留恋,哭得快要背过气去,大声、撕心裂肺的大声。
她又像是回到了曾经,孤零零守黑夜,谁也等不到的日子。
落叶归根。
枯落的叶,没有根,又怎么办。
那些痛苦、那些苦难,岁杳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可是现在,她再也撑不住、再也不愿醒来,在痛苦的窒息中,闭上了眼。
在失去意识前,岁杳似乎听见有谁在她耳边,发誓般地说:“我一定会找到你,陪着你,永远不离开,一定会......!”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疼疼疼疼】完。下一卷,最终卷【渡己渡己】。
第76章 手术台开膛破肚生
陈昭抱着昏迷的人, 一路跑到医院。
他不敢低头,每一次,泪水都会砸在岁杳紧闭的眼皮上, 连同雨水,一落无痕。
岁杳与陈昭无话不谈, 她要来陈允儿家吃饭,他当然知道。
他们的名字取同一首诗。
那瞬间, 陈昭第一次觉得, 命运, 喜怒无常。
他们彼此了解, 他知道,岁杳, 要走自己的路。在这条路上, 他只能是旁观者, 不能是主导者。
陈昭一直守在楼下、一直等着岁杳出来。
当时, 岁杳几乎是逃一样跑了。情况比陈昭想象得还要糟,他一路跟跑, 就在岁杳身后。
路上行人来往,岁杳跑得很快, 陈昭好几次差点没跟上, 最后,看她进了观音庙、看她哭,陈昭就跟着她哭。几乎是想也没想, 心疼得要上去拥抱住她。
刚进门,岁杳蜷缩着,往侧一歪。
陈昭再也不想,真的, 再也不想来医院了。
他守着病床边,眼眶通红,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岁杳苍白的手背上。望着她不安的睡容,轻声喊着:“岁杳,岁杳?”
窗外雨声滴答,无人回应。
良久。
雨声渐消。
陈昭的脸庞上还残留着一道泪痕,他的目光扫过岁杳时,忽然一顿。
护士给岁杳换了新的病号服,领口宽松,露出挂在脖子上的红绳。
陈昭慢慢地捻起红线,提起藏着已久的护身符。老旧、红彤彤,绣着一个“杳”字的护身符在微光下转圈。
他在“杳”字上,用指尖描过字的轨迹,停在最后一笔,勾起的尾线上。
原来如此。
果然是这样。
从前种种,陈昭是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猜测,但从不是百分百的笃定。而现在,他终于百分百确定。
苏林,就是未来的他。
陈昭,会针线,绣东西有个独有的习惯。喜欢在收尾几针,弄个小巧思,起个勾。这样,就代表是他陈昭的作品。
未来的他,特意给了岁杳这个护身符,目的,是要向他,十七岁的陈昭,传递一个消息。
没错,我就是你,不要犹豫,不要怀疑,我们是一个人,你知道我想做什么,我们目的一致,要全力配合。
结合在妈妈那里得到的信息,加上这条确定,从前的疑点全都通了。
自始至终。
未来的他,和十七岁的他,只有一个共同目标。
保护岁杳,隐瞒她所有消息,把她完全摘出去。
岁杳原本就是无故受难,她不该来。未来的陈昭以岁杳为口,目的,是向十七岁的陈昭传递消息,以达到最终目的。
破坏时光腕表,让岁杳,回去。
可是要怎么做。
两人跨时空合作,未来的陈昭通过岁杳向十七岁的他透露的消息,有两个,一,你会死。二,是的,我就是你。
这两个消息,互相矛盾。
且,他为什么要让十七岁的陈昭知道这两条消息?
毫不疑问,肯定是为了最终目的,破坏时光腕表,让岁杳回去。
那么,这两个消息与破坏时空腕表有什么关联吗?
陈允儿作为实验体,还怀着岁杳。实验在陈允儿身上失败了,却在岁杳身上成功了。
源头在这个时空,想要破坏,就得在源头破坏。
只有十七岁的陈昭能做到。
开启条件:人生中最重要的两条人命....
这就是传递他会死消息的目的吧。
其中一条,或许就是他。
很大可能,他是促使岁杳穿梭能力开启的原因之一。
只要他不死,就能破坏开启条件,让时光腕表一开始就废。如果这样想,那岁杳又怎么会从未来穿越而来?
更有理的猜测,破除条件之一,是能够做到迟缓开启。但这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目前来看,他真正的死局,的确还没来。
陈昭和岁杳曾有过共同的猜测。
主体为岁杳,以她为本(眼),她直接改变不行,那么间接呢?但间接的界限是怎样的?一概不知。
所以,未来的他,和十七岁的他,一个想法,干脆,让岁杳对此一无所知,完全摘出去。
这就是未来与十七岁的他、默契的做法。也是未来的他,向岁杳封锁穿梭能力消息,隐瞒自己身份的主要原因。
未来的陈昭,十七岁的陈昭,岁杳,早已成为了局中人。
以目前所有的信息来看,如果开启条件真的与他有关,那,他死了,没成功损坏源头,岁杳会持续穿梭、直到寿命耗尽。而岁杳若没有获得穿越时间的能力,不回到26年,不告知他消息,他会在毫无防备与准备中死去。
预知与突然,两个词,会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结局。蝴蝶煽动翅膀,这其中如果少一环,便真的成了其中一人真正的死局。
陈昭的脑子里又想起来妈妈说的,这个世界是一场轮回,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他或许知道了,或许真的就是他想的那样。
这不是第一次,但,却是他必须去做的。他与她的命运,完完全全交织在一起,如同打死结的红线。
一切皆有代价。
使用这项能力的代价,就是寿命。
但,谁承担因果,谁就承担代价。
陈昭想,这是未来的他,和十七岁的他,共同的想法。谁来承担,他来承担,谁付出代价,他来付出代价。
结合各种消息,陈昭推断出:大概率不能完全破坏,但能让现在的岁杳回去,并且结束穿越之旅。
这才是真正的最终目的。
要怎么做?
一切的答案,就等到他真正死局来的那天。
*
那天晚上,陈允儿独自一人出了门,前往了一家较远的陌生医院。
妇产科门前,等着很多孕妇。
她们的脸上有着不同的情绪,开心、惆怅、难过、冷漠。每个人都不同,每个人来到妇产科都有自己的目的。
陈允儿坐在门前,盯着来往人群,坐了很久很久。
有个女孩坐在她身边,忽然询问:“姐姐,你是在等谁吗?”
陈允儿说:“不是。”
女孩疑惑道:“啊,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我是来流产的,还有好几号才交到我呢。真害怕呀。”
陈允儿说:“害怕,为什么还要来?”
女孩苦笑:“还能有什么原因,这是个意外,而且我养不起孩子,当然要来流掉了。姐姐,你呢?”
陈允儿摸上自己的肚子,说:“跟你一样。”
女孩震惊:“啊,姐姐,你肚子都这么大,要是流产,你会有生命危险的。”
陈允儿垂下头,没有回答。
岁杳是她未来的女儿,却出现在这里,这件事很荒谬。可是,亲子鉴定不会说谎。岁杳的长相、那种反应同样不会说谎。
陈允儿和岁杳认识这么久,不会看错,岁杳的的确确是完全不认识她。但岁杳认识她的家,甚至认识她妈妈、也就是岁杳的外婆。
陈允儿不知道岁杳是怎么来的。
但如此种种。
陈允儿只想到一种可能性:在生产中或者生产后,她死了。死在自己女儿记住她面容前。她死了,导致自己的妈妈恨上了自己的女儿。
这也说得通,岁杳那样惊恐、抗拒的状态。
一旦这样想,陈允儿就难受得呼吸不上来。
陈允儿忍不住想:“这就是既定的未来吗?”
她的女儿,来到这个世上如果不幸福,她宁愿对方不要来。
现在,选择权就在她手上。
时间滴答滴答。
陈允儿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又过了很久,直到刚才跟她说话的那个女孩,从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女孩躺在移动床上,脸色苍白,路过时,虚弱地问:“姐姐,还没到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