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里宫,就是联邦总统府。
他顺势靠在窗边,长发顺着肩头滑落,衬得眉眼愈发清隽精致,他看向辛乔:“外交部部长手握的最高权限,就是即便并非家族内部成员,也拥有选拔五大家族旗下各企业核心高管的一票投票权。
不过普通外交官的正常工作,就是调解各大世家的内部利益冲突,或者充当他们互相的沟通桥梁。”
“听着像对内发言部。”辛乔捏了捏被头发勾到的耳廓,有些头疼。
“可以这么理解。”景忱轻笑一声,应了下来。
“总统府的实权,早已不如各大世家了。”他随口感慨了一句,随即很快转回正题:“所以我才把他叫来帮忙,他也能为你举荐,促成理事长收养你的事。”
辛乔的身体从半睁着改为坐直,又往前倾撑着膝盖。
不对啊,法尔瑟帮她干嘛。
是因为俱乐部那事吗?
他因为那件事升职了?
“你也是部长吗?”她好奇道。
“我不是。”法尔瑟摇摇头。
两人这样对视时,总感觉像有了小秘密。
只不过辛乔一直还没来得及追问,就像她也不希望反法尔瑟去调查她要去海边的原因一样。
“今晚时间可以吗?”景忱再次询问。
“今晚……”她看了眼光枢,时竞珩没有再发消息过来了。
“应该不……”
正要回绝,却被景忱抢先一步打断:“辛辛,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啊?”
辛乔愣了一下。
明明从前她和简深偷偷搞暧昧时,景忱还会帮她们打掩护;即便他偶尔会故意横插一脚、搅乱气氛,他也是最清楚她与简深过往关系的人了。
就算她和简深极少说什么矫情情话,大半时候更像炮.友关系,景忱现在突然问起她喜欢什么样的人,也突兀得让人猝不及防。
他那天还提出要她做他的向导,完全让人猜不透。
这人打小就喜欢躲在一旁暗中观察,明明什么都看在眼里,却总阴沉沉地坐在角落,目光锁着她,事事都要插手管上一管。
看来儿时的规矩果然能左右一个人的一辈子啊……
福利院阿姨当年一句让他给她补课、顺便管着她的嘱托,竟被他执行到现在。
原来这就是好学生吗?
“那天,你拒绝了做我的向导。”景忱主动提起:“等你正式加入珀西瓦尔家族,我会帮你挑一个家世、外貌、精神力等级全都顶尖的人。只要是你看上的,我都会帮你争取,找一个比简深更好、更适合你的。”
一旁的法尔瑟听完,在辛乔回答之前替她作答:“她好像喜欢时竞珩。”
“……”
“……”
“……”
法尔瑟说得坦荡真诚;
景忱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弄得大脑过载;
而辛乔压根没做好直面这份坦白的准备。
她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景忱已经率先开口:“这个不好。”
“这个家族也不好。”他补充。
辛乔在心底暗自腹诽:在景忱眼里,这个爸爸妈妈不行,那个男人不合适,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到底要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他满意?
“行吧,那去换身衣服,晚上要见人。”
“衣服真的要换?”
“换一下比较好,留个好印象。”景忱走上前,双手探进她腋下,稳稳将她从沙发上托起,“走吧,又到了准备见领养人的时候了,你每次这种场合,不都要好好打扮一番吗?”
提起这事辛乔就烦。
明明每次都被景忱搅黄,他就是个灾星。
可她压下了情绪,打算先顺着走,看看他这一次到底想做什么。
跟着侍女走出房间,她将手插进裤兜。
上机前小刀就被没收了,此刻兜里只剩一个钥匙扣。
不随波逐流的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豪赌。
没事,死不了。
她回头,对着房间里的景忱与法尔瑟眨了眨眼,神色轻松地掩去了眼底所有暗流。
出来后,她被引至一间被暗红色丝绒帘层层包裹的房间,房间内厚重的帘幔垂落,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
墙面嵌满一整排深木色高柜,层层叠叠,被帘幕半掩着;辛乔悄悄掀帘一瞥,柜中塞满各式衣物鞋履,琳琅满目。
几名侍女站在她面前,垂首捧着一叠烫金信纸般的清单,低声逐项核对。
辛乔几次好奇凑上前,想看清纸上内容,她们却都默契地侧身避开,神色谨慎,不肯让她多看一眼。
“唔……我看看,不要小猫小狗?”
“北极兔是什么?”两名侍女面面相觑,眉头微蹙。
“就是腿很长的兔子。”辛乔随口插话。
侍女们没接话,继续低头念叨:“日常习惯穿黑色,但这次要求尝试白色系。”
“要衬得眼睛够大够圆。”
“这标准定得也太细了。”一侧的侍女忍不住低声抱怨,“一般来说,规矩定这么死,就是心里已经有确定的人选了,现在却还要再找一个,真是奇怪。”
话音落,她们齐齐看向辛乔,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审视,自上而下反复打量,对照清单逐一核对。
片刻后,侍女们同时睁大眼睛,小声惊叹:“不过她确实处处符合,景忱部长果然早有打算啊。”
被几道视线来回描摹审视,辛乔浑身发僵,她抬手无意识摩挲脖颈,视线茫然地飘向天花板,心头翻涌着不解与不安。
啥意思?
该不会……
景忱不是说,这家里孩子很多吗?说不定,这其中有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大小姐,只是早因意外夭折了。
景忱费尽心机把她接来,根本不是出于善意的收养,他可能只是把她当成那位真正千金的替代品,将她按照对方的样子打扮、调.教,让她去讨好年迈的老家主,好利用她稳固自己在家族里的地位。
最后,在某个盛大隆重的家族宴会上,假死的真千金就会突然现身,当众拆穿她的身份,狠狠打她的脸。
然后她这个假千金就疯了,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跑出去时被车一头撞死。
啊啊。
天呐,谁在害她!
不行,绝对不行,等她见到那位家主,第一件事就是要求去做亲子鉴定。
嗯嗯。
既然侍女们自顾自地无视自己的存在,辛乔索性不再理会。
扭头跑开,走进这片帘幕交织的迷宫里,她掀开一道道垂落的丝绒帘。
这是一间极致奢华的专属衣帽间,柜格连绵无尽。
天,好大。
俯身凑近打量,她暗自对比,这整间衣帽间的面积,竟比她租住的房子连同院子还要宽敞。
真不错,等以后有钱了,她也要拥有这样一间独属于自己的衣帽间。
随意闲逛一圈,她拂过柔软的衣料,再转回原地时,刚才围站的几名侍女竟已消失无踪。
她带着疑惑绕着帘幕反复查看,四下寂静无声,连房间内的低语也都彻底消散了。
人呢?
刚要回头呼喊,一股浓重的眩晕骤然席卷而来,眼前的暗红帘影瞬间扭曲成一片漆黑,她浑身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衣帽间里的景象渐渐退远、缩小,最终化作一方小小的监控屏幕画面。
屏幕被安置在一张深棕雕花长桌正中,桌后坐着一名金发的年轻男人。
他额前碎发修剪得利落短俏中分至两旁,唯有发尾留得修长,垂落颈侧。
他周身气场沉冷,看向监控时神情淡漠,不见半分多余兴致。
身后,一条通体鎏金的巨蛇自雕花立柱盘旋而下,鳞甲在暗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粗重的身躯往下缠上椅背,蛇头缓缓探至男人肩头,猩红的信子吞吐间,寒意无声蔓延,整间房都笼罩在致命的危险氛围里。
男人随意瞥了眼屏幕:“你对你弟弟的事,倒是比从前上心多了。”
他捻起放在桌上盘子里的紫葡萄,喂给身侧金蛇后仰头靠进真皮座椅,眼尾微挑,露出一双与金蛇如出一辙的深红色竖瞳,妖异冷戾。
“你自己看吧,我走了。”景忱面色沉沉地立在远处,语气紧绷。
“我准你走了?”男人语气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
猩红的瞳孔扫过景忱:“看来是我误会你了,误会你会擅自把你弟弟,扔在了那种地方。”
他指尖轻叩桌面,像是威胁:“想要什么补偿?”
“不必。”景忱已然转身,他的姿态虽恪守恭敬,眼底却并无过多俯首帖耳的敬畏:“你们好好待她吧。”
他抿紧唇,脸色愈发难看,沉默片刻后走出了书房。
身后,男人的目光重新落回监控屏幕,金蛇慵懒地蹭了蹭他的脖颈。
长廊里景忱步履匆匆,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身后却传来法尔瑟沉稳的声音:“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