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施慈安还会把手搭在她微微鼓起的小腹上,像是在思考什么,肚子胀到她有点反胃,无法承受的东西从腿间流下去,里面是他们心知肚明的东西。
她不怎么搭理他,只有这时候才颤抖着开口叫他别弄进去,他咬着她耳朵盯了她片刻,才在她耳边说没关系,我做了手术。
她都快要数不清具体待在这里有多久,实际根本没过很长时间,只是因为施慈安而格外漫长——没收她手机后,施慈安每天只允许她玩两个小时手机,还得被他盯着。
没有想到真正逃脱他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施慈安低着头给她处理今天烤鱼的刺,白色的衬衫袖口推到小臂,如此温馨又平静的场面似乎不应该发生在囚禁与被囚禁者之间。
沉默地吃完东西,她缓和了语气:“今天我来洗碗吧。”
施慈安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点了点头。
如果说她针对施慈安的办法是沉默,那施慈安的方针就是绝不扫兴,绝不打击她的信心。
施慈安离开的时候也会把厨房锁上,秦云般第一次看到厨房的全貌。她把桌上的盘子都收进了厨房,借着过道的遮蔽,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快速把刀具架上的薄片刀藏到了自己身后。
出来的时候施慈安正起身走过来。
这也在秦云般的意料之中,只要在家里他就不会离她太远,她不敢犹豫,就在施慈安靠近的那一瞬间,从背后抽出攥着的薄片刀抵住了他的胸口。
她没有太用力,锋利的刀尖仍然瞬间穿透薄薄的衬衫,在他胸口洇开一小团红色。
施慈安垂眼看了看,不是很在意地笑了笑。
秦云般抓住自己握刀的手:“放我离开。”
“放你离开。”施慈安自言自语,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单词:“你要去哪里呢?”
“我哪里都不去。”秦云般声音发紧:“我就是不想被你锁在这里。”
他说得仿佛理所当然:“我只是想让你留在家里。”
秦云般被气得口不择言:“你去死吧你!”
她声音刚落又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了施慈安的眼睛,那是一种藏在平静下的疯狂,她本能地感到恐怖。
他走近一步。
她一个踉跄后退一步,还是被他抓到了握着刀子的手,可是他没有任何夺刀的意思,反而紧紧把她的手包裹住了。
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被他把着手动弹不得。
施慈安握着她的手,缓慢地继续往里捅,一点一点,更深地没入胸口,刀尖艰难破开人类血肉的感觉非常诡异,她在餐馆帮忙时处理过鸡鸭鱼,仍然无法和这种感觉相提并论。
血从他胸口渗出来,滴落在施慈安自己的手上,但也有不少溅到了她。
恶心的感觉从她手心一直窜到脑门,她后悔了,她现在只想把刀有多远扔多远。
“这样你会感觉好一点吗?”
施慈安微微喘着气。
秦云般说不出话,只感到毛骨悚然和恶心。
她用尽全力抽出来,把他的手甩开,被他碰过的手背皮肤凉飕飕的,好像有血溅到了她手上。
平心而论,施慈安从来没拿武器或者用暴力胁迫过她,她这段时间生活甚至可以用舒适来形容,但还是会因为他时不时超出正常人理解的行为,生出几乎能压垮一个人的恐惧。
秦云般跌跌撞撞地跑到门边,用力地去拽门锁,可无论她怎么摇晃门都纹丝不动,直到从外面被人打开。
外面居然有人。
她怔住了,那一刻迸发出来的求生欲望,又在看到门外那张脸的时候骤然冻结。
是阿尔维德。
秦云般顿时失去了一半的求救欲望。
看着阿尔维德一如既往冷淡的眼睛,她不知道要不要开口请求他的帮助,不知道这个选择会不会让她从一个地狱走向另一个地狱。
他和施慈安,真的不一样吗?
她对阿尔维德还抱有略微一点美好的期待。万一真的只有施慈安是丧心病狂的杀人狂,而阿尔维德是不得不包庇弟弟的好人呢,一定是这样的对吧。
自欺欺人地在心里说出这种可能,她自己都有点想笑。
她最后还是没有开口,但是阿尔维德说话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美好得像个幻觉。
“想离开吗?”
她颤抖着张开嘴,答案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可是她怎么都不敢说出口。
阿尔维德进来的时候,施慈安已经进厨房拿了不锈钢冰块,正在对胸口进行压迫冰敷。地上四下喷溅的血水像是案发现场,沙发地毯上都沾着星星点点,看起来尤其骇人。
阿尔维德对这样的场面熟视无睹:“你看起来需要请个保洁。”
施慈安压着伤口,冷笑:“请你吗?非法入室就为了当清洁工。”
“我以为你知道这里的房产有我的一份。”
阿尔维德瞥到她站在原地发呆,脸上还残留着些惊惧的神色,才多开口解释了一句:“没伤到要害,他这种人不会轻易死掉的。”
她像是被这句话从什么地方拉了回来,怔怔地回过神:“你说真的吗?”
阿尔维德声音淡得像陈述:“随便你。”
身后传来一声气息不稳的轻笑。
施慈安靠在墙边,因为轻微的失血脸色有些苍白:“你以为他就是什么好人吗?”
第53章 53 她已经得到
秦云般思考片刻:“我想他大概比你好一点。”
至少阿尔维德骗人的技术应该没有那么高超, 到现在她才明白他过去说的那些让人似懂非懂的话。
他一句也没有骗她,施慈安确实是一个心理残疾的神经病,一个思维明显异于常人的杀人狂, 一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而且他有一句话再正确不过, 她和施慈安不合适。
她天真地以为两个人的感情是水到渠成, 其实她只是那个被不断引诱的对象。
走到如今这样的地步,她面对施慈安时仍然能感觉到内心逐渐崩塌的秩序感,信任塌陷的过程是持续而漫长的,她在这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要经受失望无力。
施慈安听见了回答, 下意识拽住她的手腕。
“你相信他吗!?”
剧烈的动作让他身体重新渗出血, 施慈安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她看得都胆战心惊。
他眼眶有些发红, 这么久的相处,她能看出他现在不太稳定的情绪, 施慈安没有安全感、极端、焦虑——其实他可以扮演得更完美, 而不是动不动就像犯病一样突然吓她两下。
如果没有他主动透露的破绽, 她可能一直都发现不了自己的男朋友是个杀人狂。
是她一直用牛头不对马嘴的方式安慰他, 不停地告诉他他们可以互相坦诚,可以彼此信任——这对一个疯子来说是何等甘美的精神抚慰,信息错位让他生出了远远超越实际的爱的幻想, 而她也不过是做了一个普通人会有的反应, 抗拒、逃跑,但做不到真的趁机杀了他。
她已经得到自己的报应了。
秦云般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眼神也不聚焦,像是入定了。
施慈安攥着她手腕,掌心相贴的那一小块肌肤潮热得不行,闷得她喘不过气。她不知道施慈安会怎么做, 他会动手吗?阿尔维德真的能带走她吗?
垂在身侧的手背突然感觉到些许冰凉的温度,让她冷静了一点。
是阿尔维德握住了她另一只手。
他握着她手轻轻抬了起来,像做什么宠物握手测试。
秦云般想说让他别这样,但大脑这个处理器好像慢了很多倍,想说的话在脑子里已经说完了,指令还迟迟没有发到嘴里。
阿尔维德却转头看向施慈安,说道:“冷静一点,她发烧了。”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秦云般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似的,安静地看向他。
紧接着,阿尔维德把手贴到了她额头上,冰冷缓解了她脸上的温度。她还是懵懵地睁大着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一片通红,脸上脖颈上都是虚汗,因为惊恐和发热还在颤抖。
施慈安瞬间停下了动作。
房子里窒息的气氛像是被他松手的动作一下子打散了,两个人再没有那样的心思去对峙。
秦云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发烧了没有,她身体没有觉得很烫,反而一直在打冷战,掌心还都是冷汗。大起大落,她心神也消耗到了极点,还站在这里,魂却像飘走了。
施慈安推开阿尔维德的手,担忧地捧住她的脸:“别怕,别怕,我不说了。”
秦云般被他捧着脸,突然觉得脸好烫了,眼睛也发黑,身子软的像面条,被人拎着抖来抖去的。
她使劲皱着眉头,脸颊烧得通红,紧闭的眼皮微微颤抖,施慈安轻声细语地哄着她躺下来,伸手去摸,感觉到脑门上热度更烫了,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