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衣郎擦擦汗,觉得自己可以交差了,突然脖子一凉,飞过来一支小金刀,吓得他当场僵住。
那金刀不偏不倚,削过黑衣少年耳畔的半绺发。
束衣郎还是第一次见这纨绔小少爷那寒意遍布的面孔,“你叫慈满是吧?刀使得可真好,下次有机会,小爷定要领教领教。”边厉扬微笑,“到时候你可不要在你主人面前乱爬乱吠呢。”
慈满低头,“是,小少爷该出门接亲了,晚了,我家大小姐再大开杀戒,我担心您的身子受不住。”
看看!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能养出什么样的恶犬!
边厉扬只是冷笑两声,黑靴踏出了屋外,心里还琢磨着怎样给同伴沈绵绵复仇,但很快小少爷就无暇细想了,谁能想到他从小混迹在各种交通工具里,到了这里他不仅晕血严重,还踏马晕马啊!
好不容易敲敲打打,颠颠倒倒,混混沌沌,他到了蒙宅,把人接到正式拜堂的厅堂,少年新郎脑子已经晕成了浆糊,胃里同样是翻江倒海的。
偏偏这时候,竟还有人撞上他的晦气,给他塞来一只青花玉瓶子。
“小少爷,快吃吧,这可是顶好顶好的东西!”
那人贼眉鼠眼的,语气又暧昧无比,“保证您跟我家主人今晚过得如鱼得水,水蜜糖甜的!”
边厉扬哪里还有不懂的?
他穿越之前,虽然没有去过小树林,但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锅包肉吗!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本来就不是原边厉扬,被强迫拜堂也就算了,凭什么还要忍受这口鸟气?
“你够了吧?!”
当前的礼仪女郎正引着新郎抱起新娘跨过火盆,可是没想到,边小少爷压抑许久的怒火被一瓶春药引爆了!
边厉扬怒不可遏,他将那瓶子摔到了新娘表姐的身上,“母夜叉,你适可而止行不行?逼老子为娼还不算,你还要给老子灌春药?你就这么饥渴吗?”
“老子不忍了,你们边家,蒙家,爱咋咋的,怎么着就怎么着!”
“这婚,哪怕天皇老子来了,老子还真就不结了!”
当众悔婚,满座哗然!
边蒙两家的婚嫁恶闻早就传开,特别是今早少年新郎官带着烧火丫头私奔,后者又在御街的茶楼前被蒙大姑娘的豪奴一刀割喉,本就飘摇的婚契更是蒙上一层洗不掉的血色!
看看,这火盆还没跨,男方就已经忍耐到极致了!
蒙大姑娘依然是很娴雅温和的语调,“表弟,别闹小孩子脾气了,快回来,别错了吉时。”她遵循着射神国的旧制,戴着一副只有新郎才可以摘下的鬼神面具,宽大到只吝啬露出一点点的脖线。
“谁踏马跟你闹?你个杀人凶手!想到要跟你这样残暴冷酷的女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老子就瘆得慌行不行!”
他管她是谁呢!
少年的动作剑起星奔般轻灵迅捷,腰间的琥珀狻猊蹀躞带被他随手一拆,不耐烦扔到了宾客人群中,恰好挂在了某家女眷的簪花上,惹得少女恼恨又娇羞地唾骂几句。
放浪形骸的小少爷又双肘往后一垮,当着众人的面儿,褪下了那一身玉堂金马花开富贵的鲜红显赫喜服,那白色寝衣跟旁人穿法也是格外不同的,长长的寝衣拨进长裤,显出一段少年特有的腰,精瘦,坚韧,是薄骚又纯情的尺度。
边厉扬自觉该扔掉的都扔掉了,头也不回往外走。
“表弟,你我本该是美满良缘,天作之合,你当真要这样狠心,弃姐姐不顾?”
先前还没撕破脸时,边厉扬还能给她回赠一句山不转水转,咱们后会有期,可现在他只有——
“退!退!退!”
少年心性何其骄傲,岂容得她三番四次的践踏与恐吓?
“锵!”
锋利短刃劈在了一处铁甲护腕上,边厉扬咧着嘴,对上慈满,很是凶狠的目光,“我就知道你这狗崽子会出损招!还好老子早有准备!”
“罢了,慈满,你回来。”
“可是,大小姐——”
慈满双眼溢出些许戾气,最终还是僵硬挪开了身躯,给边厉扬放行。
那女声又响起。
“你当真要走?”
少年拔起双靴,头也不回!
“好!少年热血当有志气!你要走!那就走!此生缘分我们至浅,今生你我都再不回头!”
边厉扬的脚步微不可察顿了顿。
容薰笑了。
从古至今,失去感远比得到感更让人刻骨铭心。
她接着抛诱饵,“我蒙家六代积累,如今为巨富之家,财路通达天下,向来仰仗的是天下万民信赖,六年前我蒙家惨遭一劫,险些灭门,也幸得各位的帮扶,才让我蒙氏女眷有一处遮风挡雨之所,蒙薰以及整个蒙家皆是感激铭怀。”
蒙大小姐这话说得敞亮大方,宾客们却有一些心虚。
他们眼红这巨富之家,没少对蒙家趁火打劫,若不是还有个边老将军在她们后头撑着,这群无依无靠又身怀万金的女人早就被他们啃噬殆尽了!
她畅然击掌。
“好教诸位得知,天下惠我,我惠天下!只要郎君有心有意,我蒙氏愿以万金家财相送!区区悔婚算得了什么?我蒙氏女不缺男人,亦不愁嫁,天潢贵胄王孙公子嫁得,簪花卖茶贩夫走卒亦嫁得,信守承诺,从未悔婚之说!”
堂中烛火煌煌,她手腕臂钏同样滟滟生辉,那一把挡住新娘脸面的风穿牡丹却扇更被她随手掷飞。
人群低低惊呼。
“这是甚么香?”
有那入迷的女客喃喃自语。
“咣当——”
又是一阵吸气声,那副鬼神祈祷面具被新娘解开,又落到裙边,这守孝六年,被当众悔婚,有着克夫名声的蒙大姑娘第一次在众多外客面前显露了真容。
是极喜,极开颜的芙蓉面,是极润,极动情的桃花瞳。
边厉扬还未来得及品尝抗争胜利的滋味,就听见身后一道手链被扯断的声音。
哗啦!哗啦!哗啦!
颗颗圆润,颗颗鲜黄,从她血桃色的裙边溅开明黄水花,又滚落到四方。
“这串佛珠,是我许嫁时所系,既然少年如意郎君对我没有真心,那便让它再问一问天意!”
有一颗咕噜滚到边厉扬的脚边。
“我信天意,更信心意!谁能跪着诚心捡完这串佛珠,便来做我今夜的新郎罢。”
第47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5) “今……
芙蓉美人!
万金豪富!
还有温香软玉浸润的洞房花烛夜!
宾客们根本没想到, 这样一箭三雕的好事儿居然还真的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有人就问了,“蒙大姑娘,你这话可是真的, 贩夫走卒也嫁?那街头讨食的乞丐也嫁?”
“蒙氏以信立家,诸位为何要怀疑我的真心?实在让我伤心。”容薰单手掀开了玳瑁帘, 那双毫无遮挡的春波桃花瞳更加光彩夺目, “郎君,你若是再不出手, 那佛珠可是要捡光了,两眼空空又两手空空,无谋又无勇,你又怎能做我的绝对天意呢?”
那人转头一看,这将军府的堂屋通着两道回廊, 延开了八席,当他放眼望去, 除了一些老妇人小娘子还错愕坐在位置上, 原先还人模人样正襟危坐的客人们早就俯跪在地,争得不可开交!
“那是我的,姓程的,你敢跟老子抢?你家的生意不想要做了?”
“兄弟, 你这手快得很啊,来来来, 我们商量下!”
“滚开!再挡小爷的路, 信不信小爷砍了你们见阎罗!”
慈玉低头跟容薰私密耳语,“大小姐,这些人昔日有不少对我蒙家落井下石的?您当真要嫁给这种奸滑小人?”
不等容薰回答,场中的骚乱更大了。
“你敢打我的头?你知道我老子是在刑部做事吗?爷跟你拼了!”
那人举起瓷盘就砸了下来, 竟是闹出了一场血案来。
发展到了最后,这装饰得富丽堂皇喜气洋洋的堂厅仿佛成了人间炼狱,为了争到那一颗小小的鲜黄的佛珠,兄弟之间大打出手,密友之间反目成仇,夫妻之间翻脸不认人,人人疯魔痴狂,都在叫着,“我的,那佛珠是我的,该死的,你敢抢?给老子去死吧!”
霎时间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有中途清醒的,被这一幕骇得回不过神,害怕躲进桌椅下,可就算这样也没躲得过搜身,“你有没有佛珠?快,快给我,不然我杀了你!”
容薰被慈满慈堂用双刀护着,暂时没有人敢欺身,而边家与蒙家的参宴女眷也早早避退在一旁。
荣勋边府当前管家的,是边二夫人,她有些惴惴不安绞动着帕子,“大姑娘,这是不是闹得有点儿大了?你不要生气,扬儿他那是少年心性,我,我这就让人捉他回来跟你拜堂!”
边府跟蒙宅的处境差不多,大房与二房的男嗣几乎死绝,只留下边厉扬这么一根独苗,全府上下都把他当眼珠子对着,舍不得他受到一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