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您捉得了这一次,下一次洞房花烛,您也要按着他的后颈跟我行房吗?”
边二夫人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夫君又是个正人君子,从未跟她说过这种荤话,脸皮被激得薄红,好一会儿都没敢说话。
容薰又道,“与其强迫您这小少爷跟我拜堂成亲,二夫人不如好好处理这府中的内鬼,现在就能堂而皇之送烈性药,挑拨我两家的情谊,只怕老将军还没回来,你们这一身骨肉都被啃食殆尽了。”
边二夫人神色愈发惊惶。
容薰点到为止,抿着唇饮茶,还温软贴心递了话。
“天时不早了,该是洞房花烛的时辰了,可有郎君捡完了我的二十七颗佛珠?快快递来,莫误吉时!”
当即就有郎君争抢着向她邀宠。
“小姐,小姐,俺的,俺有十二颗!”
“我有八颗!小姐暂且等等小生!小生也快了!”
还有人浑水摸鱼的。
“蒙娘子,您看看,这二十七颗我都有了!”
“小姐你别听他胡说,这都是他用自己的佛珠滥竽充数的!”
“喂你有完没完?找死啊!”
于是又是一番争吵推搡。
新娘凤冠霞帔,盖头半掀,坐在黄花梨的玫瑰椅上,丝帕垫着腮,唇心猫眼闪烁,笑吟吟望着这一幕。有人喃喃道,“这是祸水吧?”蒙大姑娘分明都还没动手,但众生已为她血染人间。
脾气最暴躁的慈金似有所觉,悄悄把烛台挪了过去。
抢吧,都抢去吧!
最好抢得头破血流,就如同蒙宅大门被破开,被无情屠杀的那一日,女眷们还未从失去丈夫孩子的悲痛中走出,那些邻居们就蒙着面巾闯进来,不但抢了家中珍宝玉器,还掳走了几个落单的小娘子,至今都不知所踪!
事后她们登门问责,大家都装得一个比一个无辜!
满堂衣冠楚楚,却都是披皮禽兽!
轰然!
那烛台烧了喜幛,火势骤然蔓延起来,没有参与这场争夺的人早早就退到廊外,还帮忙舀水救火,只是他们一泼才发现端倪。
“……呀,这水缸里的不是水,是火油啊!”
“别泼了别泼了!烧得更快了!”
“走水了!走水了!快救人啊!”
边二夫人则是错愕看向容薰,拜堂前她说恐怕有人抢婚,让她把缸中的净水都换成火油,以备不时之需,哪想到竟然用到了这里!
此事还惊动了玄武与朱雀两队精锐京卫,据说报案的还是热心的邻居,当朝最放荡不羁的世子爷萧白堕!
萧世子刚从金梁最有名的一条花街回来,浑身的胭脂香粉气,醉醺醺的笑眼,随着他的轻笑,唇下还摇着一颗勾人心魄的痣,被那泼天的火光映照得煌煌艳艳。
慈金慈玉最不喜欢就是这样浪荡子,交错挡着大小姐面前,阻止他那轻浮的打量。
她们蒙宅与世子府只隔了半条街,每次从世子府经过,都能听见里头乐妓舞娘的娇笑,世子爷萧白堕尤为擅画,还是她们难以启齿的秘戏图,他曾有一卷金粉御极天下,据传就是观摩了百位美人胴体才集大成之作,落到黑市里,被炒出了三万金的高价!
他歪着身子,那手指有着极为流丽俊美的线条,又仿佛解着美人那芙蓉肚兜那般轻佻又灵活勾着一条金线绳,那上边串着的,不多不少,正好是二十七颗佛珠,浸透了众生的鲜血,正鬼气森森被他挂在指尖上。
刚才他仗着京卫的威风,唬得众人上交佛珠,撇清关系,反而成全了他的天意!
“蒙大姑娘先前的婚约可做数?若是不作数,这二十七颗佛珠,本世子可是要——”
佛珠滑落一滴血。
“一一埋进蒙大姑娘那娇如黄鹂的嗓子里。”
慈满眼中闪烁着厉芒,藏在袖里的短刀险些压制不住,随后幽香飘过,他的手背被大小姐那一条雀金绣披帛盖住,滑过虎口的厚茧。
很快,那潋滟华灿的雀金绣披帛落到了萧白堕的跟前,“我蒙氏从不反悔,还请萧世子伸出双手。”
萧白堕挑眉,照做。
“低一些。”
“再低一些。”
那一把却扇早被慈丽捡回来,凤穿牡丹的绣样儿正透过光影,印在萧白堕的手腕。
她用却扇点着他的手肘,压到小腹之下,萧白堕哪里还不懂她的意图,眉眼舒展,笑意也是赏心悦目,半曲着膝盖,做了个弯腰邀抱的动作,随后就是光影摇动,嫁衣翩飞,她顺势跳到了他的肘臂上,双手缠住男人的脖颈,低眉一笑皆是光艳风情。
“吉时已到,还请萧世子,带我回家,抱我过门。”
萧白堕笑道,“吉时不是早就过了?”
容薰也是回答得滴水不漏,“前身旧梦已错过,这是我们今生的吉时。”
“……呵。”
人群中响起了一道极为清冷的嗤笑声,“奸夫□□,贱人配狗,倒是天生一对佳偶。”
“——四姑娘!快收声!”
老嬷嬷被吓得一个激灵,用帕子掩住四姑娘许灵薇的嘴。
我的天爷啊,四姑娘自从高烧一场后,就变得异常愤世嫉俗,不但冲撞家中主母,骂她人前人后两幅面孔,连老太太她也是没放过,说她佛口蛇心,拿捏姑娘的婚事提高许家的门槛,老太太被她气得卧病在床,四姑娘还被老爷禁足了三个月!
作为乳母,老嬷嬷幸运逃过一劫,可除她之外,许家上上下下都被四姑娘嘴了一圈儿!
那在家中也就罢了,好歹还能掩饰一番,没想到四小姐出门后更加变本加厉,连那手帕交张五姑娘好心邀她吃茶,都被四姑娘阴阳怪气一通,说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到头来庸庸碌碌一场,就是做小妾的命,把张五姑娘惹得哭了,发誓要再不跟四姑娘往来!
如今青天白日的,四小姐愈发口无遮拦,就好像跟那萧世子好过一场似的,演起了正妻捉奸狐狸精的戏码!
这让人多遐想啊,她一个未嫁的大姑娘还想不想要清白的名声了?
许灵薇显然不想要了,她死过一回,已经不想再受窝囊气了,那世子府的当家主母谁爱当谁就去!
系统闭眼,女主,你撞谁的手上不好,非要往宿主的枪口上挂?
它的宿主可是报仇一刻都嫌晚的祖宗儿啊。
果然,它听见宿主道,“许四姑娘见解非凡,难怪能写出金瓶撞,想必床笫经验比我充足。”
要说许灵薇重生的第一件事就是搞钱,前夫那炒出高价的金粉御极天下就给了她一个极好的点子,她本就是经历过鱼水之欢的妇人,又是博览群书的金梁才女,怀着对萧白堕的某种复仇心理,写起女子出轨的香艳情节简直信手拈来。
射神国可没吃过这样的一女多夫盛宴,许灵薇笔名灵机妙人,投合底层市场,很快就火了起来。
只是这位灵机妙人比较粗心,根本没想到,她寄售话本的观澜书局,正是蒙家的产业!
众多目光袭来,夹杂着一些暧昧不清的调戏,许灵薇如坐针毡,涨红了那张杏仁羹般的白嫩小脸,“……你,你胡说什么?我,我还是黄花闺女!甚么床笫经验!少来信口雌黄!蒙家就是这样的家教吗?”
“蒙氏家教如何,尚轮不到还未出阁的四姑娘管教。”容薰笑吟吟的,“四姑娘还从我观澜书局赚了两百金,这吃饭翻脸就不认我这个老东家了,实在让人心寒。”
她漫不经心对掌管账务的慈和道,“给四姑娘结完月底最后一笔,就不要上金瓶撞了,四姑娘瞧不起咱家这碗夹生饭呢,那就不要吃了。”
“……你敢?!”
许灵薇被她气得胸脯起伏,可转头一对上萧白堕那双深邃的眼眸,想起往日他也曾笑着唤她卿卿,如今却环抱着另一个女人,委屈顿时涌上心头,她骂了一句负心薄幸,那眼圈饮着泪花儿,提着裙就跑了。
萧白堕也仍是那副笑盈盈的面孔,仿佛全然不在乎这场闹剧,掂了掂容薰的臀,“时候不早?蒙大姑娘,咱们先洞房花烛……嗯?”
在慈满那不善的目光下,萧白堕把这空口白牙讨来的美人儿抱回了世子府,也许是得到的太过轻易,他既没有拜堂,也没有宴请宾客,就那样径直穿过亭台楼阁,把她温柔放到了东厢一侧的被褥上。
“你且稍等,为夫换一身红衣,再来与你共赴巫山云雨?”
“那郎君可要快些。”
“那是自然,春宵一刻值万金,不敢辜负姑娘厚爱!”
萧白堕走出厢房,慈满与慈堂就跟门口那镇宅石狮子似的,忠心耿耿守在两侧,他懒散挑眉,“倒是两条好狗,只是你们确定,要听你们家的大小姐是怎样莺啼燕语的?”
兄弟俩压着心头翻涌的怒气,又听得里头传来声音,“萧世子一诺千金,必不负我,你们走远些也不要紧。”
他们这才领命去了,远远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