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才一圜钱。原本尤婶子还不肯收,满未楹硬塞才收下。
做酸菜鱼用什么鱼一直都有争论,草鱼刺多,但是肉嫩, 适合水煮;鲈鱼多为蒜瓣肉,清蒸和烧烤均佳;黑鱼肉质紧实且刺少,但是腥味大,而且培养成本高。
满未楹倒是有什么就用什么,送到她手上的食材,她都能料理好。
初步料理好之后,沿着鱼头下一两公分的位置,将草鱼筋扯出,这条筋不去会有土腥味。而后将鱼一拆两半,压着鱼骨从背部下滑,一整条肉全部割下,动作快速地把肉连着大刺都拔出,而后便能看见草鱼鱼肉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小刺,下刀手法基本和前面类似,都是把那一块带着刺的肉全拔出。
这部分肉即便是做酸菜鱼也不好吃,只光顾着挑刺了,不如单独割下来一起煎底汤。
最后把鱼大骨和鱼头都拆下,放到另一边备用。剩下的鱼肉都片成薄薄鱼片,这样等下烫熟时便会卷出好看的形状。
也许是自小习武的原因,温元容在刀工上,稍微练练都能和满未楹不相上下,只是看了一遍满未楹拆鱼,她用一条鱼自己练了下便能上手。
世人重口腹之欲,但是看不起庖厨之事,却不知道庖厨一项也大有学问,联系起来同样要花上经年累月时间。
鱼片先用盐、淀粉和葱姜蒜水腌一下,帮助去腥和嫩滑,但是鱼片的淀粉不能放太多,不然鱼片会有种“假滑”的口感,反而失了本味。
酸菜鱼的酸菜最好用长茎菜,发酵成棕酱色,弯弯曲曲一长条,在鱼汤中爆香后浸满汤汁,拌一大口米饭,汤汁和米饭的甜香完美融合,最是好吃不过。
不过满未楹腌酸菜用的是白菘,用白菘也是一样,本质都是用酸菜的酸香和内里成分与鱼肉混合激发。白菘难免菜根部分多一些,菜叶虽不长,但宽宽大大,是美中不足但也是特色。
酸菜切开,不用切太碎,但是不能太大,不然汤汁水分难以融合。
热锅冷油,而后以此加入酸菜、蒜末、葱花、姜片,以及先前的大鱼骨一起大火翻炒,等厨房空气中弥漫着酸菜酸香时,撒入一把干辣椒,可多可少,看口味调节;满未楹没有放太多,因为等下出锅后还要浇一把油再爆香一下辣椒。
辣椒一加这气味顿时就变得呛人起来。
满未楹加入清水,盖锅盖直到汤煮开,加入生抽、盐、味精等调味品,先把蔬菜烫熟——蔬菜虽然价贵,但是淮明禾让满未楹不必考虑圜钱的事,官府都付得起——烫熟后垫到锅底;接着加入鱼片,煮到鱼片自然卷曲、从薄薄的生粉色变成紧实的白色后便捞出,分别加进几个暖锅中。
在鱼片顶部撒上干辣椒、蒜末、一点香油和小葱,油烧热冒烟后一把泼下,“呲啦”一声冒出白烟,浓香溢出。
刚泼完油,衙役们已经咋咋呼呼地涌进来第一批,口中喊冷喊累。
“别看外面冷,这身上全是汗,冷津津的凝在身上,别提多难受了。”其中一人恨不得当众脱下外衣擦一遍身子才舒服。
只是厨房内,满未楹和温元容同时抬头看他们,她们衣衫干净整齐,头发一丝不苟地扎着双髻,神情淡定温和,看得这些五大三粗的衙役们都自惭形秽起来,一时间竟齐齐噤了声、屏住呼吸。
昭娘捧着茶壶给几人倒茶水,只是闻到他们身上的味道时,可爱地皱了皱鼻子,看得他们都是笑。
温元容先端了一锅送到桌上让他们开吃,而后送了一锅给后院满珣,把昭娘也带到后院去先用晚饭。
和酸菜鱼一起上的还有满满一一个宽竹筒的蒸饭。
“各位先用,需要加菜与我说便行。”满未楹把各类烫菜端上桌后,门外又进来了另一批人。
司稽们上了楼,不与普通衙役一起坐大堂。
当满未楹把锅端上后,有一人注视着她下楼后,突然提起前几日在门口闹起来的那桩事:“这满家母女气性挺烈,说是只招赘不上门,招赘能得什么好男儿?多是些油头粉面无用之人。”
“姑娘家还是得好好找个人家嫁了,孤儿寡母的能撑起什么门户?也就是我们云梦城民风开放,要是放到别国城池,十六不嫁便要罚款了。”
淮明禾端茶的手顿了顿。
“话也不能这样说,我们城里当家做主的娘子也不少,连府尹都是娘子,人家还是正经从王宫当差出来的。云梦山从公学招生每年二十个份额,符合资质的女孩子一大半,男孩挑不出几个。你可别瞧不起人。”说话这人正是家里有个女儿被招进云梦山读书的,儿子没能进得去,但平日最是自豪。
“哼,那你倒是说说。”一开始便唱反调那人斜眼瞪了一下,“你是情愿你女儿嫁高门入王庭,还是在这自己开个小店没准就朝不保夕了?”
“嫁高门、入王庭又是什么好事么?”桌旁一直没说话那人悠悠然开了口,那人高眉深眼,男生女相,笑着说话时嘴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酒窝,“王庭动荡都屡见不鲜,高门覆灭更是稀松平常。老郑公死后,新郑公即位不过短短一月便被人投毒暴毙,兄弟子侄时至今日还为王位打得不可开交。这王公贵胄的争斗之下,诸位又可曾听闻后宫诸夫人的一丝一毫消息?我等国君的二位王姬出身显贵,又有公子汲舍命相救,这才得以回归母国、被我等得知,其余人呢?”
说话这人名为洛攸,平日里鲜少和府衙众人往来,个性相当奇怪。今日淮明禾礼貌相邀,没想到他居然同意过来了。
洛攸似笑非笑:“君是觉得,君比公子汲和晋王室更有能力,能在爱女陷于囹圄时救她出生天?还是享受着爱女带来的荣华富贵,等到毫无价值时果断抛弃?”
这话把那人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倒是让淮明禾多看了他几眼。
淮明禾记得这人是一年多“空降”到府衙之中的,据说也刚从云梦山上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敲鱼面 小满另有打
满未楹并不知晓楼上几人的争论, 即便知道了她也懒得理会。
世人之言大多无益,不必入心。她把食肆里的生意料理妥帖后交给温元容打理,而后便回到后院和满珣、元娘一起用晚食。
天气虽然冷了下来, 但是小孩子爱跑爱跳的脾气不会因为天气而改变。
元娘每次回后院后背都湿透了,进屋安静下来, 再被地龙一烘,汗还没来得蒸发就变冷, 湿哒哒黏在身上。
元娘闹了几次小感冒之后, 满珣便拘着她不许乱跑了。
这时候小感冒也容易致命,小孩难养活便是因为各种各样难以医治的病症。
虽说元娘不过是寄住在满家,温元容一个人养活她俩。但是满珣心善又怜爱小女孩, 愣是把元娘养得像是家里的女儿一般。
前面食肆因为下雪天的缘故客人本就少,对此满未楹也没说什么。
满珣照旧很爱吃辣,她单独用一个小碗放了一碗底的辣椒酱, 拌着酸菜和鱼肉一起吃,酸菜酸香开胃, 混着米饭吃还别有一股甜味。
饭间便聊起了那一大盆鱼。
“鱼都吃完了吗?”
满未楹摇头, “还有四五条呢,尤婶子女婿这也太能钓了。而且说是这几日天天送。”
“这些贵人在自家养鱼,竟也能养出这许多来,怕是要耗费不少米粮, 也舍得就这般送人。”满珣随口感慨,想到城外许多农户, 劳碌终日也不过图个温饱罢了。
“那些鱼本还不是用来吃的。”满未楹回答道,“听说这些鱼本来是专门养着,大了之后便去放生。近来气温骤降,又降大雪。贵人们懒得出门, 但放生不在现场好像又结不到这份善缘,这才轮到下属们。”
说来也讽刺,现下进了平民百姓和下属的下属的肚子,怎么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善缘呢。
满未楹只是一笑。
“剩下的鱼就明天再做了?”
“不,等下我就去做完。尤婶子那明天肯定还要送鱼过来,最近食客少,别积压一堆鱼,我也不想养着。等下我便去做成敲鱼面,好存放。”
而且满家食客目前还少有点包厢大菜的,大多还是以米面为主、再配一到两份菜。
满未楹对自家客群很清楚。
吃完晚食后她便和温元容一起动手,将剩下的几条鱼全刮鳞去腮、剔出鱼肉。
不得不说这鱼养得确实不错,肉质细腻洁白,在经过葱姜蒜水的腌制后,鱼腥气几不可闻。
满未楹取出红薯淀粉,这是专门请尤婶子家的驴来拉的磨,经过和玉米淀粉差不多的工序,赶在大雪落下之前便晒好的粉。
红薯淀粉不易勾芡,而且很容易结成块,但是它吸水性好,能和鱼肉最大程度混合。
满未楹放在操作台上,铺开一把后又用擀面杖将块全部碾开,直至操作台上都是细密的粉,这才把一团鱼肉放到淀粉上翻滚,直到鱼肉被淀粉均匀包裹,这才拿出一根细细的、更好发力的棍子不停敲打这团鱼肉,在敲打过程中还要不断撒上红薯淀粉,尽量和每一寸鱼肉充分混合,避免鱼肉粘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