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与他一起上下学,只要他不主动问话,白翊青从未主动说过半个字。
相处七年,白翊青只会低头读书练字,书院里,所有人对他视而不见。
不,是白翊青对所有人视而不见,白白胖胖,安静的和一棵蘑菇。
整整七年,连与他对视的次数都寥寥无几,今日竟破天荒送李子给他吃?
细长清朗的丹凤眼眯成了线,盯着篮子里的李子良久,薄唇轻启唤暗卫:“夜远,可有查证,真是白翊青送的,还是有人借他名义。”
夜远跳下房梁禀报:“主子,东水亲自送来,小的一路跟他回去,确实是白少爷命他送李子给主子,小的让府医验过,无毒。”
宁禹阎拿起一个李子,左看右看,最终放嘴边咬了口,酸酸甜甜,不软不硬,熟的恰到好处。
“除了读书,他好像只喜欢吃?”宁禹阎实在想不出,这位呆目的伴读喜欢什么。
“莫其,明天你去珍香楼送些吃的回礼给白翊青。”宁禹阎吩咐小厮。
“是,主子。”
夜深人静,暖悦轩侧房内
曾氏趴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呜咽不止。
“怎么办,怎么办,老爷,公婆要是与我离了心,这可怎么办才好......”
‘儿子’出生后皇帝下旨做伴读,日日夜夜,曾氏没有一天不后悔自己撒下的谎言。
但是,越害怕越不敢及时止损,如今,不知要如何才能挽救。
“小梅,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知道错了,可我也是没办法了,
如果被发现真相,这可是欺君啊,公公和夫君的几十年清白和功绩全废了,呜呜呜呜,我真的知道错了......”小梅是陈妈妈做丫鬟时的名儿。
陈妈妈抚慰着主子的背,当年主子要撒谎,她也劝过,对主子的做法她也是有气的,但她也真心疼主子。
主子自小聪明睿智,成亲后与老爷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当年,高家非要把女儿塞进白府,不惜诋毁自家女儿的清誉,到处传言非白家不进。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高家再没人要上门提亲,一晃过了三年,眼看高姨娘快成老姑娘。
老太太可怜娘家侄女无辜,只能劝老爷纳她进门,当全了与外家的情分,今后少往来便是。
本就吃醋伤心的主子,担心高姨娘先她一步生下长孙,才会失了分寸,冲动的撒下弥天谎言。
每每见到三少爷,主子就夜不能寐,痛恨自己的谎言。
不知不觉把气全撒在了三少爷身上,主子不是不疼少爷,实在是......
母女俩都是可怜人。
“唉......”陈妈妈叹了声气,开口劝说:“夫人,不如,去和老爷说出真相吧。”
曾氏顿时低吼着:“不行!绝对不行!老爷的性子最是耿直清明,他,他必定会去殿上负荆请罪!
不行!他,他是受人敬仰的好官啊!他不该承受欺君之罪!
白家,不该因为我的谎言而,而背上污点......我好后悔,我真的好后悔,怎么办,怎么办,呜呜呜。”
‘后悔有屁用!’屋外偷听的白羽清翻了个白眼,闪出院外。
晚上在房中无聊,就趁夜闪出府溜达,回来经过暖悦轩,无意间听到曾氏的哭声,好奇去瞅了瞅。
想要杀亲生女儿的那一刻起,曾氏就不值得被原谅。
奈何,原身残留的情感中,她对曾氏是有母女情的。
原身为了父母和白家清誉,才义无反顾喝下毒药,想独自背负一切。
每当她想要报复曾氏,灵魂深处就会微微作痛,不知是原身留下的情感作祟,还是......残魂还在?
“唉,行了,别难受了,你安心的去吧!
我答应你,为你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你的家人......包括你心心念念的母亲,豁出性命也不会让白家获罪,就当是夺取你身体的代价。”
白羽清站在月牙亭中,对着荷塘喃喃自语。
“要不你夺回身体,自己来处理你家的事?”她不过是试探性的说了句,突然就感觉身体轻了许多。
“额......跑的还挺快!白翊青!我白羽清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
月光洒落在荷塘的荷花上,被银光环绕的荷花上,时不时有萤火虫栖息。
一闪一闪的绕着荷塘飞跃,像极了飞奔的小精灵。
微风拂过荷叶,响起阵阵沙沙声,像是在感谢她。
白羽清环顾四周,她并不觉得害怕,她自己就是魂穿异世。
“从此以后再没有白羽清!我,就是白翊青!”
第7章
连续三夜,白阅书都歇在高姨娘院子里,曾氏哭肿了眼,夜夜不能安睡。
次日一早,和往日一样,梳妆好去给老太太请安。
青竹园外的长廊上,她与高姨娘相遇。
高姨娘站在长廊边,垂着眼微微弯着背,恭敬的等曾氏走过,她才起步远远跟在身后。
曾氏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心就像被数万只蚂蚁爬满撕咬。
努力克制自己的眼泪不落下,微微抬起下巴,走进青竹园正厅。
老太太已经起床,正坐在罗汉塌上喝茶,罗汉塌中间的矮桌上点着檀香,檀木烟徐徐从香炉中飘出。
五十出头的老太太头发并没花白,黑色的发丝间夹杂着丝丝白发,手缠着木念珠,衣着素雅,料子是难得的贡缎。
身边站着一位年轻的姑娘,身着暖黄色散花裙,样貌清丽可人,眉眼是修长桃花眼,有七分像老太太。
曾氏进屋后立即福了福身,微笑着说:“儿媳妇给婆母请安。”
老太太指了指罗汉榻另一边的空位:“嗯,坐吧。”
“母亲!”
老太太身边的年轻姑娘走上前给曾氏福身斟茶
“婉姿今日怎不去学堂?”
白婉姿出生后,便被老太太接去身边亲自抚养,一天也没让高姨娘带。
白婉姿性子温和孝顺也很知礼,曾氏并不因她是庶女而对她有半分不喜。
她七岁后,曾氏便把她送去书院,与二女儿白婉芸同一女学院念书。
“今儿个,夫子家中有事,便没教学。”
这时,高姨娘跨进正厅,对老太太福身:“侄女给姑母请安,”
“嗯,坐吧。”
高姨娘坐下后关心的问:“姑母,昨夜可睡的安好?”
老太太吹了吹杯中的热茶,饮了一口后才回应:“嗯,挺好的。”
“老爷昨夜也睡的很好呢,早上起晚了,还担心会赶不上早朝,老爷......”
不等高姨娘说完,老太太喝声道:“闭嘴!这话也是你能说的吗!夫人身子不爽利,故而老爷才在冰香院歇息三夜,这么快就忘了自己只是个妾!
不敬主母,禁足一个月!再有下次,直接送去庵堂!”
高姨娘惊慌失措,老爷从未在夫人不来月事时进过她的院子,而且,一来就是三夜。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不觉的有些骄傲自满,得意忘形了。
高姨娘立刻起身跪在老太太面前:“姑母!姑母!我,我知道错了!”
老太太身边的杜嬷嬷扶高姨娘起身:“高姨娘,老奴亲自送你回冰香院。”
这时,丫鬟递上一把铜锁。
白家的禁足,就是锁上院子,里头的人不得外出,也无人能进,一日三餐有人专门送饭,吃的也是素食,堪比坐牢。
高姨娘起身,咬着嘴唇看向曾氏,眼里满是敬畏恳求之色。
曾氏面色从容,并未有求情的打算,连日来的揪心和慌乱,总算缓和了些,婆母依旧是向着她的。
见曾氏做搭理,高姨娘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心,又看向女儿,本想示意她帮忙说句话。
然而,白婉姿垂着眼,并没看她。
高姨娘红着眼转身,这时老太太突然开口说:“待会儿,我会让人送避子汤,你一滴不剩的给我喝下去!”
高姨娘急切的问:“姑母!这,这是为何!”她有些不敢相信,亲姑母竟对侄女如此心狠。
“不敬主母,这次,没资格怀上孩子!去吧!”
老太太心里头门儿清,侄女若因这几天怀上了孩子,即便儿媳妇不与儿子离心,怕也不会再和侄女和睦相处。
到时,连同她生的庶子庶女也会被厌弃,后宅必乱。
待高姨娘走远后,老太太转眼对白婉姿说:“婉姿,去找你二姐姐,一同去瞧瞧你三哥哥,
趁他没去王府伴读,你们姐妹几个多走动走动,他若不喜人多,你们也不许转身就走,
别惯着他养成和尚性子,六根清净和谁都不亲!替祖母带句话去,没银子了尽管和祖母开口。”
曾氏捏了捏帕子又松开,她知道婆母这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这是怪她把儿子性子养的太沉闷,也怪她不关心银子是不是够用。
白婉姿温和一笑,回应:“是,祖母,我这就去拉二姐姐叨扰三哥哥去,我们带女红去,今儿个我们就赖在清夏院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