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制过后入笼蒸透,拿出来斩件、摆盘、淋料汁,通体素淡,只能透过灯光的照射看出鸡身上浮着的一点晶莹的油花。
这道菜用的是嫩仔鸡,一只鸡身上只有两根翅膀两根腿,完全不够分。
唐宁考虑到这一点,将两只鸡合为一盘,再将除鸡腿鸡翼以外的部位拆成丝儿,调味,再一小撮一小撮地堆放在削成花儿的黄瓜里。
趁着纪风和其他人正趁着热乎劲儿吃牢饭,没将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鸡放在眼里,和寅暗暗松了下裤带,随后拿起筷子,先是夹了一朵黄瓜花儿。
“唔,好好吃。”
众所周知。
鸡身上最遭人嫌的部位就是鸡胸了。
除了广大健身或减肥人士,鲜少有人钟爱吃这个部位。
因为想要让它好吃,就需要十分注意烹饪方式,火候也好,调味也罢,多一分柴难以入口,淡一点就食之无味。
但这黄瓜花里的鸡肉丝,不柴不淡,被秘制的葱醋浇过,酸嫩多汁,牙齿每碾一下,就会爆汁,搭配黄瓜一起酸香又清新。
他也顾不上等其他人了,直接夹了一根鸡腿拿在手里,张口就是一撕。
“嘶——”
汁水四溢。
鸡腿是鸡身上最香的部位,嫩滑的皮,软弹的肉,溢出柔和的醋香,泛着一丝丝葱的辛甜,袅袅钻进鼻腔。
吃过浓郁喷香的捞饭,再来上一口葱醋鸡,浓腻被涤荡,只剩满口酸鲜。
简直就是极繁与极简的完美搭配。
和寅被这白花花的鸡肉迷得神魂颠倒,脸部肌肉完全不受控制,不自觉地露出愉悦的笑容。
纪风见状,岂甘落后?
“哇哇哇你也太鸡贼了,趁我不注意吃了最好吃的一块!”
要不是盘子里还有,他都想跟和寅干架了。
纪风跟和寅都是家境不错的高中毕业生,也都是一个人报团出来旅游的。
两人在机场看到对方同时脱口而出“你也是去吃食记的?”的那一刻,就知道这趟旅行有伴儿了。
纪风最爱吃鸡腿,但其他人看到和寅的吃相,已经把所有鸡腿都抢光了,他只能被迫抢到第二喜欢的鸡翅。
一口下去,爽滑酸醇,简直绝了。
“我靠,怪不得老费给最爱的葱醋鸡起名叫‘清白酸香醉人心’呢,这鸡看起来白白嫩嫩的没啥特点,这口酸香跟酒似的,还真能醉人心!”
老费是纪风最爱的电视剧里的人物,每年都要刷上一两次,就连剧里的美食他这两年都吃了个七七八八。
当然,大多都是改良版的。
葱醋鸡也吃过,在国内最爱吃醋的城市吃的,那里的葱醋鸡做法几乎已经是颠覆性的改良了,将蒸制的葱醋鸡改成了油炸。
虽说也很美味,但对于一个想品尝古代食物的现代人而言,总觉得少了那么一点意思。
却没想到,在这大洋彼岸让他吃到真的了!
纪风陶醉完,脑子不晕了,肚子也不撑了,又炫了一大口捞饭。
腻了吃鸡,酸了吃饭,反反复复。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果然胃口大开,吃得比之前还嗨。
发展到后来,所有人已经不满足于这两种味道交叉混合出来的香味了,甚至已经开始一口捞饭一口三丝爆豆,一口捞饭一口豆豉鲮鱼炒苦瓜,一口捞饭一口百香果牛肉……
再往前类推就没了,因为早就吃完了。
一个小时后,食记所有顾客都撑得双眼无神,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连话都懒得说一句,唯独柏焱开着视频,有气无力地向梅淼发表对于这顿心心念大餐的感想。
食记对这一幕已经习以为常,蔡文光也十分有经验,等司机回到大巴车上,还特意去餐厅告诉大家预留了足够时间,等休息好了再拍合照,拍完再走。
对了,还要拍照!
几个女孩子一个激灵,立马坐起身,从背包里掏出化妆包开始补妆。
看得纪风又是一愣一愣的。
“啧,至于么?这些女孩还真不嫌麻烦。”
“怎么不至于?”
和寅一边看着几个女孩忙活,一边笑着说道:“你要是知道几分钟后要跟C罗合照,你不会把你那鸡窝头好好理一理?”
纪风:……
有道理。
他何止要理一下鸡窝头,恨不得当场练出八块腹肌跟他比一比。
和寅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怎么想的,也不纠正他那跟女孩儿们完全不搭边的攀比心,喝了口西瓜茶,随后一只手搭在纪风肩膀上,慢吞吞道:“风哥,这几天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天天跟我抢,我吃饭都不会这么香。”
纪风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一身鸡皮疙瘩,用肩拼命抖开他的手,“打住,我钢铁直男来的。”
和寅当即给了他一拳,哈哈笑道:“瞧你那怂样儿,我还能看得上你?”
纪风立马又不服了,“嘿,我差哪儿了?”
两人笑闹几句,消化得也差不多了。
和寅起身将自己的包跟纪风的挂在一起,随后叮嘱他道:“我去个厕所顺便透口气,餐厅里太香了,我怕忍不住又吃,一会儿结束了我还没回来,帮我把包拿回去。”
纪风虚虚抬手一挥,“去吧,别掉坑里了,还得劳烦爸爸我去捞你。”
过了一会儿,见大家都歇得差不多了,蔡文光去后厨找唐宁出来跟大家一起拍照,纪风见和寅还没回来,打算去洗手间找一下,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撞掉了和寅的背包。
“咦,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一波方平一波又起 不用,已经
天光散尽, 暮色四合。
和寅揣着一把手枪走出洗手间时,仰头看见天际线最后一抹微光已被墨蓝天幕尽数吞没,一架飞机正缓缓飞过纽约上空,朝东方飞去。
不出意外的话, 明天一早他也要搭上回国的航班, 继续日复一日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绝望生活。
一想到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手机设置为飞行模式,想了想,还是直接关机。
直到假冒星星的频闪灯彻底消失在夜幕里, 他才继续朝前走去,恰好与出来接电话的夏恩·费兰特擦身而过。
两人互不相识, 只是同在一家餐厅吃饭,自然也没有打招呼的必要。
和寅只是在听到夏恩用中文平静和缓地说了一句“去任何地方都是我的自由,您无权过问”时, 顿了下脚步,旋即斜眸瞥了眼对方云淡风轻的眉眼, 便径直走过。
他没有回餐厅,而是走到街口,趁司机不注意,绕过大巴车,朝食记后门走去。
食记后门紧挨着一栋公寓楼。
从外侧的防火梯能上到楼顶。
他一步一步踏上铁楼梯, 脚下传来鞋底敲击金属的声音,像极了铁棍落在身上发出的闷响, 隐约还能听见金属在微微颤抖。
终于来到天台。
公寓楼并不高,只有六层楼,既俯瞰不了整个城市的梦幻夜景,也因对街二十几层的高楼遮挡导致日照时间非常短, 但却能一低头就能看见食记后门温暖明媚的灯火。
空气中还弥漫着食物散发出的迷人香气。
这就是和寅为自己选择的长眠之所。
他很满意。
从卫衣口袋里掏出那把从洗手间水箱里带出来的枪,打开保险,将漆黑的枪口吞进嘴里。
他要控制好自己的呼吸,以免枪管里那股浓烈刺激的化学品味吸进鼻腔和肺腑,破坏今晚吃到的所有美味。
正当他平复好心跳,克制住恐惧,按下扳机时,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在食记门口听到夏恩说的那句关于“自由”的话。
真好啊。
那么奢侈的词,居然有人就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了。
上一次他说这个词是什么时候呢?
对,是小学三年级。
语文老师在课堂上指着窗外的小鸟教他们什么叫做自由。
“小鸟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天上飞,鱼儿可以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你们可以在地上自由自在地走,这就是自由。”
可是啊,老师。
您没有教过我们,不是所有的鸟都是自由的,它们会被关进笼子里。
不是所有的鱼都是自由的,它们会被放进浴缸里。
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自由的,他们会被锁进没有隐私的玻璃房里。
吃饭、喝水、睡觉,甚至排泄,都会被一双或者两双眼睛死死盯着,也会被无数双眼睛饶有兴致地围观。
您没有告诉我。
没有自由的鸟该怎么飞,鱼该怎么游,人该怎么走,我该怎么……活下去……
自打一岁抓周那年,他不懂事儿抓了一支笔开始,他的人生就被写进了莎士比亚第五大悲剧里。
在其他小孩和泥巴的年纪里,他在学习。
在其他小孩跟爸爸妈妈去游乐园的年纪里,他在学习。